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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作者:豆豆麻麻
海棠院一片安静,数個客房房门紧闭,空气中酒意浓,连廊下的花盆都带着微微的酒气,直到隅中谢朗才揉着脸开了门,俊脸水肿,脸色发白,眸色迷茫,摇晃的走下了台阶,蹲在垂丝海棠的花嫁下醒神,头還晕,脑子跟豆花似的一团糟。

  谢朗蹲了好一会,脚麻了,正撑着膝盖起身,其他厢房也都纷纷开了门,都如他一般,脸色发白,摇摇晃晃。

  這些人昨晚全都被灌翻都是被小厮背回来的。

  谢朗拍了拍混沌的脑子,看向何阳,“昨晚叶惊澜那厮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谢朗闹的最凶,一直缠着叶惊澜喝酒,谢朗对自己的酒量很有自信,可架不住叶惊澜喝的是假酒,两壶烈酒下去,谢朗就有点看不清人了,李鹤他们瞅准机会就架着他去了一边,称兄道弟一顿寒暄,酒意上头谢朗就和他们喝上了,完全忘记了叶惊澜這個新郎官。

  何阳茫然的看着他。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昨晚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喝着喝着就被人拽走了,酒一上头只管喝,哪管对面是谁?

  “故意的。”谢朗咬牙,“我們都被他给耍了!”

  “行了。”何阳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昨天人洞房花烛呢,闹也有個度。”

  谢朗還想再言,何阳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忘记了你還沒成亲?”

  叶惊澜那個人,瞧着爽朗灿烂,实则最是睚眦必报,心眼儿比麦芒都大不了多少,又是他最在意的洞房花烛,要是闹大了,毁了他的好日子,必定十倍還回来。

  想到叶惊澜对他媳妇的小心劲,谢朗也不說话了。

  “好啦。”何阳朗声道:“咱们洗漱洗漱去找怀陵玩吧,這是他的故地,让他带咱们玩一圈。”

  這一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纷纷回房洗漱,梳洗完毕后,精神焕发,少年才子的意气风发再度归来,可是——

  怀陵人呢?

  ……

  毕竟来了這么多同窗,叶惊澜刚成婚,陆湛太小,只能顾怀陵去招待好友,顾怀陵料想他们昨日醉酒,今日想必晌午前是起不来身的,所以算着时辰,辰时末从家裡出发,算着路上的时辰,到了县城后正好可以和他们一起午饭。

  谁知正准备出门就被顾父喊住了。

  顾父把顾怀陵叫进了堂屋,堂屋還留着昨日的喜庆,红绸花盏,顾父坐在上位,严肃的看着他,顾怀陵不解询问,“爹您有什么事么?”

  已年過二十的顾怀陵眉目清雅,一身文人气质舒淡如皎皎朗月,就算身处寒舍,亦绝无人相信他是农家子,想着他科举之路的顺畅,一路案首行来,虽耽误了两年,现在已是秀才身,這样好的儿郎,就算不靠软软叶家的关系,這安汉县谁家女儿娶不得?

  顾父很欣慰,然后问他,“你妹妹已经嫁人了,你心仪啥样的姑娘?”

  顾怀陵:“……”

  事实上半年前顾父去芙蓉城說软软亲事的时候就已经问過這话了,当时被顾怀陵以妹妹亲事将来,家中人手不够,等妹妹亲事完了再商量为理由给搪塞了過去。

  可顾怀陵沒想到,這才软软出嫁的第二天,爹就来问了。

  顾怀陵自幼习君子之道,聆听圣人祖训,然情字一途无处可学,虽已年過二十,但一心只读圣贤书,从未涉及其他,拱手,耳尖微红,“婚姻大事,自当父母做主。”

  “做主,我們做不了這個主啊。”

  姜氏走了過来,一脸的难色,顾父也跟她一個模样。

  他如何想去问儿子?

  自然是因为自己定不下长媳的人选。

  自从顾华陵得了秀才案首后,不少人明裡暗裡都来打听,不仅有村裡的,县城的,甚至還有芙蓉城的人去问俞墨,都想要這個女婿。

  芙蓉城的人太远了,顾父管不了,可這村裡,這安汉县,有這意思的人家,顾父和二房的都悄悄去打听了。

  都不行。

  无关家世,自家這個條件,也不会去挑姑娘的家世,主要是品行,那些有意向的人家,姑娘或骄或懦或容貌不足,虽說娶妻娶贤容貌不是首要的,可顾父看着自家清风朗月的儿子,至少要找個和他容貌气质相当的媳妇吧,不然,瞧着就不似佳偶。

  這些條件摆出来,這安汉县竟寻不到一個合意的。

  想着怀陵素来稳重,病急乱投医,就来问他了。

  可顾怀陵从未和姑娘有過深交,如何得知自己的喜好?也给不了答案。

  面色微红,敛眉不言,见他這般,顾父姜氏知道问不出一個答案了,垂头叹气,两房就他一個男丁,都等着他传宗接代,可這事确实不知道怎么办,既欣慰他出色,又有些恼他出色,就因太出色,寻常姑娘配不上他。

  又不愿将就。

  又恨,恨自己沒本事挣個好家业出来,若家裡條件好,就算无权,凭着怀陵本身的出色,也能想想官宦人家的小姐,也不至于跟现在似的,就局限在一個小县城。

  “爹,婶婶。”顾怀陵轻咳一声,“缘分一事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吧。”

  顾怀陵也知家裡的境况,自己的亲事,确实有些难。

  “顺其自然?”姜氏眉毛一挑。

  “你顺到二十了,你然到哪了?”

  “你瞧瞧這周围的,和你一样大的,哪個沒成亲?就连村东头的那個二流子人家今年都抱上闺女了!”

  “你再看看刘东,和你一样大,人家都两個娃了。”

  “你還顺其自然,你要顺到三十去?顺道我和你二叔和你爹都动不了,沒法子帮你照顾孩子了,你才然出来?”

  顾怀陵:“……”

  “噗嗤。”

  偷乐声从门口传来,三人抬眼看去,就见顾怀月偷偷摸摸在门口偷听。

  小丫头還偷听。

  姜氏手一指,“還有你,都十四了,也该议亲了,你還笑你哥。”

  顾怀月不明白這火怎么烧到自己這来了,“婶儿,我才十四!”

  阿姐不是满了十五才想着亲事嗎?還有一年呢。

  姜氏:“你姐那是特殊情况,姑娘家议亲都是赶早不赶晚的,议個几年才能看清男方的品行,又沒让你马上出嫁!”

  顾怀月:“……”

  姜氏叉腰想了会,做了决定,“行吧,咱们家先好好做一年的生意,一边攒家底一边看媳妇看女婿,也让俞家舅舅帮咱们留意一下,他人脉广,认识的人也多。”

  顾家两房情如一家,顾软软买的铺子自然也有二房的一份,两家会一起做火锅生意,做一年的生意多攒着银子,選擇的余地也大很多。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两兄妹乖巧安静,不敢說话。

  ……

  這顾怀陵還沒到,俞墨叶惊澜又都出去了,俞凛无法,只得去找陆湛来陪客,陆湛倒是好說话,点头就去了海棠院。

  陆湛出现的时候,其他人倒還好,虽诧异他年岁有些小,但他生的好,白玉雕琢一般,小小年纪却有一番沉着味道,倒也笑着和他說话,只除了何阳。

  這半年多以来,何阳虽和顾怀陵叶惊澜熟稔起来,但和陆湛只寥寥见過数次,陆湛本就性子冷,两人根本沒有說過话,在何阳心裡,陆湛還是那個不敢接近的小皇子,竭力自然微笑,身子紧绷。

  其他人沒察觉到他的异常,倒是谢朗觉得這小孩好玩,生的格外精致,虽未长成,但再過個两三年,容貌怕是胜過叶惊澜,偏他年纪小小又一副老成模样,就忍不住逗他。

  “你就陪我們這一群人干坐着?不带我們玩一下?”谢朗笑问。

  陆湛是第一次陪客,虽不喜人多,但還是耐着脾气,“那你们想玩什么?”

  一板一眼,谢朗觉得爪子有点痒,特别想捏他的脸,忍笑道:“你平日裡和你朋友玩什么,就跟我們玩什么。”

  跟朋友玩什么,就和他们玩什么?

  陆湛眨了眨眼睛,回想自己那几個朋友。

  陆湛其实不想要朋友,因为觉得他们每每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能打起来的样子很无聊,但他去了书院念书,顾软软会问他有沒有和人交流,有沒有交到几個称心的好友,若是可以,請到家裡来做客也是无妨的。

  不想让顾软软失望,陆湛勉强挑了几個朋友回過家。

  谁知——

  想到当初那几個朋友屁滚尿流滚出去的模样,陆湛偏头,认真看着谢朗,“你确定嗎?”不待谢朗反应,又慢吞吞补了一句,“你们若是哭了,不能怪我。”

  哭?

  莫說谢朗了,便是其他人也笑了,跟個小孩玩,怎么還跟哭扯上关系了?谢朗一阵大笑,“放心,哥哥胆子大得很,怎么可能会哭。”

  哥哥?!

  陆湛還沒反应,何阳就瞪大眼看着谢朗,居然敢自称皇子的哥哥?

  你嫌命长啊!

  何阳震惊的人都傻了,一旁的云七眼皮都沒抬一下,习惯就好。

  “好。”陆湛点头,也不计较称呼的問題,侧头看向云七,“把大将军和骠骑大将军带過来。”云七点头,领命去了。

  還沒等众人询问大将军和骠骑大将军是什么,云七就已经回身,因为大将军和骠骑大将军正好在院子外面玩,喊了一声,骠骑大将军就驮着大将军小跑着過来了。

  骠骑大将军本就是大犬,家裡伙食又好,养的油光水滑的,站起来比它爹娘都高了,小山似的飞奔了過来,好几個怕狗的都忍不住倒退了好几步。

  陆湛:“来。”

  顾怀月不在,陆湛的话還是好使的,骠骑大将军跑到他身边坐下,一双眼睛看着陆湛旁边的谢朗。

  看着它這彪悍的体格,谢朗吞了吞口水,還沒說话,又觉一道目光看了過来,低头一看,居然是只大白鹅,這大白鹅目光凶悍极了,上下打量着自己,总觉得它是在看自己身上哪块肉好下嘴。

  谢朗:“……”

  陆湛弯身把大将军抱了起来,抬眼看向后退的那几個人,“你们不是不怕嗎?”

  后退的几人:“……”

  “怎么怕呢,就是一时吓到了。”

  “对对对。”

  “我們這么大的人了,哪裡会怕狗呢。”

  齐齐否认。

  先前還笑小孩,這会子自己居然真的被吓到了,這事不能承认,谢朗也跟着帮腔,“对,他们只是一时骇住了。”视线牢牢盯着大将军和骠骑大将军,尤其是骠骑大将军,家养的,应该不咬人吧?

  骠骑大将军察觉到谢朗的视线,对他呲了呲牙,獠牙反着白光。

  谢朗:“……”

  “真的不怕?”陆湛起身,“那你们和我一起去找小将军玩吧?它关在院子裡,太寂寞了。”

  小将军還沒调教好,三爷不准它自由活动,本来這次三爷嫌麻烦,本不想带它们来的,是自己央求的,要在這边呆几天呢,不能中断了和小将军的联络感情,今天下午本也是打算去找它玩的。

  既然不怕,那就一起過去好了。

  大将军是鹅,骠骑大将军是狗,那小将军,是兔子嗎?

  很多人同时想到了這個猜测,虽然不怕狗,但這狗的体格实在是太大了,虽然在陆湛旁边坐着看似不会伤人,但万一呢?還有两個农家子,看到那大白鹅就想起了当年被啄的恐惧,不自觉的摸了摸屁股,還是去找小将军玩吧,玩兔子至少沒有危险,還能保住颜面。

  “好啊,走吧走吧。”一群人兴高采烈,迫不及待的模样。

  见他们如此兴奋,陆湛以为他们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喜好,也真切的高兴了几分,就带着一群人往后院走,让云七把骠骑大将军哄走,它两现在還不能去接触小将军。

  谢朗走在最末,心裡有些奇怪,如果小将军真的沒這两只危险,那为什么這两只可以在院子裡随意乱跑,小将军反而要被关起来呢?

  陆湛打开了后院的门,继续往外走,众人跟着他的脚步,這才发现這宅子为何要在城郊,因为后面還连了一小片的树林,用高高的围墙圈着,那围墙高极了,谢朗抬头看去,起码有数人高。

  为什么要建這么高的围墙?

  而且——

  谢朗回身看去,后面不知何时跟上了几個彪形大汉,体格魁梧极了。

  谢朗:“……”总觉得這個小将军不是‘小’将军。

  “小将军,小将军,我来找你玩了。”

  陆湛进了林子后就四处呼唤,林子裡安静极了,明明這树不高也不密,却诡异的有了一种幽深的错觉,天上的暖阳像是假的一般,不光谢朗,其他人也跟着莫名的紧张了起来,只有陆湛轻松自如,一直在喊小将军。

  突然,一道目光传来,几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种毛骨茸然的危险,像是被猛兽锁定一般,齐齐扭头,然后——

  所有人都傻在了原地。

  不是错觉,真的是猛兽。

  右侧不远处,赫然出现了一头巨大的白虎,骨骼粗壮,目光凶悍,它正无声的向着這边前行,以一种狩猎的姿态,至于它的猎物是谁,已经毫无疑问。

  所有人:“……”

  只有陆湛兴奋的跑了過去,伸手去摸白虎的毛,白虎对他恍若未闻,好在它沒有继续前行,只定定看着府学一众学子,双瞳闪着冰冷的光,只要众人敢乱动一下,它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

  谢朗看着极度兴奋,甚至想往白虎身上爬的陆湛,抖了抖牙,“這,這是小将军?”

  哪!小!了!

  “哦,不是。”陆湛還记得這是客人,对客人要有礼貌,勉强分了他一個眼神,“這是它爹。”

  一众学子:“……”

  陆湛的话一落,林子裡又传来声响,一只肉呼呼的白团跑了過来,陆湛弯身把白团抱了起来,虽胖成了一只球,但還是能看出這是它爹的亲儿子,“這才是小将军。”

  一众学子:“……”

  顾怀陵好不容易摆脱了顾父和姜氏,不顾顾怀月可怜兮兮的哭求,生平第一次用‘逃离’的姿态离开了家,谁知赶到县城,正好就看见了何阳谢朗他们都在收拾行李,抖着牙白着脸,一副恨不得马上跑路的急态。

  顾怀陵:“?”

  第二日傍晚,叶惊澜带着顾软软归家,顾软软是被抱下马车的,睡的人事不知,叶惊澜的精神也不是太好,這两日都沒怎么休息,看到迎過来的俞凛,低声道:“我先送她回房,然后再去见他们。”

  俞凛亦低声,“少爷是說府学的公子们嗎?”

  叶惊澜点头。

  俞凛:“那不用了,他们昨日就走了,顾公子送的行。”

  叶惊澜:“?”

  這次自己成亲,他们总共請了五日假,也說過要在這边好好玩玩,怎么昨天就走了?横眉一皱,“他们和大哥发生矛盾了?”

  這话一出就马上自我否决了,大哥那样稳重的人,怎么可能呢?

  俞凛:“跟亲家公子无关,他们给你留了一句话。”

  叶惊澜:“什么话?”

  俞凛:“說咱们家太危险了,他们先走了。”

  危险?家裡什么时候危险了?

  “另外,陆公子也让我转达一句话。”

  “說你的朋友既然胆子小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他也不高兴了。”

  叶惊澜:“……”好了,彻底明白为什么說家裡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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