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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风雨欲来

作者:府天
赵煦病重已经数日,尽管御医倾尽全力,但是,传入宫中诸人耳中的尽是坏消息,赵煦本人也是时昏时醒,难得有神志清楚的时候。然而,這一日,当贴身内侍禀报說前往泰州的钦使已经回转时,赵煦却一個激灵清醒了過来,立刻吩咐传见。 福宁殿赵煦榻前,内侍黄明匍匐于地,连头都不敢抬。此刻,往日内侍宫婢如云的寝殿中只有他和那高高在上的天子官家两人,饶是他是伺候了十几年的老人,也免不了心惊胆战。 “那個神翁怎么說,朕的子嗣上還有希望么?”赵煦勉强倚靠在床沿,有气无力地问道。 听闻此言,黄明登时想起了徐守真那类似谶语的回答,权衡片刻只能如实禀奏道:“圣上,那徐真人說,上天早已降嗣于君王,只是圣上不自知罢了。” “這是什么话?”赵煦眉头一皱便欲发怒,但最终還是克制了下来,“他应该不止這么一句话吧,快說,他還透露了什么?” 黄明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過一封信函,膝行几步后用双手高举過头,恭恭敬敬地道:“此物乃徐真人临行前交付的,小人一直贴身藏着,绝无第二人得知,恭呈圣上御览!” 赵煦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拿過那封信,见其上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脸色不由稍霁。他从枕边取過一把小巧的裁纸刀,轻轻地割开了封皮。然而,只展开那信笺扫了一眼,他便神情大变,手中的信纸也随之飘落在地。 “天意,难道真是天意?”他呆呆地望着屋顶,表情一片迷茫,口中喃喃自语道,“每逢朝会时,便有官员会說‘端笏立’;宫中新建明堂,朕又亲赐名曰‘迎端’;如今就连赫赫有名的神翁也如此說,难道……”他突然停住了话头,冷冽的目光扫過地上的黄明,陡地动了杀机,“黄明,朕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么?” 黄明早已是汗流浃背,从赵煦說第一句话起,他便感到大事不妙,从古至今,从来沒有人能够在当面听到君王心声而安然无恙的,又何况他一個微不足道的阉宦?抱着仅有的一丝侥幸,他连连叩首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小人刚才一时迷糊打了個瞌睡,竟沒注意到圣上有何吩咐,小人罪该万死!” 沉默良久,赵煦這才淡淡地下令道:“你取烛火来,把地上的信笺烧了。” 黄明此时只希望能够活命,慌忙爬起来去拿烛火,不一会儿,那张薄薄的信纸便化作了一堆黑灰。火光中,他偷眼窥视床上至尊的脸色,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不由连膝盖的酸痛难忍也忘记了。 “黄明,朕自幼便是你在身边伺候,這些规矩你应该知道。”赵煦望着噤若寒蝉的黄明,最终還是心软了,“朕让你办的事情,你需得守口如瓶,否则后果如何你自己明白!” “小人明白,小人叩谢圣上恩德!”如蒙大赦的黄明自然是连连叩首,见上头无话之后连忙知机地退去,心底也不知念叨了多少遍三清道君。他哪裡知道,自己的性命也只在顷刻之间而已。 当夜,内侍殿头黄明暴毙于房中,宫中上下为此议论了数日,随后,此事便像烟雾一般消逝无踪。 由于赵煦病势日渐沉重,向太后不得不考虑日后即位的人选。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很有主见的人,权衡再三之后,她便命人召来了入内内侍省都知梁从政。谁知一问此事,梁从政竟毫不犹豫地答道:“国储大事自当决之于朝中大臣,太后可问宰相章相公!” 向太后对章惇素来沒什么好感,一听此话心中更加不喜。“若是章惇所言不合意,那又当如何?” 大约是平时被赵煦宠惯了,又向来在宫中說一不二,梁从政压根沒听出向太后的愠怒,反而更肆无忌惮地答道:“太后此言差矣,章相公乃是宰相,圣上尚且对他言听计从,如今圣上龙体欠安,他說的自然便是朝中大臣的心声。” 直到梁从政退去,向太后始终默然不语,她第一次感觉到了一股深切的危机。不揽权不代表着她就能任别人为所欲为,在這种大事上,她绝对不能容许有人在背后捣鬼。 次日一早,曲风匆匆来见,报称圣瑞宫朱太妃自昨晚起便一直守在福宁殿赵煦寝宫,這個消息又让向太后眉头大皱。终于,她又下旨召见入内内侍省的另一個都知郝随,這一次,除了伊容获许伴随之外,其他的宫人全都被斥退在外,足足半個时辰之后,郝随方才从慈德宫离去。 由于赵煦的不问政事,朝中大事便只得由几個宰相决断。由于曾布身边私人渐多,因此和章惇那边的实力对比已经趋于平稳,政事堂的一应事务总算也在有條不紊地顺利进行。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汹涌澎湃的暗潮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慈德宫圣瑞宫连连召见各位宰执的消息自然不会逃過高俅的耳目,早在向太后见過梁从政和郝随两人之后,一份详细明了的文书便出现在他的案头,正是伊容的手笔。在向太后对伊容信任有加的這几年,赵佶借着各种名头收买了无数内侍宫女,恩泽遍及整個深宫,就连圣瑞宫也有不少人心向這位出手阔绰的端王。当然,其中多亏了他高俅的大笔金钱作为后援。而在先前,内侍黄明无缘无故的暴毙也让他格外留心。 把一大堆文书放在炭火盆中烧尽,他這才长长嘘了一口气。在他对面,两個人一左一右地坐在那裡,高明神情懒散,双手微微合拢轻轻放在胸前,一幅无所谓的模样;宗汉则是脸色异常紧张,额头上甚至隐约泛出汗光。 “快要年底了,事情见分晓大概也就在這几日了。” 看惯了后世那些形容夺宫时腥风血雨的电视和小說,高俅甚至有些不习惯眼下反常的平静。不過,這一点对于他自己来說是异常有利的。要知道,京城的兵权全都掌握在三衙的长官手中,而這些人向来不能和文臣结交,所以兵变的可能性极小。然而,宫中亲军却還有一部分掌握在入内内侍省的几個都知手中,這一点不能不防。是否能够用最小的代价取得大位而不牵动朝廷大局,這才是眼下他要考虑的头等大事。 “辽国突然派来了使团,应该也有這一层含义,毕竟,圣上龙体有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宗汉字斟句酌地考虑着說辞,对于局势,他的看法并不算乐观,“要知道,萧芷因既然有备而来,一定会趁机搅浑水,不提防他一手很可能遭受其害。不過,听說耶律洪基自己也是百病缠身,若是能够借此把這個瘟神打发回去,倒不失为一個办法。” “你们說来說去却忘了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圣上的遗命!”一直闭目养神的高明终于不耐烦地插话道,“不管太后如何太妃如何,抑或是朝中大臣有什么打算,只要圣上在驾崩之前留下一道遗诏,那么,所有的問題都会迎刃而解,沒有人能提出任何质疑。”见其他两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道,“你们别看我,福宁殿那种地方我可进不去,况且,這两天皇太妃衣不解带地守在寝殿,就是想要圣上写下遗诏,只可惜她到如今還沒有达到目的而已。” “圣上的遗命……”高俅忍不住站起身来,才在房间中踱了几步,外间就突然传来了一個声音,“启禀大人,汴京城中十二处产业同时遭人捣乱,损失不小。如今已经抓到了数十人,几個管事請示是把人扭送开封府還是自行处置?” 就在這一日上午,一群手持棍棒的彪形大汉先后冲进了高俅名下的十余处店铺,就连天香楼等挂在他丈人名下的产业也不例外。這些人一进大门便不由分說地展开打砸,一時間竟是闹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所幸高俅早在各处布置了护卫人手,在第一時間的惊愕過后,那些掌柜伙计立刻开始反击,天香楼的大管事云兰甚至暴跳如雷地第一個加入了战团。 如今的云兰早已不是当年颠倒众生的花魁行首了,尽管保养得极好,但多年倚栏卖笑的青楼生涯仍然在她的面上留下了无情的印记,尤其是眉梢眼角处隐约可见细密的皱纹。可是,她的火爆性子却一点都沒变,一听到有人打砸的消息之后,她立刻领着一群打手冲到了前院,二话不說地下令所有男丁迎战。而楼上的那些女人也沒有闲着,无数值钱不值钱的东西纷纷朝楼下砸去。只是一個回合,她们這不分敌我的袭击便撂倒了四五個人。 “给我狠狠地打,老娘我倒要看看,哪個不长眼睛的家伙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云兰一边嚷嚷一边指挥着麾下众人,手中的那根擀面杖更是指哪打哪,那幅泼辣相看得上上下下目瞪口呆,更不用說那些抱头鼠窜的街头混混了。小半個时辰之后,前来捣乱的一群人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地上仍然是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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