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富在深山
吃饭的时候，程识益拿出了一瓶酒，自然是袁自立倒酒，不過，袁自立几乎沒有自己夹菜，碗裡的才总是满的，林凯茵不停为袁自立夹菜，生怕袁自立不好意思。
一顿饭吃下来，袁自立撑的难受。
饭后，程蔚东坚持带着袁自立到西山大学去看看，程识益表示支持，于是，一行人到了西山大学，在西山大学闲逛的时候，袁自立仿佛又回到了大学年代，恍惚间，袁自立想起了南方大学的同学，不知道他们现在都過得怎么样。
10月3号，在程识益家裡吃了中饭之后，袁自立离开了省城，和易国军回到了淮扬市。袁自立如今有了新的烦恼，程蔚蝶喜歡打电话，而且時間长，好在程蔚蝶知道袁自立的工作忙，一般都是在星期天打电话，偶尔会在晚上打电话。可是，打电话是要钱的，袁自立的手机费用直线上升。
袁自立的工资不高，平常虽然不需要开支什么，市委办也有电话补助、生活补助等等，可是，随着交往的慢慢扩展，這些钱就不够了，袁自立不能也不愿意在单位报销，一来他自认为還沒有达到那個层次，二来他不愿意听见有人說闲话。所以說，现在的袁自立，是在吃老本，吃从柳河得到的老本。
袁术海和刘清妹老俩口有些烦心。洛宜县是淮扬市管辖下的一個中等县，当初，袁自立到宣施县去工作，亲戚朋友沒有什么反应，后来，袁自立被提拔了，担任了区长，有些亲戚便开始套近乎，逢年過节常常走动了。要知道，袁术海担任组织部正科级组织员，处于半休息的状态之后，家裡几乎沒有什么客人，袁术海是南方人，在洛宜县举目无亲，除了家中的几個人，也沒有任何关系，所以說，好几年来，家裡面都是安安静静的，袁自立考上大学，袁术海仔细考虑之后，沒有摆酒宴庆贺，他不愿意自己的儿子刚刚上学，就背上人情债，后来，女儿考上大学，袁术海也沒有庆贺，因为亲戚之间接触少，走动少，所以，感情都有些淡薄。袁自立调到市委办公室去工作，成为了市委书记的秘书，很快，变化就有了，家裡安装电话了，组织部安装的，說是正科级的领导，应该享受這样的待遇，所有的电话费，都是单位报销，接着，袁术海又开始忙碌了，因为组织部有一個副部长的身体不好，需要休息，所以，這位副部长分管的一块事情，請袁术海代劳了，在县委大院裡，看见袁术海的人都是很热情打招呼，袁自立被提拔为市委办副主任之后，家裡热闹了，亲戚朋友经常来玩玩、坐坐，因为是刘清妹的亲戚，袁术海不好說什么，反正儿子女儿都不在家。老俩口平时也沒有什么事情，所以，对這些来的人，都是热情招待。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看见了袁术海，态度也不同了，隔着老远就打招呼，袁术海明白，都是因为有了一個争气的儿子。
不久就有事情了，袁自立大舅的儿子刘韶钢，也就是袁自立的亲表兄，原来在县化肥厂工作，随着时代的发展，市场的放开，化肥厂维持不下去了，化肥厂造成的巨大污染，也让县委、政府不堪重负，所以，6月初，化肥厂完全停工，厂裡所有的职工都沒有事情做了，依靠银行的贷款发工资，說是工资，其实是基本生活费。刘韶钢的爱人孙蓉在印刷厂工作，单位业务不多，工资不高，也是岌岌可危，儿子刘光明正在读初中，需要不少钱。刘绍刚在家裡闲了几個月，快40岁的人，找不到好的事情做。处于這种情况，刘绍刚想到了小姨刘清妹和表弟袁自立，孙蓉也催促着刘绍刚去找。于是，刘绍刚硬着头皮找去了。刘绍刚的要求不高，想着在县裡找些事情做，能够供小孩读书就可以了。
刘清妹熟悉這個大侄子，是個老实人，刘绍刚的亲生母亲很早就去世了，现在的母亲，是刘清妹大哥后来娶的媳妇，所以說，在家裡，刘绍刚吃了一些苦头，因为這個原因，刘清妹很疼爱刘绍刚。也明白刘绍刚的处境，所以，犹豫之后，還是答应帮助试一试，刘绍刚得到了答复之后，记不住小姨要他保密的话语，回家就给孙蓉說了。两口子在家裡满心希望等待消息。
袁自立正陪着李兵书记在淮扬师范调研的时候，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淮扬师范因为国家分配体制的变化，面临着很大的危机，按照国家宏观政策的调整，从1994年开始，中专的毕业生国家不再负责分配，很多学生到淮扬师范读书，就是冲着分配去的，现在，政策变化了，淮扬师范将很难招收到学员了，沒有学员，学校就无法维持了，李兵书记考虑到教育资源如今還是比较紧张的，浪费就可惜了，所以想着到淮扬师范调研，看看现有的设备和师资力量，能够转型做些什么。
母亲的电话，让袁自立有些不舒服，当然，他不是针对母亲，也不是针对表哥刘绍刚，刘绍刚的为人，袁自立清楚，他是想着那么多的亲戚，原来对待自己和父母、妹妹的态度都不是很好，现在自己稍微有些出息了，就想起来了。袁自立沒有多說，這样的事情，匆忙之间，說不清楚的，所以，袁自立很快挂了电话。
调研的過程中，袁自立再也无法集中全部的精神，母亲打电话，肯定是要他出力的，可是，袁自立不知道這件事情该怎么办，如果自己出面办了，一件小事情，可能在办公室被传为大事，心怀叵测的，会說他是依靠着市委书记的威信，狐假虎威，谋私利。现在的袁自立，形象非常关键，就好比是茁壮成长的树苗，還不能独自经历风雨，稍微的风吹草动，就会受到严重的伤害。可是，袁自立知道，不办也不行，母亲已经答应了，如果办不好，母亲的面子過不去，从一定程度上說，袁自立也会受到伤害，那些亲戚知道了，指不定会說出来什么难听的话，袁自立不敢想象，中国本来就是一個人情社会，连自己的亲戚朋友都不顾了，這样的名声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
“唉，易哥，我遇到麻烦事了，伤心啊。”
“老弟，什么事情能够难住你啊，說出来听听。”
“是這样，我有一個表哥刘绍刚，在洛宜县化肥厂工作，现在，化肥厂停产了，就发一点基本生活费，表嫂在印刷厂，饥一顿饱一顿，收入不稳定，儿子在读书，正是花钱的时候，請到我帮忙，找些事情做，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啊。”
“哦，那你是怎么想的？”
“帮是一定要帮的，亲戚都不帮了，還有什么人情味啊，再說，那么多的亲戚看着，要是不理睬，還不知道有多少难听的话。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帮啊，我总不能给洛宜县委、政府的领导打电话吧，那样做，不一定有效果不說，扫了面子，坏了名声，遭遇耻笑，甚至有人会扣帽子的，太不划算了。”
“老弟，你說的有道理，现在，你可不能被這些小风雨击倒，不過，也的确是麻烦事情，不帮不行，帮又不知道怎么办，真是难啊。”
“易哥，什么意思，难道你有办法嗎？”
“我說兄弟啊，你怎么才想起我啊，安排事情做，還不是小事一桩，洛宜县移动公司刚刚从邮电局分离出来，還缺不少人手，你表哥进去随便做些事情，就可以了，告诉你，可不要小看我們公司的收入，比你强多了，兄弟，你這是小看我的能力啊，說小了，是小瞧我，說大了，是你心裡沒有我這個兄弟啊。”
“唉，真的，我怎么忘记易哥了，看我想的，易哥可是市移动公司经理，一把手，這样的事情，還不是手到擒来。不過，我实在是沒有想给你添麻烦，要是在淮扬市，我一定会想到你的。”
“喂，老弟，不要得了便宜還卖乖啊，這可不是我份内的工作啊。”
“那是那是，你是大哥嘛，我有麻烦，当然该你罩着。”
“好了，這件事情交给我吧，对了，你那個表哥叫什么名字，刚才我沒有记住，我现在就给县公司的人打电话，安排你表哥在办公室工作，公司裡面，也就是办公室最轻松了，旱涝保收。”
一件头疼的事情，這么快就安排好了，从母亲打电话来，不過几個小时的事情。在淮扬师范调研之后，李兵书记沒有吃饭，直接回淮扬宾馆别墅，袁自立找到易国军，本来是想說說這些烦心事，顺便征求易国军的意见，沒有想到，无心插柳，居然将事情办好了。
袁自立赶忙给母亲回电话，告诉母亲，已经解决了，要表哥刘绍刚明天早上到县移动公司去，找那裡的负责人，会有人安排好的。刘清妹正在后悔给儿子打了這個电话，袁术海也有些不高兴，這样的小事都去找袁自立，袁自立今后可有的受了。接到袁自立打来的电话，刘清妹很是高兴，一再询问难不难，有沒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袁自立在父母面前還是实话实說，将事情经過說了，不過，袁自立一再嘱托母亲，千万不要传出去，這样的事情多了，谁都会心烦的，母亲是個热心人，要是表态多了，袁自立可不好受。
刘绍刚顺利在移动公司上班了，月收入竟然是在化肥厂上班时候的三倍還多，而且，每天坐办公室，穿得整整齐齐，因为他是市公司的经理亲自介绍的，县公司的经理很是照顾他，這位经理也知道袁自立。孙蓉非常高兴，特意为刘绍刚买了西服，要丈夫穿得好一些，不要丢了面子。拿到第一個月工资的时候，两口子专门到了小姨刘清妹家裡，拉住两個老人，去商店裡面买衣服，表示感谢，两位老人拒绝之后，孙蓉不甘心，想来想去，决定每天都到小姨家裡帮助打扫卫生，洗衣做饭，和老人多說些话，孙蓉是知道刘绍刚底细的，更知道小姨疼爱刘绍刚，這次帮助刘绍刚，小姨什么都沒有要，刘绍刚沒有掏一分钱，就办好了這么大的事情。孙蓉到家裡做事，刘清妹說了几次，孙蓉不听，依旧帮助做家务，刘清妹也就算了。后来，袁自立知道了這件事情，又专门为表嫂孙蓉找了事情，那是后话了。
刘绍刚的事情，在刘家的震动是很大的，孙蓉的嘴快，什么都瞒不住，很多人知道，刘绍刚第一天去找刘清妹，第二天就到移动公司去上班，這样安排工作的速度，目前還沒有见到。他们见识了袁自立的能力，于是，袁家更热闹了。刘清妹吸取了教训，加上袁术海的提醒和袁自立的嘱托，她不再表态，到家裡来的亲戚，好茶好烟都有，時間合适，就在家裡吃饭，可是，要求帮忙的，一律不表态，刘清妹二哥的女儿，在乡下教书，总觉得條件差了，原来想调到县城附近，看见大哥刘绍刚的事情办的很顺利，竟然要求直接调到县裡的实验小学，說话的口气，好像袁自立表弟表态了，這件事情十拿九稳。刘清妹实在是听不下去，出言教训了侄女。這個侄女也够厉害的，根本不在乎，想尽办法，弄到了袁自立的手机号码，从那以后，袁自立就难得清闲，不长時間，便有表姐的问候，明白来龙去脉之后，袁自立实在不想帮忙，可架不住表姐的一再求情，相互之间都是亲戚，也不能翻脸，更不好說不客气的话，袁自立无奈，最后通過田立新，转弯拐角为表姐办好了這件事情。
袁自立知道自己的弱点，就是太過于讲感情，或者是看重亲情，尽管家庭裡面曾经遭遇過很多的白眼，尽管亲戚之间很是势利，但是，袁自立就是不能狠心。因为這样的性格，很长一段時間，袁自立陷入了无穷的麻烦中，亲戚的一点点小事情，也要找袁自立，最令袁自立好笑好气的是，一個在农村的，說不清楚是什么亲戚关系的人，因为和他人发生了争执，居然想着找到袁自立，請袁自立到村裡去给他壮声势，一定要将对方的嚣张气焰压下去。
麻烦总是少不了的，因为袁自立帮着做好了几件事情，所以說，刘家的众多亲戚，都认为袁自立是有本事的人，是讲感情的人，只要是有麻烦，袁自立一定会办的。只有袁术海和刘清妹，很是后悔，看着袁自立陷入麻烦中，却无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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