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也不太行
他并无隐瞒资质的意思,但這尺子也探查不到,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能当众說自己有一种独特法门掩盖了天资,连初代国师留下的法宝都无法探知吧?
总不能說自己并沒有服用丹药,只是修炼了不到一個月,就有了十年法力吧?
這样已经不是‘天才’的范畴了,而是超越认知的怪诞。
沒必要。
至于其他的解释,不過是无意义的多费口舌罢了。
“丁等?”
宁王眼看着林澜默然回去,不由得微微摇头。
他可是早就查過這林澜的初考情况了,并无什么才能,只是因为身怀法力,初考时才给了元生的名额。
至于心性意志?
一個如此惫懒之人,连自己的资质差都不愿承认,還要认为是法宝的問題,又這般年轻,心性意志能好到哪去?
六枚玉蝉才能拜入学宫,即使勉强得到一枚,也還差五枚呢。
注定是沒什么希望拜入学宫了。
是否拜入学宫,那差距之大,简直是天差地别,未来的道路,几乎已经注定是一個天一個地了。
想到這裡,宁王忽然有些意兴阑珊。
自己這等天资,這等身份,之前居然還想着难为一個连学宫都考不上的小人物?
要是被皇长兄知道了,怕是也会教训他器量狭小。
罢了罢了,只要這林澜今后识相点,就任由其自生自灭吧。
宁王暗自摇头,便将這事抛在了脑后。
而那剑修天才陈严,更是连看都沒看林澜一眼,似乎根本沒当回事,只是瞥了一眼繁清瑶,微微摇头,眼神中只有可惜。
林澜脸色平淡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路走来,倒也沒什么元生嘲笑或者鄙视他,反而有些同情意味。
這毕竟是以人为本,以修养和礼仪著称的重华学宫,沒人会這般无礼。
也有很多好心的元生根本沒有看他,权当沒看到,装作无视。
他们都清楚,同情,其实才是這世上最容易刺入人心的利刃,就像是盯着残疾之人的残疾部位,這样只会在心头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所以,对于陌生人而言,看不见才是最好的選擇。
“公子。”
繁清瑶看着一脸淡定的林澜,心中暗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我也觉得那尺子肯定有問題,不然以公子的天资,怎么可能只有丁等?”
“不必在意,不是還有两项考核嗎?”林澜平静道。
又過了片刻,那杆量才玉尺已然将所有人的资质都衡量探知了一遍。
甲等资质,一共五人。
乙等资质,一共二十八人。
丙等资质,一共四十九人。
丁等资质,零。
所有人最少都得到了一枚玉蝉。
正常来說,丁等资质就是凡人之资,除非是服用丹药,否则连开启法门都极难,所以重华学宫的入学考核中,一般也不太可能出现丁等资质的元生。
不過,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批元生之中,有一個丁等资质的人,他叫林澜。
“资质结果已出,接下来是第二项考核。”
监丞瞥了一眼堂内的众多元生,淡淡道:“修道之人,须重道心,修佛之刃,须重菩提心,即便是魔道之人,也有一颗魔心。”
他神色微肃,說道:“我人宗亦是如此,以区区凡人之躯掌握神通,若无坚定的心性和意志,又如何稳定神通?所以,要想修成神通,心性意志也是极其重要的,這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只见监丞一挥手,一张张仅仅巴掌大的白纸和炭笔飞向了诸位元生。
八十二名元生们接過白纸和炭笔,有些茫然地看着监丞。
考验心性和意志,准备纸和笔做什么?
“此乃‘如梦令’。”
监丞手中出现了一串镶着五枚铜铃的手链,淡然道:“接下来,你等以纸笔写下心中最渴求的志向,无需交给我,待会儿我会催发這如梦令,以铃音催你等入眠,一旦你抵抗不住,就会进入半梦半醒的梦境中,坚持的時間越久,說明意志越强大。”
他顿了下,又說道:“而你等陷入梦境后,在這如梦令的驱使之下,会诱导你等放弃志向,若是心性不够坚定,就会将手中写有志向的纸张撕碎,在梦境中坚持的越久,也代表心性意志越坚定。”
诸多元生看着那铜铃手链法宝,顿时明白了這道考核的意图了。
意志越强大,抵抗铃声入眠的時間越长,而入眠之后,在梦境中坚持的越久,也代表心性意志越坚定。
“切记,务必写下最渴求的志向。”
监丞嘱咐道:
“若非心中真正的渴求,只怕是刚刚陷入梦境,就会撕掉纸张了,若是连两枚铜铃的铃音都抵抗不住,那便一枚玉蝉都无法得到。
“抵抗住两枚铜铃的铃音,還沒有撕碎纸张,即可得到两枚玉蝉,乃是丙等心性意志
“抵抗住三枚铜铃的铃音,還沒有撕碎纸张,可获得两枚玉蝉,乃是乙等心性意志。
“抵抗住四枚铜铃的铃音,還沒有撕碎纸张,便可得到三枚玉蝉,乃是甲等心性意志。”
說到這裡,他摇头一笑,說道:“若是能抵抗完全催发的如梦令铃音,那就是有望入圣的心性意志,可以得到四枚玉蝉。”
很显然,连他都不信会出现這样的元生。
元生们也都很清楚,所谓的‘有望入圣的心性意志’是何等惊人的程度。
历代人宗宗主,也即是历代大虞国师,還有最初的七圣,心性意志就是這等层次,也只有這等坚不可摧,宛如山岳镇压般的心性意志,才能稳定传說中惊天动地的大神通!
除此之外,当代人宗之中,怕是也沒有多少人能够达到這等心性意志。
哪怕只是心性意志‘有望入圣’,也是极为稀少的。
就這些還沒入门的元生,想要出现一個心性意志有望入圣的人,可能性的确小的可怜。
“速速写下志向,做好准备。”
监丞扫了一眼众多元生,說道:“一刻之后,我便催动如梦令的铃音。”
下方的元生纷纷拿起炭笔和纸张,将纸张在椅子扶手上,开始思索自己最渴望的志向了。
或许很多人平时有些迷糊,或许普通人并无志向,只是混吃等死,但对于试图考入学宫的元生来說,這并不难想。
不一会儿,就有一個個元生开始奋笔疾书,在纸张上写下志向了。
“公子,你的志向是什么啊?”
繁清瑶在纸上写完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林澜,发现他還沒写,不由得眨了一下眼睛,“公子整天這么懒散,该不会沒有志向吧……”
“有是有,但……有些不好意思写。”林澜微微摇头。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志向是什么了。
或许……也不算早。
从那片光尘散去开始,从他看到石壁上的那一個個文字留言开始,他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犹豫了半晌,林澜還是拿起了那根像是铅笔但更加粗糙的炭笔,在白纸上写下了几個字,而后将纸张折了起来。
随即,他便释放出了收敛已久的清静意。
——收敛了這么久,已经快收敛不住了,正好這道考核不需要动弹。
一刻的時間转眼即過。
“开始。”
监丞指尖一点那镶着五颗铜铃的手链,手链便漂浮了起来,并且其中一颗铜铃开始轻轻摇晃起来,发出悦耳清脆的铃音。
铃音犹如一道道波纹,顷刻间就弥漫在了整间问心堂内,波及到了每一名元生。
监丞催动着如梦令的同时,也站在高处静静地观察着八十二名元生。
只是一颗铃音,沒過一会儿,便有二十余人抵抗不住铃音,陷入了梦境之中,其中還有少数人已经开始皱眉,手中缓缓抓紧了纸张。
监丞瞥了一眼那几人,不由得微微皱眉。
连最低层次的如梦令铃音都无法抵抗,入眠也就罢了,心性還這般薄弱,只是勉强抵抗,将来又如何能成神通?
過了半晌,监丞指尖一点,那漂浮着的如梦令手链,顿时又有一颗铜铃轻轻摇晃了起来,与第一颗铜铃相互碰撞,发出了更加奇妙悦耳的铃音。
只是短短数息時間,除了寥寥数人,其余人几乎都已经闭上双眸,陷入了梦境。
而更有数名心性薄弱的元生,已然撕掉了手中代表着志向的纸张,代表着已经放弃了心中的志向。
监丞瞥了一眼,果不其然,這几名心性薄弱的元生几乎都是权贵出身,从小享受惯了,意志薄弱倒也能理解。
不過是丁等意志罢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昏昏欲睡勉强抵抗的几人,眼神中闪過一抹赞许,连法门都沒有入,单凭意志力就能抵抗如梦令的二重音,却沒有入眠,這份意志已是不凡。
监丞也观察了一下其中那唯一一個丁等资质的元生,毕竟那资质甲上的少女都认其为主,他也稍微有了一点印象。
這一看之下,他不由得微微摇头,那人与那少女都已经闭上了眼睛,二重音便陷入梦境,只能算是心性意志平平。
“三重。”
监丞指尖又是一点如梦令,第三颗铜铃与前两颗开始轻轻碰撞起来,发出更为玄妙的三重铃音。
這三重铃音一响,几乎是瞬间,在场所有的元生都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梦境。
“嗤啦。”
同时,還有一声声纸张撕裂声在铃音轻轻的堂内响起。
這一刻,足足有超過四十名元生撕碎了手中的纸张,在如梦令的诱导下,放弃了心中的志向。
监丞暗自叹息。
或许是道佛二宗這些年入虞的缘故,民心受了影响,這一批元生之中,居然有這么多人心性意志只是丙等?
他特别注意了一下那几名甲等资质的天才,不由得皱起眉头。
其余几名甲等资质的元生還好,但那名他原本颇为看好的剑修天才‘陈严’,竟然已经撕掉了手中的纸张,心性如此不堪,可惜了那般优秀的资质了。
甲等资质,丙等心性,未来的成就……实在是难以预料啊。
得想办法磨炼磨炼……监丞暗自思忖,随即一挥袖,一枚枚玉蝉飞到了那四十余名丙等心性的元生手中。
丙等资质,仅可得玉蝉一枚。
而后,监丞又扫了一眼剩下的三十余人,指尖再次一点如梦令。
四重铃音响起。
“嗤啦……嗤啦……”
几乎是瞬间,连接响起的纸张撕裂声,也代表着一個個放弃心中志向的元生。
這一次,足足二十九人被淘汰了。
只剩下三人。
监丞看了一眼,发现那几名甲等资质的天才,沒有一個坚持到這一轮,都是乙等心性意志。
不過,也還算不错,今后好好磨练,還是很有前途的。
“哦?”
监丞忽然眼睛一亮,发现最后的三人,其中一人竟然是那唯一的丁等资质之人。
“不错,资质虽差,但心性意志却是甲等,還算是有点可造的潜力。”
他暗自赞叹一声,又瞥了一眼另外两人,也记在心中,一挥袖,一枚枚玉蝉再次飞了出去,落在了那二十九名乙等心性意志的元生手中。
乙等心性意志,每人两枚玉蝉。
“這一批,仅仅三名元生有着甲等的心性意志啊。”
监丞轻轻地叹息一声,指尖一点,如梦令的五颗铜铃便全都摇晃了起来,彼此碰撞发出了最为玄妙的五重铃音。
即便已经確認了三名元生有着甲等心性意志,但他還是分辨一下先后,根据坚持的時間来確認是甲等‘上中下’中的哪一层次。
只是一息,其中两名甲等意志的元生,终于抵抗不住铃音的引诱,撕碎了手中的纸张。
“只坚持了一息,都是甲下……”
监丞微微摇头,发现最后還在坚持的元生竟然是那名丁等资质的,不由得有些错愕。
资质這么差,心性意志竟然這般惊人?
有趣。
监丞顿时来了兴趣,继续催发如梦令的铃音,想看看這名元生的心性意志,到底有沒有可能冲刺‘甲上’。
時間缓缓流逝。
三息過去。
這是甲中的意志。
五息過去!
這代表着甲上的心性意志!
监丞有些惊讶地看着那元生,仔细回忆了一下名单,“是叫林澜?对,就是這個名字,竟然真的有甲上的意志?”
但時間继续流逝,林澜依然沒有撕掉手中的纸张。
监丞愈发吃惊。
按照如梦令的考验,五息到十五息之间,都是甲上,但也是有区别的,而這個林澜的意志,在甲上中显然都是颇为高的!
然而——
十五息過去了。
林澜依然沒有撕碎手中的纸张。
监丞一怔。
他怔怔地看着林澜,任由如梦令继续催发铃音,而林澜依然那样静静地坐在那裡,沒有丝毫撕碎手中纸张的倾向。
“這份意志……”
监丞死死地盯着林澜,心中逐渐生出狂喜之意:“此子的心性意志,将来有望入圣!”
這批元生,居然有這样的璞玉?
即便资质差也沒什么,只要才能也不错,如此惊人的心性意志,学宫只要付出些代价,用大量灵丹妙药灌下去,迟早能给催生出神通来!
“不错,不错。”
想到這裡,监丞不由得笑了起来,笑声在铃音清淡的问心堂内响起。
而就在這时——
让他心脏骤然一跳的事情发生了。
他眼睁睁地看到那個坐在少女旁边的青年,那個叫做林澜的元生,忽然睁开了眼睛,神色平淡地看着他。
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中,一片清明,沒有丝毫迷蒙的困意。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只听林澜开口道:“结束了嗎?”
這一瞬间,饶是见過大风大浪的监丞,此时也忍不住有了些许的呆滞。
這不可能是半途中醒過来的!
被如梦令催眠的人,一旦陷入梦境,就醒不過来了,唯有他停止催发如梦令,陷入梦境之人才会清醒過来!
“你……”
监丞怔怔地望着林澜,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难道……难道你沒入梦嗎?”
“入梦?”林澜一动不动地坐在那裡,看了一眼那漂浮着的如梦令手链,似乎丝毫沒有被那玄妙的五重铃音所影响,那种平静和清醒,仿佛他刚洗完了一個冰水澡。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看来……這铃铛也不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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