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警车上醒来
千禧年,深秋。江省省会桂城市的环城公路上。
“醒醒,還睡着了,心挺宽啊!”周严感觉脑袋被人猛推了一下,略带迷茫的睁开眼睛,傍晚的夕阳透過车窗,让他又是一阵恍惚。
想抬起手揉揉眼睛,才发现一副冰凉的手铐紧紧的拷在手腕上,两只胳膊也被人从两侧抓着。
扭头看,左侧黑瘦刀子脸,眼神阴鸷的人,宋进辉,明水区检察院副检察长兼反贪局长,刚刚就是他把周严推醒的。
居然真的重生了?還是在做梦?看着宋进辉的脸,周严心裡狂跳。
上一世,自己就是毁在這個人手裡,让自己从江省大型企业临海集团的副总裁特别助理,变成阶下囚。
后来多年,几经起伏,才勉强挣了点身家,早早当起了咸鱼。
现在居然重回当年,而且還是回到了自己被送进看守所的路上,开什么玩笑啊。
“别装呆,不把問題說清楚,混不過去的。”右边稍微年轻点的人說。
张军,宋进辉的狗腿子,說起来還是自己的校友来着。
好多记忆慢慢清晰起来。
周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這個时候不能乱。
“這是去哪啊?”周严试探着问,张口說话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說话的声音都在抖。
“怕成這样啊,你拿钱的时候沒怕吧?我們這是送你去疗养院,别紧张。”宋进辉一脸的不屑。
车子转過弯,周严看到了熟悉又陌生的過江大桥,果然,這是去离山县的路。
上一世,他们从公司楼下把自己带回检察院。只待了不到两個小时,就在沒有任何手续的情况下,秘密把自己送到了离山县的看守所。
而自己,不但缺乏社会经验,而且很怂。经不住他们哄骗和号子裡犯人的整治,第三天就把该說的,不该說的,统统說了個遍。還妄想着能把自己洗脱出来。
结果就是不但自己丢了前程,坐了四年牢,還坑了赏识自己的领导。
领导虽然后来也到了厅级干部。不過因为自己的背叛,中间沉寂了三年,错過了升迁的大好时机。
周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裡快速的整理着思路,接下来的应对,决定着重来一世的命运。
不能怂,不能苟,其他。。。。。
转過一個小公园,远远看见水泥围墙包围的四层小楼,离山县看守所已经到了。
铁门前一個穿着警服的人带着两名背枪的武警已经在等候。
看守所的指导员蒋天,這個名字一下子蹦进周严的脑海裡。又是一個仇人。
车子停下,宋进辉說了句“看着他,我先下去說一声。”然后下车走向那几個人。
周严看着宋进辉和蒋天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知道他们是在商量怎样收拾自己。
還沒想好要不要直接在看守所门口就闹一下,车门已经被打开,一名武警战士伸手粗暴的抓着衣服把周严拖下了车。
“枪兵”,這是看守所的犯人,或者說犯罪嫌疑人对這裡武警战士的称呼,周严一下子就打消了在大门口闹的念头。
這些“枪兵”是不会和你讲道理,也不会和你讲法律的。
他们只执行命令,你敢反抗,他们就敢往死裡收拾你。你敢跑,他们就敢开枪,毫不犹豫那种。
现在周严只希望自己還会被关到上一世那個号房,那样就還会遇到自己的两個“老朋友”。
“我犯了什么罪,你们凭什么把我送到看守所来?”
虽然知道沒有用,周严依然质问道。
至少要表明自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法盲。尽管普通人通常对這些办案流程之类的事情是真的一无所知。就像以前的自己。
“找你自然是因为你有問題。我們检察院有权留置你48小时。”
“至于留置地点,也不是你能選擇的,态度端正点,别以为自己懂点法律就不得了了。”
宋进辉边說边掏出钥匙,把周严的手铐打开。
然后回头故意大声对蒋天說:“人先交给你们,我明天来补手续”。
张军過来,把周严口袋裡的手机钱夹烟這些掏出来,又把鞋带和腰带解下,随手扔进他们的车裡。
“先随便找個号子扔进去,别在门口搜身了!”宋进辉把手铐拎着,对蒋天說。
這时的法制建设還远远沒到二十年后那样完善。在司法体系内,越是基层,越是胆大妄为,尤其是像宋进辉這样掌握权力的人。
一個枪兵用枪托狠狠砸在周严的肩膀上,把他砸的一個趔趄。
周严忍着痛咬牙沒吭声,他知道這种时候,靠莽是沒有任何好处的。
只要你们不能把我玩死,老子這次一定玩死你们。
周严一边装作配合的往前走,一边不经意的用手碰一下西装侧面。
硬硬的触感,西装内口袋的那包烟還在,周严暗暗松口气,這可是保护他今晚别挨揍的好东西。
蒋天带着他从侧门走进院子。過小楼门岗时,负责检查和交接手续的两個警察连头都沒抬一下,仿佛這几個都是隐形人。
“真他妈黑!”
虽然经历過很多事情,对此早就看透的周严還是忍不住在心裡暗骂一句。
上到三楼,穿過两道铁门,在走廊中间的一個房间门口停下。
還好還好,依然是這個号子。11号监舍。
“背靠墙站好,进去老实点,别扯用不着的懂嗎?”蒋天在手裡一大串钥匙裡翻检着。
沉重的铁门打开,“干部好!”犯人们喊着,很有精神的样子。
看守所裡,犯人们把狱警称为管教,正式场合叫干部,有职务的一定要称呼职务。
犯人之间,每個号子有一個“头儿”,官方称呼叫安全员,通常被叫做“带班的”。
“谁是带班的?你们号子加一個!”蒋天朝着裡面說。
“报告蒋指,我是。”
站在最靠门的一個壮汉探出光头,一脸的要死不活。
陈文涛,這個上辈子一起蹲了大半年号子从而成为朋友的家伙!
周严抽了抽嘴角,忽然有点想笑。
周严注意到蒋天明显皱了皱眉,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說:“新来的不懂事,你给我好好教教规矩,别瞎搞!”
“你犯了什么事儿,都和我們這裡无关。”
“进了這裡,是龙你给我盘着,是虎你给我卧着,听的懂人话不?”蒋天盯着周严,阴恻恻的问。
周严老老实实的点头,现在不是和你杠的时候,咱们走着瞧,到底谁是龙,谁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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