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敲了几声也沒人应,手一用力,居然推开了。房门一开,好家伙,浓重的酒气就直接闯入鼻腔,林先生看着顾怀陵叶宴之相对趴在书桌上,脸色皆潮红,早就醉的人事不知,走进一瞧,嗬,几斤重的大酒坛子已经空了一個。
大白天的,两人喝這么猛?
挨個唤了几声,都沒反应,睡的酣死。
林先生年纪大了,也挪不动两個年轻大小伙子,好在已是五月末,天气已经转热也不怕他们着凉,给两人都披了一件外裳就关门出去了。
林婆婆正拉着顾软软在厨房做酒,這一两天的功夫两人做了好几坛,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林先生皱着眉一脸不悦的走了過来,问他,“你不去上课跑這来做什么?”
林先生:“一個生病,两個醉酒,我還上什么课。”
“酒醉?”
裡面的顾软软也跟着看了過来,林先生点头,眉头紧拧,“怀陵和宴之也不知道怎么了,青天白日的就已经喝倒了。”
他两怎么還喝上了?
林婆婆也不知道這件事,但看着林先生生气的模样,劝道:“怀陵素来稳重,宴之虽然活泼些,但也算听话,他们两今天這样做,应该是有原因的,你也别训他们了,只是偶尔为之,又不是天天如此,不用太過严厉。”
林婆婆以为他是在恼学生懈怠了,谁知林先生眉头皱的更紧了,耿着脖子道:“喝酒就喝酒,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喝?一点都不知道尊敬师长!”
林婆婆磨牙,冷声道:“既然不上课,就买酒曲去!”
林先生:“……噢。”
這两天一直做酒,家裡存的酒曲都快用完了。
看着老酒鬼出门去了,林婆婆摇头,回身正要做醒酒汤就看到顾软软已经在灶台上忙活开来,知道顾软软手脚比自己麻利,林婆婆也沒有和她争,一边看着灶上的糯米,一边劝慰道:“不要太担心,只是醉酒而已,也许是高兴的事呢,老头子随时都喝醉呢。”
顾软软点头,抿了一個小小的笑。
可是哪能不担心呢?哥哥从沒做過醉酒的事,他们两個发生了什么?
不過這一切也只有等他们醒来才知道了。
顾软软算着時間,大半個时辰后才将温度已经降下来的醒酒汤盛在了碗裡,過去這么久了,两人也该醒了,用托盘装着正要端過去,手一顿,放下了托盘,拿出小沙板写了一行字捧在林婆婆的眼前。
林婆婆正坐在大盆前双手揉曲,看到這行字时還有些意外,怀陵的事,软软不是一向都自己包办的么?不過很快回神,是了,现在不是怀陵一個人住了,宴之也住在裡面,软软一個沒出嫁的姑娘,是不太好過去。
而且两個是醉酒,现在說不定沒醒,既沒醒自然要喊的,软软又喊不出来。
是该自己過去的。
“行。”起身,“我洗個手就去。”
顾软软目送着林婆婆端着托盘离开,自己回身坐在小凳上,接過了林婆婆刚才的活计,两手一起揉曲,已经蒸好的糯米和酒曲在手中渐渐融合,揉着揉着双手一顿,安静低垂的长睫正诉着无声的叹息。
林婆婆過去的时候,時間掐的正好,顾怀陵正揉着脑袋醒神,叶宴之也将醒未醒,眼睛睁了一半,林婆婆一看他两這样就乐,笑问:“发生什么事了,大白天的還买醉上了?”
顾怀陵也不知道怎么就喝成這样了,最初是叶宴之撒酒疯,自己也沒能控制住,烈酒一碗一碗的喝,后来直接断片了。
苦笑摇头,揉着脑袋沒說话。
林婆婆知道醉酒后骤一醒来的那一刻是非常难受的,也不急着要答案,只催着两人,“快,把醒酒汤喝了,再放要凉了。”
叶宴之也坐直了身子,白着脸接過了林婆婆递来的醒酒汤,汤入口的那一刻,熟悉的味道在口中蔓延,神色顿了顿,哑着声音问林婆婆,“顾妹妹做的?”
林婆婆点头,沒发现叶宴之的异样,转头去训顾怀陵,“你說你,明知道软软還在這,你喝這么多她能不担心?你就不能等她走了再喝?”
“做哥哥的還让妹妹来担心,丢人呢。”
顾怀陵拱手苦笑。
“师母教训的是,怀陵谨记,下次再不敢了。”
這边难兄难弟正在挨训,厨房這边說是去买酒曲实则在外面玩了一圈的林老先生也回来了,手裡還提着一個羽色鲜艳的大公鸡,一看顾软软就笑道:“這三個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精神头都不对,给他们补补。”
顾软软点头起身,正要去接過那只大公鸡,林先生忙摆手,“不用你,杀鸡拔毛我還是会的,你忙你的吧。”顾软软站在门边看了会儿,确定林先生是真的会不需要帮忙,才转身回厨房继续做自己的事。
两兄弟跟着林婆婆来厨房的时候,林先生刚好从井边起身,手边一地鸡毛,手裡的大公鸡已经处理好了,回头就看到了刚過来的三人,视线最先盯在了叶宴之身上。
一身的酒气,两人都换了衣服,现在的叶宴之可沒有花枝招展的心思,随意娶了一套素偏粉的夏衫换上,醉酒后的脸色有些苍白,眉宇隐有颓丧。
林先生看了看手裡光溜溜的大公鸡,又看了一眼叶宴之。
“你的毛也被扒了?”
早上還是成精的大公鸡呢!
叶宴之:“…………”
林婆婆瞪着林先生:“两孩子头還疼呢,开玩笑也不分時間地点,要說什么等缓過来再问。”又回身看顾怀陵叶宴之,“进去喝点热水吧,能舒坦些。”
两人齐齐点头,抬脚走进了厨房。
顾软软一看到脸色发白的两人就心疼的不得了,几步奔来,想看叶宴之又不好意思,只好定定看着顾怀陵。
顾怀陵:“是有一点事,但不重要,只是一时喝高兴了才沒控制住。”顾软软压根不信這個解释,一听就是哄人的,因为她很清楚顾怀陵的自制力都有多,睁着一双清润的眸定定看他。
顾怀陵一看這表情就知道软软生气了,忙不迭继续解释。
叶宴之就站在一旁,顾怀陵的话一句都沒入耳,眼裡心裡都是顾软软,看着她秀眉的侧颜,挺翘的琼鼻,和因为生气而微微抿起来的粉唇,不仅是满心的失落颓丧,還有着暗不可察的委屈和不甘心。
我哪裡不好你可以直接說,为什么不看不理我呢?
“真的,你信我,真的沒有发生什么。”
“顾妹妹,谢谢你的醒酒汤。”
顾怀陵還在說话,叶宴之突然出声,顾软软侧头看向叶宴之,下意识的摇头,摇头后一僵,顾软软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否认,但既已摇头,又不好再說什么,只好收回眼神不敢看叶宴之。
叶宴之神情一顿,眸中黯然更甚。
林婆婆慢了几步进来,见三人杵在厨房,知道顾软软肯定有话要问的,“你们挤在這裡做什么?吃饭還早,去前面园子坐坐,也缓缓神。”
說着就去解顾软软系在身上的围裙。
“晚饭我来做,去和你哥哥說话吧。”
顾软软犹豫的看了一眼灶台,林婆婆故意虎着脸道:“你不在的时候,饭都是我做的,你都做了几天了,這几個臭小子吃惯了你的饭菜,下次我做饭他们就不乐意吃了,谁惯的他们?今晚就该让我做顿难吃的让他们醒醒神了。”
顾软软被林婆婆這一番话给逗乐了,一对酒窝跑了出来,倒也不再推辞了,谢過了林婆婆的好意,解开围裙和顾怀陵出了厨房,叶宴之慢一步跟在两人身后。
一直看着顾软软的背影,眉心渐渐紧锁,尚剩稚气的脸上眉目慢慢沉重,渐渐凝出了破釜沉舟之势。
林婆婆爱花,家裡的园子照顾的花团锦簇,此时园子裡的夏兰开的正好,叶宴之上前一步,看着顾怀陵道:“顾大哥,我能和顾妹妹单独說两句话么?”
說這话时,三人已经停在了园子裡,
顾怀陵看着叶宴之眼裡郑重,又看了一眼祈求望着自己的软软,沉思片刻,忽略了顾软软眼裡的祈求,点头走向了园子的边缘。
顾软软正想跟過去,叶宴之直接伸手将她环在了亭子的廊柱中,并未隐瞒,看着她温润的杏眸,直言道:“顾妹妹,你就這般讨厌我么?”
我喝的醒酒汤的明明是你做的,可你還不愿意承认。
少年虽才十五,脸上還隐隐稚嫩,可身形已拔高,娇小的顾软软只到他的肩头,不得不抬眼看他。
听到他的话忙不迭摇头。
叶宴之身子前倾,视线牢牢锁在顾软软的身上,被朝阳吻過的双眸此刻是满藏的忐忑和不安,凑近,低低道:“顾妹妹,我心悦你,你知道嗎?”
顾软软震惊的看個叶宴之,从哥哥口裡說出来,和他嘴裡亲自說出来,是完全不同的感受,震撼的看着叶宴之,完全不知道该說什么。
叶宴之凑近,漂亮的双眸是难以诉說的害羞,是少年人的爱慕,是不知道该怎么倾诉的情愫。
“我爱慕你,你能不能,喜歡我一点?”
就一点就好,只要她喜歡自己一点,自己就可以生出无限的勇气,她只要前进一点点,其他的,自己就可以满身勇气的走完。
這句话在顾软软的脑海中不停盘旋,看着近在咫尺的叶宴之,顾软软是真的沒想到他能說說出這么胆大的话来,惊愕的望着他,完全不知道该說什么,极度惊愕后,是满心的慌张,径直钻過叶宴之的手臂,跑了。
宴之看着顾软软跑远的背影,眸中星光一点一点发亮。
眼神非常好的叶宴之准确的看到了顾软软发红的耳廓。
所以———
不是自己一厢情愿???
林先生也从厨房跑了出来,刚进院子就看到了叶宴之元气满满的笑,挠了挠脑门,是自己太老了真的不懂年轻人了嗎?刚才還一脸的颓废,這会子又笑的這般灿烂。
“不就是秀才么?我這么聪明,我肯定能考上,沒有問題的!”
叶宴之在自我鼓励自我麻痹,不就是秀才嗎?随便就能考上了,沒错是這样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很笨咯?”
林先生凉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叶宴之回头就见当了一辈子老童生的林先生笑的一脸“慈祥。”
“先生我不是,我———”
林先生:“跟我過来!”
叶宴之:“……噢。”
………………
這边顾怀陵叶宴之是醉酒的难受,刘向南就是生不如死了。
林寒生离开以后就再沒回来,刘向南无法,只得让医馆小学徒去通知自己的爹娘,忍着疼痛好容易挨到刘氏两口子来了,马上叫张大夫给自己开药方,真的太痛了。
来的是刘向南的爹娘,刘晚军,周婷婷。
周氏一看刘向南满脸乌青的凄惨模样就直直的扑了過去,一直嚎着,“我的儿,是哪個黑心肝烂肠子的把你打成這样的?”
刘晚军面上還镇定些,颤着声让张大夫赶紧给他治病。
张大夫沒有马上开药方,而是直言道:“我只能医他其他部位的伤,至于子孙根,我是真的无能为力。”
刘晚军周婷婷彻底傻了。
两人才到医馆,只看到刘向南一身的伤,根本不知晓具体,子孙根都出問題了?周婷婷眼睛一白,差点就這么厥過去,刘晚军也踉跄了几步,悲怆的拉着张大夫的手,“大夫你快救救他,我就這一個儿子啊,他若毁了,我們家就沒根了!”
身为医者,张大夫早已看清生死,情绪并沒有太大的波动,直言道:“我是真的沒法子救他那個,這安汉县也沒有大夫能救他,你们可以去府城试试,但希望渺茫。”
下手太狠,就剩几根经還连着,跟断了有什么区别?
這话一出,周氏眼睛一白,直接晕了過去。
刘向南吃了药正在昏睡,周婷婷白着一张脸,“怎么办?我們就這一個儿子?”刘晚军咬牙,“還能怎么办,当然要试试能不能医!”
“可是我們沒有钱呐!”
刘家一群好吃懒做的爷们,连地裡的活都想着刘春兰来做,荒年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而且這几個小的都不学好,日日要钱贪玩耍赌的,别說他们這房了,刘家所有人的钱加起来怕都沒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能做什么?
三人来去府城的路费都不够,更别提好的大夫了!
刘晚军也知道家裡的情况,咬牙,“能怎么办?想办法治啊,咱们就這一個儿子,我可不想我這一房断了香火!
刘晚军想了又想,家裡确实沒钱的,就算再怎么诉苦也是拿不出钱的,最后眼睛一亮,想到一個人,“刘春兰!”
刘春兰是刘氏的闺名。
一直都知道顾家有钱,虽然過的轻贫,但荒年的时候也从不见顾家慌乱,所以才把妹妹许到了顾家,谁知道顾老大根本不让妹妹管钱么!
這次侄子出了這样大的事情,必须要找妹妹出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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