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叶宴之心有所感,回头,见顾软软正望着自己,水润杏眸黑漉漉的,未语先笑,声音一如既往的满是朝气,像個小太阳。
“顾妹妹怎么了?”
顾软软抿了抿唇,沒出声,而是看向了顾怀陵,顾怀陵自动翻译她的疑惑,“她是想问,你這么对郝掌柜沒关系么,毕竟還要做生意的。”
刚才他对郝掌柜不是一般的凶,顾怀陵自己本也想问的,只是想着自卖酒方开始,他每每觉得不好的事情,最后都沒什么影响,所以沉默沒有询问。
叶宴之摇头:“不会,他只会更迫切。”
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宇间竟有些凉薄之意,“商人重利,他已经上钩了,你越端着,他越迫不及待,最多两天他就会再来,放心。”
顾软软觉得他這话的语气不太对,是想起了什么旧事么?還未說话,就见叶宴之有些傻的挠了挠脑袋,“而且我也确实不知道分成的比例,沒了解過這些,得让他先开口。”他开口了,才有反谈的余地。
顾怀陵点头,自己不懂经商的弯弯绕绕,对着叶宴之拱手,“有劳你了。”叶宴之忙摆手,“一点小忙而已。”
說着又忍不住去看顾软软,谁知顾软软已经收回了视线,垂眸看着地面,认真走路,侧颜一如既往的安静美好。
叶宴之抿唇,不知为何,心裡有着浓浓的失落。
不要你的感谢,但你能不能,多看我一会儿?
叶宴之的失落在进入酒楼后就消失了,再次打起精神,今天最重要的是知道顾妹妹喜歡吃什么,然而,這顿饭,叶宴之吃的非常不开心,嫉妒到快扭曲了。
菜单递過去,接過的是顾怀陵。
正想着要不要用公筷给顾妹妹夹菜,顾怀陵已经把人的碗叠的老高了。
“软软,你觉得這裡的饭菜如何?”
正失落的叶宴之听到這话忙抬眼看向顾软软的嘴巴,顾妹妹的嘴巴既小又巧,粉嫩嫩的两瓣,或许是因为正在吃饭,唇珠饱满嫣红,一开一合间,能窥见雪白的贝齿。
“客观裡面請~”
小二高昂的声音传来,叶宴之骤然回神,回神之后,整個耳廓都红了,居,居然看姑娘的朱唇看痴了,這也太失礼了!
自我唾弃了一番,才又看向了顾软软,看了好一会,看不太懂,顾妹妹的唇语說太快了,又竖着耳朵去听顾怀陵,沒关系,顾大哥的回答自己也能分辨一二,谁知———
顾怀陵:“這個不得行,你吃不得弄辣的。”
叶宴之:???
你不是一直說官话的么,怎么换川话了!
看不懂唇语也听不懂官话的叶宴之,看着顾软软顾怀陵饭桌上虽少但默契的交流,心裡嫉妒的小人儿都快扭曲成疯魔了。
你们川省人太欺负外地人了!
叶宴之化悲愤为食欲,足足吃了三碗饭扫了一半的菜,出门的时候撑的腰都快直不起来,走了几步,叶宴之脚步一停,“顾大哥顾妹妹,你们先回私塾吧,我去买点东西。”
顾怀陵点头,沒询问去买什么,只道:“先生未时中开始授课,不要错過時間了。”叶宴之点头,目送兄妹两离去,等兄妹两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叶宴之直接撒腿往书铺跑。
回到私塾的时候,還不到午时末,兄妹两在前院分开,各自回房去午睡,顾怀陵路過林先生院子的时候,见他正揉着肚子在院中慢悠悠的走,抬脚踏上台阶,笑问:“消食呢?”
林先生点头,又见只顾怀陵一人,问他:“宴之呢,怎么沒有一起回来?”顾怀陵答,“他說他去买点东西。”
林先生点头,還沒到上课的时辰,学生去做什么自己不過问,只笑望着顾怀陵,“我今天考了他几個問題,他答题的方式有几分你的影子,你给他开小灶了?”
顾怀陵身子微躬,神色恭谨,“他很聪明,只是基础薄弱了些,等他将书吃透,就会摆脱我的影子。”
林先生摇头,“我沒說你做的不对。”
拍了拍顾怀陵的肩,“我能教你的,你都已经学会了,這两年也不過是反复钻研,现在你去教他,這很好,很多問題,自己不觉得,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为他解疑的时候,自己也說不定会有新的思路。”
“你们两人是互助互利。”
“既有缘成为同窗,你便放心教,那孩子聪明,他会学的很快的。”
顾怀陵点头应了一声是,林先生打了一個哈切,“我也不留你了,走的差不多了,都回去午睡吧。”顾怀陵点头,扶着林先生往屋子走,进屋后林先生想起一事,“对了,寒生回来了。”
顾怀陵神色一喜,“回来了?這次他的身体如何?”
林先生摆手,“還是老样子,他每次从家裡回来都会不爽利一阵子。”
“我去看看他。”
“去吧。”
…………
叶宴之抱着几本书回到后舍的时候,隔壁一直锁着的房门居然打开了,探头一瞧,隔壁屋子和自己這边一样,一书桌两床榻,此时右边床榻上坐着一名少年郎,灰衫白襟,瞧着大约十六七的年纪,生的眉青目朗,只是身子看起来很单薄,脸色也不是太好,隐有病色。
“顾大哥?”叶宴之出声。
顾怀陵起身,招呼叶宴之入内,又侧头道:“這是新来的学子,叶宴之。”
那人微笑,缓缓起身,动作有些慢,朝叶宴之拱手,“我是林寒生。”因作揖俯身,外衫敞开了些,叶宴之的视线在他的内襟处划過,顿了顿,也回了他一礼,“林大哥好。”
两人寒暄了几句,见林寒生面覆疲态,顾怀陵叶宴之沒有多留,转身回了隔壁,跨出门后,叶宴之低声好奇道:“他身体不好?”
刚才就起身的那個动作,他额间都好似有汗了。
“不是。”顾怀陵进门,一边整理被子,一边小声道:“他家裡就剩一個老母亲了,本是绣娘,只是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了,想供他读书還坚持刺绣,只是绣的慢,他每次回家,都要把家裡的活地裡的活给做完才走。”
“他也节省,两個多时辰的路,都是走回来的。”
“這样啊。”
叶宴之唔了一声,皱了皱眉。
顾怀陵铺好床回身,见叶宴之還抱着书站在门口,“睡一会吧,下午就要上课了。”說着走向门口去关门,叶宴之点头,抱着书若有所思的抬脚,一时不察两人撞在了一起,手裡抱着的几本书哗啦啦的落在了地上。
“抱歉。”
顾怀陵蹲下帮着捡书,最上面是本《万策》,是教策论的,顾怀陵拿在手裡,下一本的书目就出现在了眼底。
《雅者言》
顾怀陵神色顿住,這本书自己可太熟悉了……
顾怀陵怔神之际,叶宴之迅速把地上的书捡了起来,《雅者言》被他放在了最底下,被上面的书完全给盖住了,有些心虚,不敢看顾怀陵。
顾怀陵起身,将手裡的《万策》递给他,叶宴之伸手去接,顾怀陵却沒松手,气氛忽然就僵持了起来,顾怀陵垂眸沉默,几息之后抬眼,眸色微沉,嘴角却带着几分笑意。
“你的直觉很准?”
叶宴之点头。
顾怀陵笑了笑,“那你觉得,林寒生当我的妹夫好不好?”
叶宴之惊愕的看着顾怀陵并不轻松的笑容。
林寒生,当妹夫?顾怀月才十二,指,指的是顾妹妹?
“哗哗———”
手裡拿着的书又掉回了地上,那本《雅者言》也摔在地上摊开了,那裡面的內容顾怀陵早就可以倒背如流,撇开眼不去看叶宴之。
雅,哑也。
当初自己学唇语的时候就是看的這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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