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青竹兰的荷包,周木见叶宴之戴過,不解看着叶宴之。
叶宴之脸色有些红,是不好意思,走的太匆忙,什么都沒带,這個荷包還是离家时戴在身上的,“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了。”
叶宴之是客,照顾他是自己应该做的事,而且他還救了自己一命,哪裡還能拿东西呢?周木往摆手不肯要,叶宴之不容拒绝的将荷包塞进了周木手裡,“這几日,我受益良多,這是谢礼,你不要推辞。”
這是大实话。
叶宴之自出生起就金奴银婢的跟着,从来不知普通人家是如果生活如何行事的,這几日看似是和周木玩,其实是在学他做事,观他說话。也是因为周木,对未来生活的忐忑少了许多,必须要感谢的。
怕周木拒绝,直接转身进了人群。
“我走了,再会。”
周木看着叶宴之的背影,手无意识的捏了捏荷包,掌心忽觉刺痛,低头看着手裡的荷包,捏了捏,有东西?疑惑将荷包打开,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将荷包合拢。
金,金叶子?!
刚才晃眼一看,少数有五片。
周木猛地扭头看向人群,已经看不到叶宴之的身影,心中惊骇。這几日相处,当然知道小公子家世不凡的,可沒想到他随手给的荷包居然装的是金叶子。
他是什么身份?
…………
离开码头后,叶宴之先去钱庄用银角换了几吊钱,又坐马车去柳叶巷,坐上马车后,嘶了一声,悄悄挪了下位置。
這几天一直吃辣,辣哭還好,胃痛也還好,只那個羞于启齿的地方也开始痛了,原先只是出恭的时候有些不好言說,现在连坐着都痛了。
一边苦着脸挪屁股,一边想顾怀陵,這個时候顾大人還在柳叶巷的一家私塾读书。
說起读书叶宴之就一阵发愁,自小不就爱读书,族学一個月也不见得去一次,杂书還好,一看四书就直犯瞌睡。可在船上想了许久,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近顾大人,就只能先进私塾和顾大人成为同窗了。
“沒关系,读书是暂时的,等和顾大人熟悉了,還可以当他的书童。”
书童要做什么自己清楚的很。叶宴之不爱读书,但该有的配置一样不少,书童都有好几個,沒吃過猪肉但是见過猪跑嘛。
读一段時間就可以不读了,坚持坚持,叶宴之不停给自己打气。
县城小,马车很快就停在了柳叶巷,叶宴之付了车资下车,找到私塾后并沒有马上行事,而是打量四周,开始找住的地方。
打算先租個屋子。
老夫人疼孙子经常给钱,叶宴之這些年随便乱赏人都還剩一千多两,加上离家后把身上的首饰卖了,大约有两千之数。
从周木的嘴裡叶宴之知道两千两银子很多,如果自己节省点,一辈子都够了。可自己要让顾大人帮忙保住阿爹的棺材呢,那可是宁王,别說两千了,两万叶宴之都愿意给。
所以這笔钱,叶宴之完全不敢乱花,都给顾大人留着,至于刚才的金叶子,那是谢礼,谢礼不能省。
先租房子,再去买几身衣裳,身上的衣裳是离家后随便去個布庄买的,一般人家也不穿這样的衣裳,得换,還要买很多日常用品。
叶宴之心裡想了一通,开始找房子。
…………
“李叔。”
清润的声音响起,坐在书台后面的李旺三抬头,就见门口站着一個青衣少年郎,清瘦欣长,眉目谦和,嘴角噙着斯文清隽的笑。
李旺三笑着起身。
“怀陵来了。”
顾怀陵笑着入内,将书袋裡的书拿了出来,李旺三一看就挑眉,“六本呐?”顾怀陵点头,将书放在桌上,“叔你检查一下吧。”
李旺三沒有看书,而不是不赞同的看着顾怀陵,见他眼下隐有青色,眉头皱得更紧,“怀陵,不是当叔的說你,一個月六本书,你怕是许久沒睡好了?”
“你還年轻,挣钱也要顾命才是。”
“再說了,你——”
李旺三本来想說你一個读书娃,家裡既然供得起你读书,哪怕吃的差些,也不见得会缺钱到這個地步啊?但這话李旺三两年前就问過了,当时顾怀陵只是笑,并不回答,李旺三也沒追问,這本是别人的私事。
以前還好,每月两本,两年都沒有间断,可是上個月竟来了四本,這次倒好,六本都来了。
身子怎么受的住?
顾怀陵:“李叔莫恼,這個月家裡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后面就不会了。”顿了顿,又真心看着李叔,“多谢李叔关心,让您担心了是小子的不是。”
李旺三开了個书铺,就喜歡斯文的读书人,见顾怀陵不仅不恼自己多话,還来感谢自己,心裡更是慰帖,爽快的将三两银子给了顾怀陵,大笑道:“你办事我放心,哪裡還需要检查。我也不耽误你時間闲话了,快回去睡一觉补补。”
顾怀陵接過银子,又和李旺三笑說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离开书铺后,顾怀陵走過两條长街,转进了一條小巷,巷口深处有一家小银铺,顾怀陵跨過青苔微布的石阶,走进银铺,在银铺呆了大约一刻钟后,顾怀陵出来,抬脚往暂租的地方走。
回去的路上遇到房东周婶,周婶說另外一间屋子已经租出去了,也是個年轻后生,看着也是個读书人,顾怀陵点头表示知晓了。开院门的时候還在想新邻居是谁,好不好相处,谁知门一开,就在清瘦背影蹲在井口旁,水撒了一地,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像在哭。
叶宴之瘪着嘴看着两個手掌上的红痕,皮都被绳子磨破了,再看一旁自己打了五次都沒满的水桶,悲从中来,快哭了。
“爹阿,你的棺材怎么那么难保阿。”
“又要吃辣,又要读书,又要住小屋子,還要打水,呜……”
声音太轻,顾怀陵并沒有听清他在說什么,不過见他這样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将书袋放到一边,出声道:“需要帮忙嗎?”
叶宴之懵懵抬头,眨了眨眼睛,看清了来人的脸后,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顾,顾大人!
见叶宴之好似一副撞鬼的模样看着自己,顾怀陵不解问,“怎么了嗎?”
“沒,沒什么――”
叶宴之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尽力克制,但還是震惊又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怀陵,真的是顾大人,活生生的顾大人!
叶宴之又似哭又似笑又呆又傻的诡异神情让顾怀陵莫名,想了想,沒再多话,只是放下缰绳从井裡打了一桶水上来,放在一边。
“我還有事,就先进去了。”
說完笑了笑就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开锁,关门。
新来的邻居,长的一副聪慧像,怎么好像脑子有問題?顾怀陵摇摇头,将书袋裡的最大的雕花木盒拿了出来,又开了屋中一個高大双开黄木柜子,将木盒锁了进去。
顾怀陵进屋后,叶宴之也同手同脚的回了自己屋,背靠房门呆愣许久,渐渐满目惊喜。就算叶宴之只见過数年后的顾怀陵,但现在容貌已经长成,只是還有些稚气,化成灰也认得!
自己半吊钱一月租的屋子,邻居居然是顾大人!
高兴過后又想到了一件事,自己已经和顾大人成为邻居了,已经认识了,就不用成为同窗了吧?不用成为同窗就不用去念书了!想到這裡,叶宴之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线。
不用念书了,真好!
连续深呼吸了几十次后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
大太监教徒弟的时候說過,不管接近任何人都必须要有足够的理由,不然别人只会防着你。叶宴之一边整理衣服的皱褶,一边想足够的理由。
新邻居自然要互相认识拜访。
這個理由很足够。
确定全身都沒問題了之后,控制着激动的心情出门,满脑子都在想待会要和顾大人說什么,谁知刚走了几步就看到隔壁屋子门上挂着明晃晃的铜锁。
顾怀陵已经走了。
叶宴之:“…………”
泄气的看着大门紧锁的房门,却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上辈子顾怀陵六元及第,但对他是不是连中六元大家有争议,顾怀陵次次都是头名沒错,但他沒有连着考。
十六岁就得了案首過了府试,但他并沒有接着参加院试,而是在十九岁的时候才继续考试,一路高歌到了金銮殿。
如果他是接着考了,考砸了,自然不算连中,可他考都沒有考,所以有争议。
這两年,他为什么沒有接着考呢?是觉得自己积累不够,還是有其他事情?
而且——
叶宴之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那本记录顾大人读书科举事迹的书上,明确說了,顾大人在参加院试之前都是住在私塾夫子家的,怎么现在在外面租了屋子呢?
作者有话要說:叶宴之:不用读书了超开心!
不读书你就保不住你爹的棺材!
叶宴之:……
不读书你就沒有媳妇,你以为你顾怀陵会把妹妹嫁给一個书童嗎?!
叶宴之:……
不读书,我选科举這個标签是选来好玩的嗎!
叶宴之:QAQ我读
估算错误,妹妹要下章才出来_(: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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