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措手不及 作者:府天 轰—— 汴京城外一处少有人迹的荒林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只是顷刻之间,一棵三人合抱的大树便骤然倒地,连带着砸坏了周围的不少树木,激起烟尘无数。 硝烟過后,几個人影出现在了正中央断裂的树桩旁,为首的那人正是高俅。他瞠目结舌地查看着那棵焦黑一片的古树,许久才喃喃自语道:“罪過罪過,要是放在将来,毁坏百年古树非得被罚得吐血不可!” 自从招揽了雷焕师兄妹,他就把這些人安排在了汴京城郊的一处隐秘院落中,采办齐了各种货色供他们进行实验。而這所谓威力巨大的天雷子着实花费不菲,雷焕身上的那一颗是其师傅当年留下的,而他们此次第一次仅仅试制了拳头大的十颗,花费在数百贯上下,根本就是烧钱的第一利器。 “威力确实可观,小规模的袭击中固然能够发挥作用,但要是在正面战场上却着实不够,而且代价也太大了一些。”高明一大早便被高俅一起拉着前来观看试验,此时也不禁慑于那爆炸中的巨大威力,“不管是多厉害的高手,只要一颗肯定尸骨无存,如果要奇袭敌营倒不错,用来烧粮草大营则更佳!” 高俅闻言立刻瞟了高明一眼,见其丝毫沒有玩笑的意思,他不由心中暗赞。凭着他高俅现在的微末身份,寻常人肯定会认为自己搞這些奇器淫巧的东西是为了图谋不轨,哪裡会想到战事上头。想到這裡,他不由弯腰摩挲着那树干的断裂处,触景生情地道:“倘若成本能够降下来,這种便于携带而且不易引爆的东西确实很有实用的余地。” 得到主人称赞,雷焕自然欣喜异常,他原本就是跟着师傅时日最长的弟子,這一個多月来,他小心翼翼地照着法子侍弄,好容易才制出了成品。而秦玉和冷凤则更惊讶于那巨大的花费,他们本来還埋怨师傅当初只造一些威力不强的东西,而从来不多制造天雷子,现在看来,他们一個小小的门派根本禁不住那种流水似的花钱法。 “大人,這火药主要用的是硝石和硫磺,其他還有十几种成分。除了朝廷工匠之外,其他人很少知道配方,先师也是经過一次次试制,九死一生之后才勉强搭配出了最佳配方,其中辛苦不足为外人道。”雷焕想起曾经经历過的一次次爆炸,犹自心悸不已,“由于很容易出现废品,所以這东西民间沒多少人会感兴趣。” “硝石和硫磺?”高俅隐约记起后世的黑火药应该只有三种成分,不由绞尽脑汁地开始回想,许久才开口道,“我曾经听工匠提起過,似乎只要七成五的硝石、一成的硫磺、一成五的木炭三种成分就能配出威力强劲的火药来,你不妨试试。” 雷焕自然以为高俅口中的工匠是那些朝廷军器监的工匠,忙不迭地答应了一声。此时,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燕小七终于忍不住了。 “喂,這位大人!”他這些天一直和雷焕三人呆在一起,却始终沒人来理会他,年少的他自然耐不住這种气闷。再加上高俅当着他的面把短剑从当铺赎了出来,他早就有些心痒痒了。“你上次說要我挣钱赎回宝剑,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会给我工钱?” 高俅早就把這個十二三岁的孩子忘在了脑后,此时听他一提起,不由哑然失笑。“唔,你還是先說說自己能干些什么吧?” “我有力气,能劈柴,能挑水,能……”燕小七卖弄似的撩起了袖子,露出了结实的肌肉。 “行了行了,這些活能干的人多得很,我也不缺你一個。你力气再大,能比得過成年人么?”高俅打断了少年的话,仔仔细细地从上至下打量了他一番,這才居高临下地问道,“你认得字么?” “当然认识!”燕小七始终惦记着家传宝剑,唯恐高俅不要他,连忙嚷嚷道,“我在私塾读過几年书,后来家裡沒钱才不去的,但我還经常在窗外偷听学到的东西不比别人少!” “那好,我每年支你十五贯工钱,你就做我的书童得了,平时沒事就去和我弟弟高傑一起读书。当然要是两年之后你能過得了我的考核,我立刻就把那把短剑還你!”高俅抛出了诱饵,见少年连连点头,他又信口问道,“燕小七這個名字平时叫叫還可以,但放在外面就不行了,你有学名么?” “学名?”燕小七冥思苦想了一阵,突然痛苦地抱头惨哼了一声,许久才黯然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唯一的印象就是,在爹娘给我起名叫小七之前,曾经有人叫過我青儿。” “青儿?燕青!”高俅不觉瞪大了眼睛,脸上尽是掩不住的惊容。自己随便捡到一個小家伙就是水浒裡头的名人燕青?這事情也太荒谬了!仔细算算時間,他又推翻了先前的看法,這年纪肯定不对,要知道,真正的燕青可是和高衙内差不多年纪的人物,绝不可能這么早就问世了。管他呢,将来這小子如果名气大,谁還会知道那個风liu倜傥的浪子。“好吧,那你今后就叫燕青!” “你說過的话可别忘了,要是今后不還我的宝剑,我和你沒完!”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难道我這個大人還会骗你不成?” 高俅心裡清楚,自己此番对雷焕三人不過是施之以小恩小惠,而对燕青则是慷他人之慨,付出的代价并不多。十几岁的孩子正是洗脑的大好时节,两年下来,何愁這個倔强桀骜的小家伙不为自己所用?话說回来,为了家裡那個便宜弟弟,他可是把所有家人的适龄孩子全都给搁一块了,将来燕青還不见得是最优秀的。人才還是得靠自己培养才最现实,很多人都栽在疏不间亲這個道理上了,自己不得不好好提防。 匆匆忙忙回到府中,高俅又接到了澄心的帖子,见落款与往常有些异样,他不由感到心头咯噔一下。要知道,自打两年前在思幽小筑遇到赵煦之后,他和澄心来往无不小心翼翼,约定的几個暗记更是各有轻重,但看到這個表示十万火急的标记還是第一次。呆坐了好一会,他才召来了一個心腹家人,命其去天香楼找来了云娘。 這天晚上,轻车简从的云娘悄悄造访了思幽小筑,足足過了一個半时辰方才从裡面出来。随后她竟顾不得避嫌,连夜赶至高府,带来了一個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 “澄心竟然有孕了?”高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对于一心一意寄希望于赵佶即位的他而言,這個消息无疑是天底下最不幸的噩耗。尽管澄心只是一個勾栏行首,但是,谁也說不准赵煦会为此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是力排众议将澄心接入宫中,還是杀母留子永绝后患,抑或是让澄心堕胎?他一時間竟觉得头晕目眩,好容易才利用桌角撑住了身子。 云兰往日并不清楚高俅的谋划,但是,见這個消息带来如此大的冲击,她纵是傻瓜也猜到了几分,但此时此刻,她聪明地選擇了沉默。 “這個消息现在有别人知道了么?” “除了她身边的两個侍女,暂时沒有其他人知道,那個大夫也暂时被两個小丫头关在了思幽小筑。”說到這裡,云兰稍稍停顿了片刻,略有犹豫地說,“澄心妹妹說,她会设法找借口先离开汴京,待产下孩子之后再回来。” “那孩子怎么办,交给谁抚养,她能担保圣上不知道?” “她說了,唯有听天由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