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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作者:豆豆麻麻
顾怀月提着食盒去给地裡做活的顾父送饭,路過村中口那株巨大的银杏树时,树叶刚微微泛黄,想来再有半月就能有满树的金灿灿了。

  “怀月!”

  身后传来小姐妹的声音,顾怀月回头就看到同村牛家的二丫,十岁的二丫,用红绳扎着两包包头,穿着靛灰旧袄儿,袖长腿宽,极不合身,顾怀月见過這身衣服,這衣服是她姐姐大丫以前改小的旧衣。

  顾怀月放下食盒,兴匆匆的给二丫展示自己的新衣服,转了個圈,“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

  白影天青绣球花的薄袄褙子,领口衣襟缝了白乎乎的绒毛,下身是一條薄绒长裙,裙摆用红线锈了几只红蝶,同样也梳着包包头,但顾怀月缠包包头的是两串亮晶晶的红珠子。

  二丫满是羡慕,“好好看!”又问:“這是你爹给你买的新衣裳嗎?”伸手就想去摸,顾怀月忙退后一步躲开了她的黑爪子,挺着小胸脯自豪道:“我阿姐给我做的!”

  “可以给我做一身嗎?”二丫眼睛不离顾怀月的小裙子,顾怀月毫不犹豫道:“当然不行了,那是我姐姐,你让你姐给你做啊。”阿姐這几天都在做衣裳,爹二叔婶婶大哥,她自己的還沒做呢,哪有空给别人做衣裳。

  顾怀月炫耀了一波,心满意足的走了。

  二丫站在原地看着她那身特别漂亮的新衣裳,咬了咬手指,拔腿往家跑。

  地裡的顾父看着顾怀月這一身衣裳,皱着眉头,“這天還不冷呢,這么早穿干什么,沒的穿旧了!”现在穿是還有点热,顾怀月瘪瘪嘴,“可爹你昨天试個新衣服不也试了一晚上嗎?”

  “咳。”顾父清了清嗓子,看着這段時間明显养的白嫩了的顾怀月,隔空点了点她的额头,蹲在田埂开始吃饭。

  今天午饭是山菌鲫鱼汤,青椒炒肉和一盘蒜蓉青菜。

  郝掌柜的酒铺已经开张两月了,虽然顾软软因为顾怀陵叶宴之沒出来的关系,也沒去县城看,但郝掌柜還是托林先生送了一些银子過来,顾软软存了一半,剩下的就给家裡人做衣裳改善伙食。

  顾父虽觉浪费,但這钱是姑娘自己挣的,什么东西也不忘给自己一份,倒也沒說什么了。

  顾父吃完后,顾怀月将碗碟收进了食盒,同顾父說了两句话后又往家赶,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直接小跑回了家。一路小跑的顾怀月沒发现路边站着的牛二丫和牛大丫,牛二丫指着跑远的顾怀月,“姐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先前牛二丫跑回家說顾怀月的衣裳特好看,牛大丫還不以为然,都是一個村的,小孩子穿的衣服就那样,再好看能好看到哪裡去?被牛二丫死拖硬拽的拉出了家门,结果看到顾怀月的新衣裳时,别說二丫了,连十五岁的大丫也想要。

  姐妹两怔怔的看着顾怀月跑远的背影。

  “姐!”二丫拉着大丫的衣袖,“那衣服是她姐姐给她做的,你也给我做一身呗?”

  “顾软软那個哑巴什么时候会做這么好看的衣服了?”牛大丫大惊。

  都是一個村的,年纪還相当,但牛大丫和顾软软并不熟悉,一是因为顾软软很少在外面玩都在干活,二是因为牛大丫不喜歡顾软软。

  都是自小帮着家裡做活的,自己就腰粗膀子圆皮肤黑红,可顾软软就又瘦又白,做活還比自己厉害,谁都夸她。原来還好,夸着夸着总忍不住說句可惜是個哑巴,每当听到這句话牛大丫心裡就一阵快意。

  长的乖手脚勤快又怎么样?還不是個哑巴。

  都十五了,家裡已经给自己相看亲事了,虽說娘說的那几個自己也看不上眼不怎么满意,但顾家可一点动静都沒有,顾软软要在家裡当老姑娘了。

  但這几個月顾软软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性子就外向了许多,以前总是沉默做事,有人唤她她才扬起笑脸,這几個月她的笑脸多了起来,见谁都是点头笑着问好,虽說依然是個哑巴,但整個人骤然明媚了许多,更惹的许多人喜歡她,心疼她。

  爹娘都在自己耳边念叨了好几次。

  “姐,我要新衣服!”牛二丫等了半天沒等到回应,拽着牛大丫使劲一直摇晃,牛大丫回神,直接骂道:“要什么新衣服?你看人家那料子,你配穿么你!”

  又冲着早已沒影的顾怀月啐了一口,“衣裳做的再好還不是嫁不出去!”

  顾怀陵当然不知道自己的炫耀還惹了這一场口水仗,急匆匆回了家,堂屋厨房都沒看到顾软软,放下食盒就去了后院的小屋,那屋子原本是堆杂物的,顾父把东西给腾了出来,给顾软软放酒坛子。

  走到门前一看,果然顾软软正弯身查看着這两月新酿的酒,一身半旧的家常姜黄旧夹袄,因在家裡不出门,一头乌黑长发就编了個长辫子坠在后面,两侧额发也编了进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美人尖。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有些黑沉,杂物间更是昏暗,但顾软软依旧白嫩,白生生的小脸像是莹了一层柔和月华。

  “姐,可以吃饭了。”

  顾软软抬头,就见顾怀月背对着自己,敲了敲酒坛示意自己知道了,又将剩下的查看了一番,用围裙擦了擦手,抬脚向外走,顾软软出来后,顾怀月才转過身来,两人一起往厨房走。

  這几個月,顾怀月是能做的就帮着做,唯独一点不帮。

  她会帮着顾软软处理酿酒要用的材料,处理完就走,坚决不看顾软软是如何酿酒的,顾软软跟她解释了几次,并沒有什么独家配方,自己酿酒也是别人教的,她自然可以学,但顾怀月坚持,說什么都不看。

  刘氏那边已经送過饭,顾父不在家,姐妹两就在厨房吃,除了和顾父相同的那三样菜,灶台上還有一叠切的薄薄的胡瓜莲藕和已经泡软了的豆筋,顾怀月打开拿开锅盖,灶台小火温着,奶白的鱼汤冒着热气,顾怀月添了两根柴火丢进灶口,顾软软盛好饭過来,奶白的山珍鱼汤已经开始冒气泡。

  “姐,你要不要吃藕?”顾怀月看向顾软软,顾软软点头,顾怀月丢了五片藕进去,又夹了两片胡瓜和两截豆筋进去,這两样顾软软不吃。

  這样的吃法還是某日家裡炖汤,顾怀月忽然想吃其他的小菜又犯懒不想去炒,顾软软想了想,给她洗過直接丢进汤裡,沒成想味道還不错,顾怀月還喜歡上這個吃法了。

  放下米饭,顾软软照例喝了一碗黑乎乎的汤,看着像药,闻着又沒多大的药味,最开始顾怀月還担心顾软软身子出了什么問題,现在每餐饭前顾软软都要喝一碗,顾怀月都习惯了。

  拿着筷子等着鱼汤裡的莲藕煮熟,顾软软已经开始吃饭,顾怀月等的无聊,就撑着脑袋看顾软软吃饭。

  看着顾软软端坐小口小口的吃饭,动作斯文又好看,顾怀月也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看了一会忽然道:“姐,你是不是胖啦?”

  這件袄儿是去年做的,顾软软已经十五了,身量也不会改变多少,去年穿着很合身,今年阿姐也沒胖啊,怎么那裡鼓囊囊的,再胖就要撑破啦。

  顾软软顺着顾怀月的视线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胸脯,抿唇,雪颊微红:吃饭。

  顾怀月会错了意,還以为顾软软恼羞成怒了,忙道:“阿姐你长胖了也好看的。”顾软软握着筷子的手一紧,佯怒道:吃你的饭,小孩子不要问這些。

  “哦。”顾怀月不敢再說,莲藕也煮好了,忙探身从锅裡夹菜。

  顾软软悄悄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素白的耳尖都开始羞红,粉嫩嫩的一抹,林婆婆给的补药效果好像太好了,想着沒出门就翻了旧衣穿,谁知好像很多衣服都不合身了,這件還好,稍微宽大一点,其他的,都紧的有些疼了。

  强忍羞涩不去含胸,继续端正坐姿,婆婆說了,姑娘不能含胸缩肩驼背,不好看。

  “姐。”顾怀月卡嗤卡嗤嚼着鲜嫩的莲藕,鱼汤和莲藕的鲜融合在一处,好吃是好吃,但吃了许多回了,难免有些淡了,想到一件事,“姐,你会做辣的汤底嗎?”

  川人就得吃辣,這也马上冬天了,吃辣才痛快!

  辣的汤底?川人爱吃辣,但都是炒菜或者拌料,還沒用辣椒做過汤底,這么辣也沒人能喝下去。闻言顾软软探头看了一眼锅裡的山珍鲫鱼汤底,辣的话,光用辣椒肯定不行,還得用什么呢,花椒,麻椒,八角,茴香?

  可這些添水做汤的话,是不是太油太腻了,喝不下去的,只能用来煮菜,若是单煮菜的话,用量就和以前做饭时的量截然不同。

  顾软软颦着柳眉想了片刻。

  不知道,我试试看吧。

  ……………………

  结束了一個时辰的武练后,顾怀陵叶宴之两人一身热汗湿了衣裳,手酸腿软的慢慢走着回屋子去洗漱,李鹤微笑的目送两人离开,两人身影刚消失在甬道拐角处,李鹤上扬的嘴角就一瞬间下拉。

  李鹤现在很暴躁。

  地牢真的不是久待的地方,這裡无光无日月,触目所见皆是阴森,呆久了要么和那些关起来的人一般,麻木无感,要么就是愈发暴躁。

  李鹤现在就在爆发的边缘。

  地牢的打手们是三天换一波,但李鹤已经三個多月沒出過地牢了,血腥味脏乱的环境让李鹤的神经绷成了一條弦,两位小爷沒事,自己的弦已经快绷断了!余光瞥见一人正隔着铁栏看着自己,“看什么看,招子不想要了?!”

  直接一脚踹了過去,铁杆一遍震动,那人忙收回眼神缩在一脚,不敢去看暴怒的李鹤。

  “咳,鹤哥,少爷不是嫌弃你,他是還沒成亲不懂男人强壮的好处。”

  三個大汉围了上来,他们以为李鹤发脾气是因为叶少爷“嫌弃”他。

  李鹤拳脚功夫确实了得,叶宴之想学,他就根据两人身体情况不同制定了不同的训练量,偏生每次叶宴之都只完成三分之二,连带着顾怀陵也开始偷工减料,倒不是两人偷懒,是不想练成李鹤那体格。

  练成他那样,也不用去科举了,直接考武举得了。

  “是啊是啊,等少爷娶了小夫人,咳,他自然就懂强壮的好处了。”

  “不過少爷那個体格,想练成你這样,怕也是不行的。”

  有人不赞同了,大声道:“重要的又不是体格!”拍了拍自己的公狗腰,嘚瑟道:“练這裡就好了,练好了這裡媳妇就高兴了。”住在他隔壁的人啐了他一口,“你這厮,好歹体谅体谅老子,只要换班一晚上你动静都不带歇的,老子媳妇可不在這!”

  眼下的青黑更是正明了他的悲愤。

  “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媳妇不在,你自己去窑子解决啊,哈哈哈哈!”

  自己烦的哪裡是這個?李鹤扯了扯嘴角,摇头,不想听他们越說越下流的浑话,正要离去,少年清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为什么要练這裡啊?”

  回头一看,居然是去而复還的叶宴之顾怀陵。

  叶宴之指着那人的公狗腰,顾怀陵也一脸不解的看着說笑的几人。

  “咳!”

  看着两個還沒成亲不知男女欢好的小公子,李鹤忙阻止了這些人的口无遮拦,忙道:“沒什么,他们胡說八道呢,少爷是有什么吩咐嗎?”

  叶宴之不理李鹤,一双桃花眼定定的看着那人的公狗腰,“为什么练這裡媳妇会高兴?”

  李鹤完全不敢阻拦叶宴之,這几個月李鹤已经数次领教過他的手段了,那人默了默,见叶宴之一直问,心裡一狠,這又不是坏事,男人重要的就是腰,三爷肯定也不会怪罪的,房/事和谐了,内宅才能安定嘛。

  “来来,小少爷我偷偷告诉你。”一把拉過同样不解的顾怀陵,“来来来,顾公子也来。”

  俞凛可不知道他的小白兔少爷和温润顾公子正在接受男人的私房教育,船一靠岸,俞凛就在码头处恭敬等着,见到俞墨就小跑着迎了過去,天已入秋,俞墨穿着一身玄衣白翎的长袍,白玉冠束发,腰间环着玄金墨纹镶玉腰带,身量极高,垂眸睨過来的那一刻,黑眸狭长深沉,气势惊人。

  人来人往的码头自觉给他让开了一條道。

  俞凛小跑上前,笑问:“爷,此行可還顺利?”

  俞墨去了一趟南边的北城,那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這次俞凛沒有跟着,俞墨颔首,大步走向马车,俞凛一步一随。

  俞墨登上马车,俞凛正要骑马,冷淡的声音传来。

  “你也上来。”

  俞凛将缰绳递给旁人,自己也钻上了马车。

  北城到這边坐船需八日,在船上闷了八日,俞墨精神有些倦怠,上马车后就靠着云枕歪躺在小榻上,這车厢极大,不仅放了一方流云小榻,小几车榻多格墙架,应有尽有。

  俞墨阖眼揉着提拔的鼻梁,俊美的轮廓一般陷入了车厢暗影,低沉问:“纪先生到了嗎?”

  俞凛坐在对面车椅之上,闻言忙道:“三日前就到了,我将他暂时安置在了别院。”既然叶宴之在這裡,俞墨虽然到处跑,但也顺手买了几处院子。

  俞墨点头,闭眼小憩不再出言。

  马车已经前行,外面人声隐隐传来,看着俞墨脸上微不可查的疲惫,俞凛无声的拿過小几上的烫着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茶香在车厢中蔓延,俞墨微皱的横眉渐渐舒展。

  车行過一半路程候,俞墨睁眼,从榻上坐直身子,拿過已经微凉的茶杯喝了半盏,看想俞凛,“說說吧,這几個月,两個小东西怎么样了。”

  家主终于肯问了!

  是真的怕他就這么把两位少爷丢在裡面自生自灭了!

  俞凛忙打起精神,将這几個月发生的事情简略說了一遍,又挑重点详述,“少爷是真的变了,我让他去审那人,他头一天点了韭菜的饺子,就吩咐一句放几分韭菜进刑房。”

  “沒用刑,甚至话都沒跟那人說,就吩咐下人隔三天去割一次韭菜,一根一根用钝刀子慢慢隔,不過六天,张生就崩溃了。”

  攻心于无形,是上上之策。

  俞墨颔首,再问:“就在裡面看书练武,不再找最后一個人了?”

  說到這,俞凛也是不解,点头,“正是呢,进去二十天后,两人就不再审人了,一直看书练武直到现在。”算下来,都三個多月了。

  俞墨笑了一声。

  “好歹比猪聪明一点。”

  俞凛疑惑看向俞墨,俞墨也沒为他解惑,“去赌坊。”

  俞凛敲了敲车厢,“去赌坊。”

  到了赌坊后,俞墨不让俞凛跟着,让他去請纪先生来,俞凛不确定的再问一次,“請到這裡来嗎?”俞墨点头,抬脚进了赌坊,打开暗门下去甬道,开了地牢的大门。

  地牢门打开,外面的日头照了下去,俞墨抬眼就见不远处的堂厅裡,叶宴之顾怀陵正跟着李鹤练武,数月不见,两人身形都拔高了一些,身姿依旧清瘦,但汗湿贴在身上的衣裳印出了逐渐成型的肌肉轮廓。

  两人听到声音回头,就看到俞墨站在地牢前。

  叶宴之神色一定,大步上前,谁知拉到了腰间的酸疼,揉了揉腰,慢慢走了過去,“俞墨。”慢他一步的顾怀陵亦走的很慢。

  俞墨看着他两有些别扭的走路姿势,“练武练狠了?”

  练了几個月身体早已熟悉李鹤的操练,只有腰是今天才开始,齐齐忽视了腰间的酸痛,一本正经的点头:“恩。”

  两人走近,日光将他们的脸庞照的清晰,两個少年容貌如昔,只是神态和气质改了,深沉内敛了许多,叶宴之的娇顾怀陵的锐,都沒了。

  点头。

  還算满意他们這几個月的改变。

  “最后一個假老赖是谁?”

  听到這话,李鹤心裡一紧,但又高兴起来,因为他確認自己沒露半分痕迹,哪怕心裡十分暴躁,但三爷给自己的任务自己很好的完成了,挺胸,等着三爷的夸赞。

  谁知顾怀陵叶宴之齐齐回头,两人的目光都看着他,答案不言而喻。

  李鹤:“???”

  看着李鹤脸上的震惊,俞墨笑了,“理由?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宴之:“還不到一個月的时候就知道了。”

  顾怀陵:“被【关】在這裡的老赖,除了他,其他人都是三天轮一班,只有他一起和我們在下面。”

  先前還想着也许是因为李鹤要负责,所以不能离去,但接下来,他暴躁的情绪哪怕隐瞒的很好,两人也都察觉到了,地牢不见日月不知時間流逝,他哪怕顾虑着两人,偷偷出去歇一口气也不行么?

  所以,他也是被【关】在這裡的。

  李鹤悲愤了,還以为自己装的很好。

  “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出去呢?”

  地牢有什么好呆的!

  叶宴之耸肩,“我要练武。”

  顾怀陵坦然,“我要看书。”

  李鹤:“…………”

  纪先生住的很近,就在隔壁一條街外的宅子裡,叶宴之顾怀陵和俞墨說了一会子的话,纪先生就到了。

  大约五六十的年纪,白须横眉,瞧着有些古板严肃,但他此刻神情有些紧绷,几乎屏息跟着俞凛来了地牢。也不怪他,纪先生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赌坊是从未踏足的地方,更别說下面的地牢了。

  俞墨回头,微笑拱手,“纪先生。”

  纪先生点头受了他這礼,看着裡面阴森的甬道和牢房,神情更为紧绷,“你這是?”

  “先生請稍等。”

  俞墨看着顾怀陵叶宴之,给两人介绍,“這是纪白秋纪先生,曾是名乾八年的二榜进士,现再是雍城泰和书院的山长,我已和林先生告知過,他和林先生一起来教导你们。”

  进士?

  叶宴之和顾怀陵的眼睛都亮了,二榜进士几乎都去为官了,鲜少出来教书,這位還是书院的山长,两人齐齐作揖,恭敬谦和,“拜见先生。”

  虽還不知道這两個学问如何,但一個生的精致一個生的清润,都是面貌出众的好儿郎,纪先生也笑着受了一礼,但還是忐忑看向俞墨。

  受過几次俞墨的恩惠,他让自己来教学生自己是愿意的,现在书院夫子已足,自己這個山长离开几年并不碍事,可是,要在地牢教???

  俞墨径直看向顾怀陵,“怀陵,你带先生去屋子看看。”

  顾怀陵向来聪慧,如何看不出纪先生对這裡的抗拒?俞墨這是让自己去留下先生的意思?看着一身书卷气的纪先生,顾怀陵很快就有了对应之策,点头。

  恭谦的看着纪先生,温声道:“先生請随我来。”

  看着阴森可怖的地牢,又看着温和面如朗月的顾怀陵,纪先生长呼了一口气,跟着顾怀陵走进了自己大半生绝不会踏进的地方。

  纪先生跟着顾怀陵走了,俞墨对着叶宴之扬了扬下巴。

  “你跟我来。”

  一路纪先生都目视前方,绝不往两边看,走過长长的甬道,两旁不再有关押着的赌徒后,纪先生才松了一口气,再一打开房门,看着满墙的書架和桌上摊开显然时常翻阅的旧书,目光划過满意之色。

  是還来俞墨的恩情,但学生向学也是很重要的。

  “先生請稍等。”

  顾怀陵走向書架,目光划過书籍,很快选中几本回身,第一本古书放在纪先生面前时,纪先生神色一凛,第二本时,眼光大亮,第三本刚放下纪先生就直接抱在了怀裡,目光灼灼,“我住哪?”

  俞墨把叶宴之带去了刑房。

  這几個月,叶宴之几乎每天都要来這裡一次,对這裡的一物一什都十分熟悉,不解的看着俞墨,带自己来這裡干什么?

  俞墨回身,看着身量几乎快和自己一致的叶宴之,听完俞凛的话,知道他经常来這裡,不似往常,连罚跪的下人都不忍心直接看。

  俞墨神色肃杀,叶宴之以为他要考验自己這几個月的所成,敛神屏息等着他的发问,谁知俞墨忽然道:“我给你改了籍贯改了名字。”

  叶宴之眼睛一眯:“为什么?”

  俞墨坦言:“你什么时候可以面对叶岑,你就什么时候改回来。”

  說到叶岑,知道俞墨是为自己好,现在羽翼未丰,确实不能和叶家相扛,将心中汹涌的情绪压下,早晚有一天,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点头,“好。”又问:“改的什么名字?”

  俞墨站直身子,欣长的身姿冷漠的眼神让叶宴之瞬间心裡有些发寒,俞墨沉沉看了叶宴之许久,缓缓吐出三個字。

  “叶、惊、澜。”

  叶惊澜?饱含刀锋利刃的三個字,吞鲸撼岳的砸在了叶宴之的心头。

  “你什么时候可以无惧跨過汹涌的澜江水,无人敢挡的走入澜州内城,刀锋直指叶家门庭所向披靡之时,你就什么时候拿回你爹给你取的名字。”

  澜江城。

  闭眼,狠狠长呼一口气,那個承载了自己出生,成长,所有喜怒哀乐所有悲欢离合的澜江城,所有的一幕一幕飞快在脑海盘旋,最后停在了自己狼狈登船,看着城门巨石含金的澜江城三個字在自己视线中渐渐远离,直至消弭不见。

  睁眼,眼中情绪澎湃如雨后的澜江巨浪滔天,浪头即将拍下的那一刻,叶宴之看向俞墨,喑哑出声,“好,从现在起,我是叶惊澜。”

  我狼狈逃离,回去之时绝不锦衣夜行,我会踩着叶岑骤急的惧怕,一步一步万众瞩目的走回去,拿回叶家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說:大肥章呀,把昨天的那更也补上了,昨天很忙沒空码字,就在文案上請假了,年关将至,很多时候要加班,我会尽量保持更新,如果沒更,也会在文案上請假的。

  叶惊澜呀,這本来是我为儿子的儿子准备的,现在给儿子用了,還得给孙子再想,嘤。下一章我就开始跳時間啦,让我過渡两章我就把小叶子丢进考场去,哼哼。

  谢谢宝贝的地雷昂,破费啦,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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