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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作者:豆豆麻麻
林寒生走了。

  昨晚顾怀陵给他送饭,敲了半天门裡面也无人应声遂将饭菜放在了他的门前,今早看着叶宴之背了一早上的书后出门,隔壁门前的饭菜還是昨晚的模样,门扉倒是开了一個缝,推门一看,屋子空了许多,属于林寒生的东西都不见了。

  空荡荡的书桌上放了一封信并一两银子,上书先生亲启。

  顾怀陵站在屋中抬眼四顾,住了数年的屋子,忽然少了一個人的痕迹,一半拥挤一半空荡,有种残缺的滑稽,顾怀陵站在屋中垂眸许久,良久后,空寂的屋子中响起一声叹气,拿過桌上的信和银子转身出门。

  顾怀陵将信和银子都给了林先生。

  林先生接過,拆开刚看数行就一惊,“寒生走了?”

  說着就起身要追出去,顾怀陵一把拉住他,“我和宴之卯时初就起身了,并未听见隔壁的动静,他应该卯时之前就走了,您现在追出去也追不到了。”现在已经辰时,過去了一個时辰,城门早就开了。

  林婆婆:“怎么回事?!”

  叶宴之也顾不得看软软了,抬眼去看林寒生留给林先生的信。林寒生走了?

  “哎呀,這孩子怎么這样!”林先生這次是真恼了,晃了晃手中的信,“寒生說家裡有些事,要回去一段時間,归期不定。”林先生惜才,寒生虽不似怀陵這般聪慧,但他稳扎稳打,读书勤勉,后年那场县试他肯定有一席之位的。

  读了這么多年的书,马上就能看到成果了,說放弃就放弃?

  太胡闹了!

  顾怀陵出声,“他這几日都神思不属,可能家裡发生了大事。”

  他已经做出了選擇,虽然這個選擇自己并不满意,甚至觉得他有些软弱,但他确实沒来碰自己的逆鳞,多年好友,只要他自己不說,自己也不会提那件事,为他保留一些尊严。

  听到這话的叶宴之看了顾怀陵一眼,到底沒說什么。

  林婆婆也失望,虽觉得林寒生胡闹,但也沒气成林先生這般,想了想道:“确实,他這几天情况都不对劲,许是家裡发生了大事,难道他娘出問題了?”

  他家裡就他一個儿子,出了事当然不能心无旁骛的看书的。

  林先生也想到了這個可能,但心裡還是气,“行吧,你们吃,我回房去了。”到底沒了心情吃早饭,起身离席。

  林先生离席,林婆婆也跟了過去,“你们吃,我去劝他。”

  林先生林婆婆离席后,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顾怀陵看向叶宴之,“专心吃饭,吃完還要学策论。”早上背书时的恐惧還在,吃完饭還要学从未学過的策论,叶宴之再顾不得去想林寒生了,一门心思想着策论好不好学。

  叶宴之安生了,顾怀陵才对着一脸不解担忧的顾软软笑了笑,温声道:“他家裡是有些事,但不是大事,人沒有出問題的,不用太過担心。”

  顾软软和林寒生虽然相熟但并沒有什么私交,今日他骤然离开,担心是一定的,但听得顾怀陵這般說,只要人沒出問題,其他私事的话以自己的身份也不好過问太多。

  点头,沒有多问什么。

  吃過早饭后,叶宴之定定的看了一会顾软软,补充好了一天的生命源泉,挺着胸回去看策论了,早点考上秀才早点娶媳妇!

  顾软软收拾桌子,顾怀陵则挽袖洗碗,洗到一半时,隔壁的张大爷来了,探着头喊,“怀陵,你娘来了。”

  私塾并沒有门房,林先生给了隔壁卖杂货的张大爷一些铜板,若有生人来了,托他喊一声。

  娘来了?

  顾怀陵眉头一皱,回身,笑着谢過张大爷,“知道了,谢谢您,我马上就出去。”张大爷是拿了钱的,不受顾怀陵的谢,摆着手出去了。顾怀陵不慌不忙的把碗洗完,又阻止了正在解围裙的准备一起出去见刘氏的顾软软。

  “你去忙你的,我去看看她有什么事。”

  顾软软也不是很想见刘氏,点头,嘱咐道:若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顾怀陵点头,這才不急不慢的向前院花厅走去。

  刘氏一直在花厅等着,根本无心喝茶,听到足音在门外响起时,直接奔了出去,一把抓着刚进门的顾怀陵的手,急道:“怀陵,向南被人打了你知道嗎?”

  顾怀陵垂眸看去,见她衣摆渐脏,发髻亦乱,眼下青黑眼皮红肿,嘴角還残留着前几日被顾父殴打的淤青,一看就知一夜沒睡。

  照顾刘向南一晚上么?

  微笑,神色淡淡:“他怎么了,被打成什么样了?”

  刘氏一直知道儿子不喜刘家人,但是亲戚被打了你還這么淡定?虽心裡有些恼,但想着来這裡的目的,倒也不敢多說什么,一提起刘向南刘氏眼泪不要钱的落,骂道:“也不知道哪個烂了心肺的,居然,居然打那处!”

  “你弟弟以后怕,怕是不能人道了!”

  刘向南比顾怀陵小上几個月。

  顾怀陵冷眼打断她,“他不是我弟弟,刘家的人跟我沒有任何关系。”

  不能人道了?叶宴之下手還挺狠的。

  不過,我喜歡。

  刘氏听他這话,火气立马就上来了,“哪裡沒关系呢?我是你娘,你身上流着一半的血是我的,我是刘家人,我身上的血都是刘家人的血,你怎么就和刘家沒有关系了?”

  刘家刘家,永远都是刘家。

  顾怀陵目色一沉,漆黑的双眸定定的看着刘氏,“要我還你嗎?”

  薄怒沙哑的声音让刘氏一时不敢撒泼,“什,什么?”

  顾怀陵:“刘家人的血!”

  “要我现在還给你嗎!”

  看着顾怀陵脖间隐现的青筋,刘氏知道他是认真的,血怎么還?放出来嗎?刘氏有些慌,眼泪更是不停的落,“我不過就說句娘家,你至于就跟我闹這么大的火气?”顾怀陵闭眼,胸膛起伏深呼吸数次才睁眼,绷着脸。

  “有事就說,我還要念书。”

  听到這话刘氏也顾不得扯其他的了,忙问他:“你有钱嗎,给娘使使好不好?向南他得去府城看大夫才行,你姥姥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他们如何有钱呢?”

  顾怀陵冷笑:“刘家上下加起来十几口人都沒钱,跑来朝我這個還在读书還未成家立业的人要银子?”

  這话一出,饶是心偏到天边的刘氏也有些脸红,干巴巴道:“他们懒你也是知道的,娘知道你的,你有钱,你一直在抄书,又节俭,身上总留了些银子。”

  顾怀陵:“有,不给。”

  顾怀陵拒绝的太過干脆利落,刘氏一顿,看着他冷淡的双眸,倒也不敢痴缠他了,又问:“软软呢?她怎么沒来见我?”

  說着就要出去找顾软软。

  顾怀陵上前一步挡在门前,“你找她干什么?”

  防备的神色太浓,刘氏有些受伤,“我是她娘,找她說句话都不行了?”虽然顾父沒說软软酒方到底卖了多少银子,但刘氏想着几十两還是有的吧?几十两也够去府城治病了。

  顾怀陵:“她不会给你钱的,死了這條心吧。”

  把第二條路也直接堵死了。

  看着丝毫不让的顾怀陵,刘氏悲从中来,竟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哭嚎,“你怎么那么狠的心呐,那是你弟弟,那是你的亲戚,你三舅家裡就那么一個儿子,要是断了香火,死后也无颜面对刘家的列祖列宗了!”

  顾怀陵垂眸看着她,黝黑的双眸沒有半分情绪。

  甚至還有点想笑,刘家的祖宗跟我們有什么关系?

  刘氏又哭又喊,還在地上滚了好几次,一身脏污,发髻乱散,顾怀陵就定定的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她为了刘家疯魔,为了刘家要来逼自己的一双儿女。

  哭闹许久顾怀陵都不为所动,刘氏心裡一发狠,“既然你们都這么狠心,我也不活了!”說着就起身,踉跄的朝桌角撞了過去!

  刘氏本就是想闹的顾怀陵不安生,好让他把银子拿出来的,谁知一路奔過去,身后不仅沒人来拉,连劝阻声都沒有,刘氏又不是真的想死,冲的太猛也收不住脚,只好拿胳膊挡住了头。

  冲撞的疼痛让刘氏胳膊疼的一抖,回头看去,顾怀陵還站在门口,脚步都沒挪动半分。

  “你這個不孝子,眼睁睁看着你娘去死?”

  “我要去衙门告你!”

  读书人最重名声,刘氏以为說出這话就拿捏住了顾怀陵,谁知顾怀陵冷冷一笑,“要告就现在去,需要我告诉你衙门怎么走么?”

  顾怀陵软硬不吃,刘氏无法,又坐在地上哀嚎起来,“你们两個都是冷了心肝的,可怜向南,伤成那样還为你们着想,說软软成亲艰难,你的同窗林寒生就不错,人好,软软若是能嫁他,這辈子也算圆满了。”

  “他躺在病床上還为你们着想,你们又是怎么对他的!”

  顾怀陵几步走到刘氏跟前,蹲下,牢牢的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问她,“刘向南說林寒生是软软的良配?”

  刘氏点头。

  虽不解向南为何突然說這样的话,但林寒生刘氏是知道的,生的好又是读书人,虽說家境贫寒些,但他和怀陵同窗数年,模样人品都是能看见的,软软能嫁给他的话,真的算是高嫁了,毕竟软软是個哑巴。

  很好,好的狠。

  都不能人道了還不忘来祸害软软。

  顾怀陵温和一笑,伸手把刘氏从地上拉了起来,一改之前冷硬的态度,“娘說的是,到底是亲戚,能帮自然要帮的。”

  刘氏虽不知道顾怀陵为何改了决定,但总算有银子了,也沒有多想,直接伸手,“快,把银子给我。”顾怀陵眉目淡淡,“娘,向南那個病,怕是要几十两,你得给我些時間,我先去筹钱,一时拿不出這么多的。”

  “你先去医馆照顾他,等我筹到了银子,我去寻你?”

  顾怀陵终于松口,虽然刘氏总觉得他现在的笑容有些奇怪,但即将拿到银子的兴奋迅速淹沒了這种异样,嘱咐了几句,勉强收拾了一下就去医馆照顾刘向南了。

  顾怀陵站在私塾门口,看着背影都带着高兴的刘氏,笑容彻底消弭。

  只顾着为刘向南治病,完全沒想過自己背了几十两银子的债会如何么?眸色一点一点变的幽深,有一种对娘的尊敬心软正在慢慢消失。

  “顾大哥,你不要冲动。”

  叶宴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顾怀陵回头就见叶宴之正担心的看着自己。

  上午要学策论,叶宴之還沒开始学策论,就算拿着书也是云裡雾裡,久等不到顾怀陵,就出来找人,谁知欣赏到了刘氏撒泼的這一出大戏,這是什么娘啊?为了外人逼儿女就算了,假死的把戏都来了,居然還說要去衙门告顾大哥。

  她這一告,顾大哥的名声是彻底沒了,后面更沒有仕途了。

  是真的不明白,娘家的亲戚比儿子都重要么?

  一看顾怀陵這神情就知道他在打算什么,但這事不能让顾大哥去做,他再能干也抵不過刘氏是他的娘,一旦有人把這事闹出来,有理都是沒理,只要刘氏是他娘,他就不能做什么。

  脑子迅速转动,想到一個人心生一计,“顾大哥,那银子你還沒花吧?”

  顾大哥不能管這事,有一個人能。

  叶宴之和顾怀陵出了门,先去了城门,让来往村裡赶牛车周老汉告诉一声顾父,让他马上来县城一趟,嘱咐完后又马不停蹄的带着顾怀陵去花钱。

  ………………

  顾父正满村的找刘氏,甚至隔壁村的刘家都去了一趟,都沒找到刘氏的身影,而昨天送口信的那個人,送了口信就去了邻村今天也沒回来,顾父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刘氏去哪了。

  跑了?

  不像阿,衣裳鞋袜一件沒少。

  昨天找了大半夜,刚囫囵睡醒,正想去县城看看就收到了周老汉的口信,說怀陵让自己去县城一趟,刘氏跑了這是大事,但儿子找自己也是大事,顾父让顾怀月去隔壁弟弟家,收拾收拾就坐上了去县城的牛车。

  大半個时辰后,牛车到了县城,顾怀陵叶宴之就在城门处等着。

  看到他们两,顾父谢過了张老汉,几步跑了過去,“怀陵,你娘不知道跑哪去了,她是来找你了嗎?”

  顾怀陵:“她来找我要钱了。”

  什么,刘氏跑来找怀陵要钱,她要钱干什么?顾父正要详问,叶宴之說话了,“顾叔叔顾大哥你们聊,我就先回私塾去了。”虽然叶宴之很想看刘氏惊悔的神情,但這到底是顾家的家事,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叶宴之還是懂的。

  顾怀陵点头,看着叶宴之离开后,拉着一脸莫名的顾父走到了官道一旁的树林裡。

  “到底怎么回事?!”

  顾怀陵一脸为难,“刘向南被人打了,听說是不能人道了,這边大夫治不了,三舅舅他们想把他送到府城去医治,可是沒有钱,娘就来找我要了。”

  顾父一听到這话就怒了,“刘向南那個二流子,迟早要遭人打死的龟儿子,他還有脸找你要钱医病?!”而且怀陵多懂事,除了束脩,其他的一切花费包括笔墨纸砚都是他自己抄书去挣的钱!

  自己总担心他吃不饱穿不好,刘氏那個癫婆娘還来找他要钱???

  昨天找了刘氏一夜的劳累彻底化成了怒火。

  “你娘在哪?!”

  “爹,你先别急,事還沒完呢。”顾怀陵稳住了顾父,想說些什么又一脸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顾父一看這样就知道還沒有内情,“你快說,事情都成這样了,你還要瞒着我什么?”

  顾怀陵从怀裡掏出了一张房契递给了顾父。

  “爹,你也知道,软软那個酒方卖了六十两,她說爹你辛苦了一辈子,想要孝敬您,就用這钱给你买了一個一进的小宅子,花了五十多,就剩几两了。”看着顾父惊呆的眼,顾怀陵继续道:“本想着等她回去了再告诉您,给您個惊喜。”

  “可今天娘就来了,她還不知道這宅子的事,以为我們有钱,就一直问我們要钱。”

  “還說,還說不给的话……”

  顾父:“不给她要怎样?!”

  這一刻,顾怀陵脑海裡回想的是刘氏刚才撒泼寻死,和她毫无留恋离开的背影,脸上是真实沉重的黯然,低低道:“她說我不孝,她要去告我。”

  顾父手一紧,差点就把房契给撕破了。

  怀陵是读书人,读书人的名声有多重要顾父如何不知?平日在外面总是谨言慎行,就怕给怀陵招到一点不好的影响,刘氏,刘氏居然为了刘家,要去告怀陵?這一告,怀陵的前程就沒了,自己多年的盼望也落空了!

  好個刘春兰,好,太好了!

  红着眼咬着牙绷着脸,“她在哪?”

  而医馆這边,刘晚军周婷婷坐在一边,刘氏一直在忙前忙后,给刘向南擦手擦脚,喂热水喂米粥,還不忘安抚他,“乖,再忍忍,怀陵已经去筹钱了,很快就能带去你治病了。”

  刘向南虚弱点头,“谢谢姑姑。”

  刘氏:“都是一家人,說谢谢太见外了。”

  刘氏拍着胸脯說很快钱就到了,刘晚军和周婷婷就不急了,坐在椅子上闲聊摆龙门阵,而顾父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這爹娘在一边耍,当姑姑的忙前忙后。

  在家裡让她做点活成天摆一张苦瓜脸给自己看,這這裡她就做的比谁都勤快!

  大步走了過去,拽着刘氏的头发就往外拖。

  “啊!”

  刘氏一声尖叫,头皮传来的刺痛让她眼前一阵发白,忍痛半天才发现是顾父,一边挣扎一边骂,“老顾你干什么,你疯了嗎?”

  顾父:“我若是疯了,我现在就该弄死你,若非你死了怀陵還要给你守孝,我真的不想留你的命!”刘氏震惊的看着顾父赤红的眼,整個人呆若木鸡,顾父拽着她的头发继续往外拖。

  顾父的突然出现让刘晚军周婷婷也唬了好大一跳,他的脸色实在太過骇人,青筋直冒双目赤红,两個人眼睁睁的看着刘氏被拖了出去,完全不敢說话。

  刘向南急了。

  姑姑走了,钱呢?自己治病的钱呢?挣扎着出声,“爹娘,钱,钱呐!”

  刘晚军周婷婷這才回神,忙不迭追了出去,刚出去就被一直站在门口的顾怀陵堵了個正着,看到顾怀陵就眼睛一亮,“怀陵,你给你弟弟送钱来了嗎?”顾怀陵侧首看着刘晚军,轻笑的问,“什么时候畜生也能当我的弟弟了?”

  顾怀陵一直不喜刘家,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但顾怀陵一向有礼,就算不喜也不会明着讲出来,最多就是无视,這是第一次,顾怀陵对着长辈說样的话。

  刘晚军周婷婷呆愣之际,顾怀陵抬脚走进了医馆。

  刘向南看到顾怀陵的那一刻,眼睛一亮,他也以为顾怀陵是来给自己送银子的,挣扎着半坐起来,“哥,這次谢谢你了,等我好了,我会還给你的。”

  顾怀陵:“好?你這辈子都好不起来了。”

  刘向南:“?”

  顾怀陵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刘向南,眸色如旋涡,刘向南這才惊觉他的神情不太对,正要說话,就听得顾怀陵低低道:“你明知道林寒生好龙阳,還三番两次的鼓动他来娶软软,你觉得我会救你?”

  刘向南惊愕的看着顾怀陵。

  他,他怎么会知道這件事情?林寒生居然把這件事說出去了???

  顾怀陵本来還想着怎么迅速收拾他的,但他现在居然不能人道了,這对开荤后就一直声色犬马的人来說无疑是最大的折磨,决定暂时不动他,先让他好好享受一番当太监的感觉。

  转身欲走,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回身,笑了笑,好心提醒道:“对了,我刚才问過张大夫了,张大夫說你那不能再耽误了,再耽搁一天,就彻底不能救了。”

  刘家一窝的赖皮,而亲家除了顾家,一個比一個穷,就算所有人加起来也不過十两银子,想治?做梦比较快。

  說罢再不看脸色彻底灰白的刘向南,大步离去。

  而刘氏,则被顾父一直拽着坐上了回村的牛车,刘氏一身的狼狈,头皮更痛,虽說出了医馆顾父就改拽手腕,但他先前实在太用力了,头皮都快被拽掉了的感觉,但刘氏此时完全不敢呼痛,小心翼翼的看着冷若冰霜的顾父。

  牛车慢悠悠的走,看着顾父眼底深处的风雨欲来,刘氏怕了。

  “老顾,我這,我這不也是为了亲戚么?”

  還敢說刘家?

  “啪!”

  顾父抬手就给了刘氏一個巴掌,一点儿沒留情,刘氏脸被扇到一边,半张脸马上就红肿了起来,顾父指着她的鼻子,问她,“我问你,你是不是說過要去衙门告怀陵的话?”

  “他居然跟你告状了?”

  又是顾怀陵!就說他怎么突然改了态度,原来只是拖延時間等着老顾来!

  顾父一直盯着刘氏,自然沒错過她眼裡的埋怨,都到了這個时候了,她不仅沒有悔改,反而還在怪怀陵。

  本来有好多话想跟她說的,想把道理掰碎了讲给她听的,但是现在看来,這個婆娘是完全沒救了。

  后来顾父一直沒出声,就垂着脑袋出神,他這個样子让刘氏有些胆寒,但又想到顾父虽然脾气躁,但很少打自己,就算打也从沒有下過死手,心裡又有些放心了,算了,這次真的管不了向南了,但老顾气散了,自己再去看他。

  心裡這般想,刘氏也很安静的坐着,再不敢去招惹顾父了。

  刘氏知道這事肯定沒完,回了家肯定又要挨一顿打,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沒想到刚下牛车,头皮又再度传来剧痛,這是在村裡,顾父再无顾忌,拽着刘氏头发一直走,刘氏被抓得踉跄尖叫,不停的有村民围了上来。

  顾父一直拽着刘氏到了村口,一把丢开,刘氏摔倒在地,捂着脑袋一直喊疼。

  村民们也都跟了過来。

  “顾大,怎么了這是?”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了過来,顾父一看到老村长就眼眶发红,“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呐!”

  “老村长,我娶她的时候,你亲自看着的,這么多年,让她吃饱穿暖,我顾大哪裡对不起她?她又是怎么对我們家的?這么多年了,孩子都生几個了,她的眼裡心裡都還只有她的娘家,养不熟真的养不熟啊!”

  本是作秀,可說着說着,顾父情绪上涌,竟直接哭了出来,越哭越伤心,直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刘氏的做派,村裡人都是知道的。

  大家都知道她偏心娘家,其实谁家媳妇不偏心不帮衬娘家的呢?但是万事有度,就算要帮,你也要一碗水端平才是,而這刘氏呢,她是心都偏到咯吱窝了,哪裡水端平,她连碗都端到娘家去了。

  悄悄去帮娘家做事,有事沒事就搬东西回娘家這也罢了,可她把自己孩子害成了哑巴,竟沒有半分悔悟。顾软软的事情村民都知道,许多人都看不惯刘氏,你心裡有娘有兄弟,就沒有自己孩子嗎?

  软软都被她害成那個样子了,后来的怀月,几乎是软软带大的,她還是往娘家跑。

  稚子无辜啊!

  完全沒想過怀月有可能变成第二個软软。

  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做一個母亲。

  老村长弯身去扶捂着脸在地上哭的顾父,嫌恶的看了一眼刘氏,问他,“這個蠢婆娘又做了什么事了?”今天肯定发生大事了,不然顾大的情绪也不会這么激动。

  說到這事,顾父更来气,指着刘氏,咬牙道:“這個恶妇!”

  “他们刘家的癞皮狗被人打断了子孙根,沒钱治,就跑去找怀陵要钱,怀陵哪来的钱?沒钱给她,她居然要去衙门告怀陵不孝!”

  “她這是要为了刘家人把怀陵都给毁了!!!”

  “我沒有,我不是!”

  這话太严重了,刘氏忙着否认,“他就是不孝,他眼睁睁的看着我去撞桌角都沒拦一下,這不是不孝是什么?”

  老村长:“你這不是還沒死好好的么!”

  老村长半只脚都进棺材了,如何看不出這刘氏就是在怀陵那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呢?怀陵不理当然是因为看透了!

  老村长从来和善,对谁都是笑呵呵的,今遭第一次冷了脸。

  怀陵能干呐,第一次下场就得了头名,虽然這两年他沒有下场再考,但所有人都对他很有信息,一定会考到京城去的。就算顾家不是這裡土生土长的人,但也在這裡扎根多年,村裡出了能干的读书人,說出去脸上也有光。

  有能干人护着,别人也不敢轻易欺辱了。

  现在這個毒妇,居然要毁了怀陵?

  “這婆娘太恶毒了,顾大你把她休了,休了!”

  有人看不過去,嚎了一嗓子。

  “对,休了她,這样的婆娘留到起干啥子嘛?”

  不停有人附和,根本就沒人帮刘氏說话。

  休,休了自己?

  看着顾父低头若有所思的模样,刘氏傻了,怕了,跪行几步抱住了顾父的腿,哀嚎道:“老顾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們好好過日子,不要休了我,不要!”

  顾父一脚踹开了刘氏,不看再度摔在地上的刘氏,顾父红着眼对众人道:“我今天把這事闹开,是想請各位做個见证,若這婆娘以后還行這恶事,影响到了怀陵,各位一定要帮忙說說话,不能让她毁了怀陵的前程。”

  “你放心,這事大家都有眼睛看,她以后要是敢污蔑什么,我們都去给你作证。”

  老村长第一個响应,都不用老村长表态,其他人自发的附和,都拍着胸脯保证让顾父别担心,顾父谢過了各位村民,這才拽着刘氏回了家。

  一回家刘氏還沒来得及求顾父,就被一把丢进了屋子裡,刘氏扑倒在地,趴在地上回身就见顾父站在门口。

  “知道我为什么沒休你么?”

  “天知道我多想休了你。”

  顾父双手搭在门上,狠狠看着刘氏,“我不会休了你,我不会让你回刘家和那些泼皮癞子合谋来害我儿子!”

  “你就好好在這裡呆一辈子,我会好吃好喝的供着你的!”

  說罢就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上锁落匙的声音清晰的传了进去。

  老顾,老顾這是要把自己一直关着?

  刘氏骤然回神,一下子从地上爬了起来,飞扑至房门,果然拉不开,眼泪不停的落,一直拍着门,扯着嗓子喊,“老顾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放我出去吧,你放我出去!”

  顾父充耳不闻,直接锁门去了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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