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顾淼淼挑菜,顾怀陵付钱,期间一直都眼巴巴的瞅着顾软软,可直到手裡的菜篮子都装满了,顾软软愣是一個眼神都沒分给顾怀陵。
看着顾软软安静的侧颜,顾怀陵有些心虚,妹妹這是生气了。顾软软每次生气都是不吭声,你跟她說什么她都听,就是不回应你。小心翼翼了几次,甚至還试图捣乱,顾软软也沒生气,直接将他无视了。
顾怀陵泄气的跟在顾软软身后,整個人都写满了沮丧。
到了先生家后,顾软软笑眼弯弯的跟两人问好,然后提着菜篮子去了厨房,林婆婆正要跟上,被顾怀陵拉到了一边。
“师母,帮帮我。”
苦哈哈的作揖。
“软软知道那些事了,不理我呢,您帮我劝劝她。”
說罢又是长揖一作到底。
顾家的情况和顾怀陵私自做的决定林婆婆是知晓的,见一贯稳重的顾怀陵這副模样,笑眯眯的打趣了他好一会,才拍拍胸脯保证,“放心,我去帮你說。”
林婆婆转身去了厨房,顾怀陵眼巴巴在外面等着,忽觉一阵酒香传来,除了桃花香還有隐隐的腊梅花,恩,腊梅?
顾怀陵扭身就见一個精瘦的小老头非常利索的抱着两個酒坛子往前院跑。
“桃花酒是你的,米酒是我一個人的!”
顾怀陵撒腿就追了過去。
林婆婆进去的时候,顾软软正蹲在地上水池旁边杀鱼,利索的刮鳞破腹,林婆婆看着灶台上摆着的玉米人萝卜丁豌豆等物,诧异挑眉,“你是要做八宝鱼?”
顾软软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林婆婆大惊,“你不是只吃過一次嗎?”
顾软软经常来县城,顾怀陵也常常带着她去打牙祭。上個月是林先生生辰,在酒楼裡吃的饭,其中就有一道酒楼的特色菜,八宝鱼。
顾软软将去了鱼鳞和内脏的鱼冲洗了一次,放在菜盘裡,那帕子擦净了手上水才去拿一旁的布袋,从裡面掏出一個双层木板来,上面横着一块木把手,拉着木把手打开,裡面是一整盒的黄沙。
顾软软拿出布袋裡装着的小木棍,写。
记住味道了,想试试。
倒不是顾怀陵不舍得给妹妹买笔墨纸砚,而是不方便,拿出来写的时候难道還要先磨墨?這個沙板就方便的多。
看到這行字,林婆婆瞪大眼看着顾软软,难掩惊奇。
一直都知道软软厨艺好,什么菜自己教她一次她就会了,而且比自己做的好吃,也知道她舌头天生灵敏,沒想到记住味道都能尝试去做。摇头,這厨房裡的事,当真是软软一個人的天下,人和人比不得。
在關於顾软软厨艺這事上,林婆婆受的刺激太多了,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道:“既然什么都想着怀陵,怎么還和他置气?”
当时那道八宝鱼顾怀陵吃的最多,其他人倒沒怎么动筷。
顾软软怔了怔,想笑的,可抿了抿唇到底沒笑出来,连一对酒涡都有些沮丧。
终究是自己耽误了大哥。
见她這般,林婆婆了然,拉着她在一旁坐下,直言道:“当初他做這個决定的时候,我是第一個知道的,也是第一個赞同的,后来先生也同意了。”
顾软软不解看着林婆婆。
为什么?
這裡是私塾,其实勉强算一個蒙学,因为林老先生一直沒考上秀才,是個老童生。顾软软還记得大哥得了童生案首的时候,林先生高兴的醉了一天,一直念叨,自己沒本事,倒教出一個有本事的学生了。
他一直都想看着大哥考上秀才,怎么也同意了呢?
林婆婆道:“這裡面,确实有你的原因,但也有其他的考量。”
“你哥哥是聪明沒错,同时,他也挺傲的,只是平时看不太出来而已。”說到這一顿,再道:“文人清高有傲骨是好事,可傲气和他太轻的年纪加在一起就不太好了。”
“少年人易冲动,有时候冲动了,就容易坏事。”
安汉县還好,小,也到处都是熟人,可一旦中了秀才就要去县学,再有幸夺魁的话,府学都有可能。县学府学的学生太多了,五湖四海各色各样的人有,钱多者有之,权盛着更有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怀陵再聪明,但有些事情說再多都无用,你得亲身经历了才知道何为无奈,但少年人锐气重,一旦胸腔满溢不服的时候,就有可能做出错误的决定。
“并不是說怀陵不稳重,只是想說压上两年,再稳重些才是上策。”
“而且這两年他也沒有闲着,老林已经不能教他什么了,他一直在巩固自身,每每都能有新的见解,老林一直夸他实在聪明。我虽未参加過科考,但也知道,房子稳不稳,最重要的是地基。”
只要地基打好了,将来不管建多大多高的宅子,都承的起。
见顾软软眉间郁色消散了许多,知道她听进去了,捏了捏她的脸,“所以不用觉得耽误了你哥哥,他只是在准备将来的厚积薄发,你要相信你哥哥,总有一天,他一定会龙离浅滩腾于四海。”
…………
顾怀陵从老师手裡抢回了米酒,到底沒按捺住,偷偷溜进了厨房,率先看向林婆婆,林婆婆见他像個偷食的耗子探头探脑,忍笑偷偷点头,顾怀陵松了一口气,高兴的跟在妹妹身边,顾软软往哪走,他就跟着往哪走。
看了一会,道:“在做芋子糕?”
锅裡小火熬着的芋碎花生碎已快成形,白白糯糯一团,顾软软点头,又撒了一把白芝下去,芝香瞬间萦绕鼻尖,顾怀陵吞了吞口水,“多做些,我爱吃這個。”
顾软软扭头看他。
不是给你做的。
顾怀陵:“那是给谁做的?”先生师母都不爱吃這個。
顾软软:给你邻居做的,今日你们才互报家门,那就是新友,当然要上门拜访了。
顾怀陵不乐意了,“我又不经常去那边,不需要拜访。”虽然父母不常来,但若万一来了呢?所以把东西都放在外面。而且那人看起来好像脑子不太正常,根本就沒想過和他相交。
顾软软:不常去也是你的邻居,邻裡之间自然和睦为上,远亲不如近邻,交好总是沒错的。
自己虽常来县城,但到底离的远,万一哥哥遇见了什么事,帮忙的肯定是邻居好友,对這些人,顾软软从不吝啬善意。
顾怀陵還要再說,顾软软却不理他了,专心做事。看着顾软软专心的侧脸,顾怀陵垂头丧气,妹妹看着软和,一旦做了决定谁也改不了。
不开心。
酒被先生拿了一半走,点心也被人抢走了!
早早的吃過晚饭后,夕阳刚起,顾怀陵就带着顾软软出门了,顾软软并不在這裡過夜,一是沒有睡的地方,若是花钱住在外面,顾父又要念,顾怀陵是不怕他念的,只是到底妹妹常在家,二是家裡也离不得她。村裡一直有牛车来回县城和村裡,這個点過去刚好赶上最后一趟。
远远的看着城门外已经有几個熟悉的乡亲坐在牛车上,都是知根知底的村裡人,顾软软伸手拉了拉顾怀陵的衣袖,白净的脸上一片严肃。
不许偷吃,一定要送過去,知道嗎?
顾怀陵喊冤,“我是偷吃的人嗎?”
顾软软点头。
你是。
顾怀陵默了默,不吭声了,顾软软也不急着走,就偏头一直看着他。最后顾怀陵叹了一声妥协了,举手保证,“我会送過去的,我保证。”
顾软软端详了他一番,勉强信了他的话,這才继续向外走。
送走了顾软软后,顾怀陵大步回了私塾,挽着袖子就进了厨房,两位老人年岁大了,顾怀陵不会做饭,但洗碗都是他的事。
林婆婆进来倒热水,见到顾怀陵,问了一句,“软软走了。”顾怀陵点头,埋头洗碗。林婆婆倒是想到一事,来到水台边,“你這抄书一时行,长久却不是個办法,若不然,我借你些钱,你让软软做個小营生?”
“她手艺那么好,虽开始可能难些,但后面一定比你抄书来的多。”
“我想過這個。”顾怀陵将洗干净的碗筷放在一侧,“只是现在她十五了,最要紧的可不是挣钱,這事等她嫁人后再慢慢打算。”
从知道顾软软在厨房一事上很有天赋后,顾怀陵就有些意动的,后来還是算了。现在自己攒的钱都要给妹妹攒嫁妆,根本拿不出本金来。家裡倒是有些余钱,做小生意也是可以的,但顾怀陵不愿意,给家人做饭也罢了,若以此为营生,天天被烟火熏,顾怀陵不愿意。
反正现在她有自己,将来有妹夫,挣钱的事不该去累她。
林婆婆也就是顺嘴一提,见顾怀陵心裡有打算,就倒了热水出门,“我去照顾老林了。”一边走又一边骂,“又喝醉了,今天還不知道怎么闹!”
林老先生爱酒,酒品却不如何,一醉就闹人,一闹就是半宿,林婆婆真的是又气又恨。偏生林老先生不爱吃不爱买,就好這一口,戒也戒不了,只得一边骂一边伺候他了。
收拾干净厨房后,顾怀陵拿着帕子去擦桌子,却见四方桌上除了早就放好的食物還有放了一叠点心,白糯四块,细碎的白芝撒在上面,顾怀陵眼睛一亮,捏了一块入口,好吃的味道在口中蔓延,笑眼弯弯。
软软說不给自己做,還是给自己留了的嘛。
心情好了,看食盒也顺眼了,顺手打开,然后眼神一呆———
食盒裡放着的也是芋子糕,整整八块,比自己多一倍就不說了,顾软软還撒了些花瓣在上头,烛光下,细看糕点上似還有碎金,顾怀陵凑近一闻,芋头香味中桂花香味浅浅飘了出来,還放了桂花蜜!
這蜜是自己给妹妹买的让她带回去自己喝的!
看着這边不仅好吃還很好看的食盒,再看一旁就用菜盘子装着啥装饰也沒有的点心,顾怀陵的心情有点不好了。
顾怀陵站了一会,决定顺从本心,扭头找了個油纸袋,将盘子裡的三块芋子糕装上,提在手裡看,皱眉,好像有点少了?想了想,又去装了几個橘子。
看着手裡的两個油纸袋,满心点头,這就行了。身为疼妹妹的好哥哥,妹妹吩咐的事情当然要做了,将顾软软准备好的食盒放在了自己屋子裡,提着两個油纸袋出门拜访新邻居去了。
這可不算偷吃,就是少给了一点而已,恩。
作者有话要說:妈耶,男女主总算都带出来也大概交代一番了,总算可以开始剧情惹,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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