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第九十章
刘氏也满心的不安,今天的老顾实在是太反常了,夫妻多年,這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哭,只是看着刘枣惊惧的双眼时,還是强忍心情安慰她,“沒事的,你姑父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等他骂一回打一次就消气了,沒事的。”
“你也是,待会一定要好好求他们,知道嗎?”
摸着刘枣瘦成竹竿的手臂,刘氏心疼急了,那样的人家,怎么是人呆的呢!
刘枣点头,靠在刘氏的怀裡,想着這两個月的经历,那简直就是地狱,自己宁愿死都不想回到那個地方了,红着眼哽咽道:“姑姑,幸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咱们是一家人,是应该的。”刘氏摸了摸她的发。
姑侄两挨在一处,刘氏還好,她中午时已经吃饱喝足,刘枣就不行了,又等了小半個时辰后,她的肚子响起了雷鸣,她在刘家本来就沒早饭吃,又等了一上午,现在都未时中了,一直沒进米水,早就饿的不行了。
“再忍忍。”
刘氏揉着她的肚子,“等出去了咱们出去吃肉,今天家裡做了好多肉菜,保管你吃個够,你再忍忍。”
听到肉這一個字,刘枣不停的咽口水,這两個月自己都沒见到荤腥,跑回家后也只得稀粥,早就馋肉馋的紧了,点头,揉着肚子,等着出去,等着顾家给自己银子,等着吃大口大口的肉。
又過了好一会,刘枣饿的头晕眼花之际,门外终于传来了足音,柴房门也咿呀一声打开了,顾父冷着脸站在柴房门口。
“老顾!”
刘氏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几步奔了過去,拉着他的手哭道:“老顾你信我,這事是我做错了,我也真的沒想毁了软软的定亲宴,我只是想救刘枣而已。”
“你看,我若真的想毁她的定亲宴,我既然有机会回家,我怎么沒把這事告诉家裡所有人呢?我沒有說呀!”
“我就是想让你可怜可怜枣丫头,她的日子真的過不下去了———”
“姑父,姑父。”
刘枣也奔了過来,满目凄凄,“您看看我现在的样子,才两個月,您就可怜可怜我的吧!”
刘枣的样子确实狼狈,也确实可怜,但她们现在的可怜样子并不能掩盖一個时辰前的险恶用心,若非被俞家抓住人关在柴房,那么到时候在所有人面前丢脸的是自己,不得不给银子的是自己,顾家所有的脸面都被她两丢在地上踩了!
顾父直接冷着脸转身,“跟我来。”
說完就大步向前,丝毫沒管身后的两人是否跟上,刘氏总觉得现在的顾父特别吓人,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要发生了,心裡慌的不得了,跳的极快,搀着饿的有些瘫软的刘枣跟上了顾父的步伐。
一到前厅,看着村裡的老人和村长,再看到自己的娘家人时,刘氏不可置信的看向顾父。
這是要做什么?他,他,他竟要休了
自己么?!
顾父不看脸色忽地惨白的刘氏,而是红着眼看向老村长,“老村长,今天本是個喜庆日子,可我实在忍不住了,他们刘家人太欺负人了!”
“這些年,她刘氏是如何做人做事的,大家伙也都知道,今天這事也說给你们听,反正我的脸是早就丢完了。我顾大,自认沒有哪点对不起她,我供她吃供她喝供着她身后的刘家来吸我的血!”
“我本来以为她已经改過了,可是今天,今天!”
红着眼指向刘枣,“今天是我女儿的定亲宴,当初,她就是为了去照顾這個侄女,让软软烧成了哑巴!”
“而今天,她又为了這個侄女,要把软软的定亲宴给毁了!”
這些年刘氏的做派村民都清楚,也十分的瞧不上,而今天,今天是软丫头的定亲宴,虽然老村长年纪大了沒来凑热闹,但也听家裡孩子說了,是個特别好的人家,家世好本人又能干,也是個读书的好孩子。
這样好的一個女婿,村民脸上也觉得有光,到底是顾家村出来的姑娘不是?都是一個村的,說出去也是好的谈资。
怎么又被刘氏這個搅事精给毁了?
“怎么回事?”老村长严肃着一张脸,“你把事情說清楚!”
顾父含着泪,哽咽着声音将事情简略說了一遍。
事情一挑明,别說老村长了,今天来看了热闹的村民都忍不住了,愤愤看向白着一张脸的刘氏,“這個憨婆娘,真的是,這是你女啊,她的定亲宴,你不帮忙操持,你還和你侄女来算计她?!”
“到底哪边关系好点?”
“她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难道以后你還等到你侄女孝敬你?养你的還是你的娃娃得嘛!”
刘氏始终不相信顾父居然要休了自己了,又听到村民的讨伐,顷刻泪如雨下,仓皇否认,“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想毁了软软的定亲宴……”
“我就是看枣丫头太可怜了,想拉她一把。”
“简直,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年近八十的老村长,被气的浑身发抖,手裡的拐杖咚咚捶地,他儿子忙拍着背给他顺气,把把老父亲给气撅了,“爹,缓着点儿,别太气了,缓缓。”
老村长缓了又缓,抖着手怒骂出声:“她再可怜,她是刘家女,她的可怜都是刘家造的,你要有不满,你去找刘家闹,你有能耐你就把刘家闹個天翻地覆,找顾家的晦气算什么?顾家不欠你的!”
刘枣被卖给山裡鳏夫這事顾家村也知道,也都道刘家实在沒皮沒脸,可,可也不好說到什么呀,因为那是刘家女,他们家要卖女儿,便是官府也拦不住的,别人也只能說一句可怜罢了。
但你可怜,不是你来害别人的理由啊!
你要报复,你去找刘家报复阿,谁害的你,你去找谁报复,找顾家算什么事?
顾家村的村民都明晃晃的朝着刘家翻白眼,你们家不厚道,姻亲被你们给坑惨了!這事刘家
也冤啊,他们都不知道刘氏和刘枣今天做的這一出,莫名其妙被顾二给拽了過来。
“不是。”刘家大儿子刘明站了出来,“我們都不知道這事,你们可别赖到我們头上来!”又伸手指望刘枣,“赶紧跟我們回家,不然女婿找過来了!”
那银子都花了,刘枣必须回去。
在刘家,女儿都是被欺压惯了的,刘家老娘是理所当然的模样,就连刘枣的亲娘,虽然面露不忍,但依旧沒出声,刘枣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抱着刘氏的手不停发抖,“姑姑,姑姑你快帮帮我呀!”
“你不帮我,我被送回去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刘氏现在自己都心神惧怕,老顾這就是要休妻了!本来就又慌又急,刘枣還在一边哭求,那声音传进耳裡,直把刘氏本就乱糟糟一团的心說的更是彻底理不清了,看着红着眼冷着眼的顾父,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老顾,老顾―――”
刘氏想认错,想說是自己想岔了,可话到嘴边,不知怎地就变成了―――
“你帮帮枣丫头吧,那么多的聘金,一点点,一点点就能救她的命了!”
顾父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刘氏,都到這個时候了,她還在帮刘枣求情?所以,在她的眼裡,不仅是自己和孩子,就连她自己,就连她自己也是排在刘家人之后的嗎?
哪怕還沒明說,這样的场面,谁還不懂這是要休妻了?
都這样了,她還在为刘枣求银子。
心在這一瞬间就彻底死了,原来不仅自家在她心裡比不過刘家,就连她自己也比不過,罢了,罢了,沒甚好說的了。
冷冷的看着刘氏,呲笑道:“你可真的是刘家的好狗。”回身侧头看向顾怀陵,“怀陵,你去取三十两银子来。”
顾怀陵点头,转身去后面取银子。
听到顾父让顾怀陵取银子,刘氏刘枣脸上一阵喜意,姑侄两抱着都快喜极而泣了,刘枣的娘也是一阵高兴,到底是自己生的姑娘,家裡沒钱让她回家,若是顾家愿意给钱自然是好的!
与之相对的,就是顾家村诸位乡民的冷脸了。
這顾大是怎么回事?
今天闹這么大的阵仗,不是要休妻,反而要给她们银子?想什么呢他?!老村长也沉着脸看着顾大,虽一脸不赞同,到底沒开口,等着看他接下来要做什么,這顾大要是给了银子骂几句就算了,那自己就要给他几拐杖了!
娶了個憨婆娘,自己脑壳也跟着进水了?
顾怀陵回来的很快,用帕子包着的三十两银子递给顾父,顾父接過,打开手帕,三十两银子拿在手裡,刘枣双眼一亮,伸手就要去接,顾父避开她的手,只看着同样满脸喜色的刘氏,定定看了她许久。
又从怀裡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休书拿了出来。
弯身看着刘氏,一手银子一手休书摆在刘氏眼前。
“這是三十两银子和休书,你一起拿了。”
看着刘氏瞬间呆愣住的神情,顾父咬
着牙,一字一顿說的清清楚楚。
“拿了它们,你就滚回你的刘家,从今天起,你和我,和孩子,和顾家,再无半分瓜葛。”
“从今以后再沒人拦着你为刘家做牛做马。”
“拿。”
刘氏泪眼模糊的看着眼前的三十两银子和休书,呆愣片刻后,疯狂摇头,“我不,我不拿休书,老顾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休我!”
“你知道错了?”
刘氏迅速点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這样了!”
顾父看着她的眼睛,竟是笑了,轻声问她:“那你以后再不管刘家了?就算刘家人死在你面前,你也不管了?”
“這―――”
刘氏脸上一阵为难,“到底是亲戚……”
顾父刚才就已经死了心,听到她這回话,不仅沒有生气,反而有些好笑,银子和休书一起递给她,“拿,要拿银子就必须要拿休书,单拿银子可不行,刘家做的孽,我顾家可不会无缘无故给她收拾烂摊子。”
“快拿!”
不,不,刘氏疯狂摇头,哪怕在顾家的日子多有不顺,但吃穿不愁,老顾也不是动辄打骂人的性子,跟娘家比,顾家简直就是福窝,自己是一心想着娘家,但从来沒想過离开顾家呀!
刘氏不肯拿,刘枣急了,她恨不得马上拿了這三十两银子,只有拿在手裡了,自己才能逃离那個狼窝!
“姑姑,姑姑———”
刘枣摇着刘氏的手臂,虽然沒有出声劝說刘氏,但她的選擇已经十分明朗,刘氏震惊的看着刘枣,“你,你這是要让我去接休书?”闹到這一步,自己都是为了谁呀,枣丫头居然要自己休书一起接了!
刘枣早就哭花了脸,她本就瘦的不成人形,一脸的脏污,活脱脱的流民模样,凄惨道:“姑姑,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呀,你是要眼睁睁看着我去死嗎?”
刘氏嘴唇动了又动,却一個字也說不出来,就這么直愣愣的跪着,不接,也不拒绝。
刘枣不停凄苦哀求。
刘枣的亲娘田氏忍不住了,那到底是自己的亲女儿,想到一件事,弯身,在刘家老娘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刘家老娘本是一脸的不耐,莫名其妙被這個不争气的女儿和孙女牵扯进来,如今還要休妻,真是晦气!
可听完田氏的话后,眼睛一亮,伸手拉了拉大儿子,刘明回身,刘家老娘招手示意他附耳過来,刘明依言弯身,越听眼睛越亮。
刘氏怎么都不肯伸手,不管刘枣的哭求還是顾父的骂,她就听着,一直哭,就是沒有行动,顾父彻底沒了耐心,正要将休书和银子一起塞进刘氏手裡―――
“等一下。”
出声的是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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