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田家卫
白天太阳還是火辣辣的,热燥热燥,到了傍晚从明水河上吹来的风总算有了些许凉意。明水街上坐在竹躺椅上纳凉的人马上就感叹:“立了秋,秋风凉”,“白天立了秋,晚上凉嗖嗖”。
一個二十来岁的青年,身穿白短袖、牛仔裤、皮凉鞋,走在明水大街上,整個人显得說不出的飘逸、隽永,端的是翩翩少年郎、浊世佳公子,引得路边经過的那些妙龄少女们时不时地回头偷偷瞄上一眼。间或遇到三三两两结伙走過的姑娘,還会有人指指点点,时不时爆发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青年走到一個公用电话机旁,拿起电话,手指按了一连串的数字,然后挂上电话,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
细心的人会发现,這個年轻人的站姿与普通人不同,双手自然下垂,两脚呈八字状,腿弯微微弯曲,臀部向后微微下沉,似乎屁股下面有個尾巴竖立着支撑他的身体一样。
過了大约10分钟,公用电话的铃声响起来了,青年飞快地拿起听筒:“喂,秀儿,我是陈观。告诉你,我分配报到了,县公安局。哥也是警察了!”
电话裡传来一声娇笑:“瞎嘚瑟什么?你咋不說分到桐花镇派出所了呢?”
這青年就是陈观,在公安局集体宿舍坐不住,想想得先告诉田秀,就赶紧出来给田秀打传呼。
明水城太小了,城管派出所和县公安局的联系又那么紧密,县公安局分来了一個中原大学的学生陈观,消息很快就传到城关派出所了,田秀自然也就知龗道了。
听了田秀的话,陈观楞了一下,很快就对着听筒說:“桐花镇派出所也是公安局的么,再說我去桐花镇派出所只是实习锻炼,两年期满就会回到县公安局的!秀儿,你不给哥祝贺祝贺?”
田秀在电话裡啐了一口:“沒脸沒皮,你是谁的哥?”
這话有点打情骂俏的味儿,咋听咋暧昧,陈观打蛇随棍上,马上就說到:“秀儿,出来一起吃饭吧!我上午从家裡出来,到现在還沒吃饭呢!”
田秀不說话了,過了一会儿,话筒裡才传来田秀低低的声音:“你打传呼太晚了,我已经回到家了,出不去。你先吃饭,我一会儿给我妈說去所裡加班,你到明水河大桥桥头等我。”
陈观一下就高兴了,說了声“好,我等你”,就挂断了电话,找地方吃饭去了。
這边田秀放下电话,耳边就传来了母亲张丽冷冷的问话:“是谁的电话?”
田秀家住的是自己建的二层楼房,电话放在客厅裡,田秀沒有大哥大,也沒有刚上市的掌中宝手机,只能用家裡的电话给陈观回话,惊动了正在厨房做饭的张丽。
看母亲一脸寒意,田秀走過去拉着张丽的胳膊开始撒娇了:“妈,我都20多了,接個电话也得向你报告?你想让女儿当嫁不出龗去的老闺女?放心吧,是我們所裡的电话,让我吃完饭去加班。”
张丽不理女儿的撒娇,依旧寒着脸:“是那個陈观的电话吧?”
田秀娇嗔到:“妈,說啥呢?陈观不是被你和我小姨吓跑了么?他前天才回,今天咋能到县城呢?真的是所裡的电话,让去加班的。”
這几天田秀家都乱套了,张丽、张霞姊妹两個对田秀反复劝导,目的只有一個,不能睁着眼跳火坑,不准和陈观谈恋爱!因此,田秀不能說实话,說了实话就休想去和陈观约会了。
“你爸已经告诉我了,那個陈观分到县公安局了,先到桐花镇派出所实习锻炼两年,然后回局裡上班。田秀,不是妈不通情理,是妈心疼你,不想让你過苦日子。陈观确实是不错,你们是同学,长的也帅气,又是大学生,将来也可能有前途。問題是他家條件太差!常言說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跟着陈观,你最起码得受十几年苦。妈不想让你受苦!张海鹏的條件明显比陈观好,而且好龗的太多太多。他又一心喜歡你,跟着他只有享福沒有受罪。你好好想想吧!”
张丽說的苦口婆心,但是儿大不由娘,田秀心裡咋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龗道!這不,不等张丽继续說下去,田秀就烦了:“在所裡受领导教训,回家听你唠叨,還让我活不让了?我不吃饭了!”
說完,田秀松开了拉着母亲胳膊的手,气呼呼的去客厅拿起自己的小包,在张丽的“秀儿,不准走”的喊声中,出了门,发动自己的踏板摩托车,一溜烟走了。
田家卫回到家的时候,见老婆张丽一個人坐在沙发上板着脸生气,就放下公文包,坐到老婆身边,关切地问到:“又和秀儿生气了?”
這一說,张丽一肚子的委屈象火山一样喷发了:“都是你,从小惯女儿,舍不得打一巴掌、骂一声,现在报应来了吧?连我的话都不听了,饭都不吃就走了!這是给我甩冷脸子呢!你說,眼看着是火坑,咱能让闺女硬往裡跳么?我可给你說,要是田秀敢和陈观谈对象,我,我,我可是不依!”
說着,看上去精明能干的张丽眼泪竟然滚了出来。
田家卫中等個,脸型瘦削,眼睛很有神,双眼皮,一脸精悍。
田家卫的父母是当年从山西随军挺进五龙山区的干部,后来就在明水县扎根了。部队转业后,田家卫进入了明水公安系统,从基层派出所普通民警干起,一直干到了现在的明水县公安局副局长。
张丽当年是明水有名的漂亮姑娘,就是现在,虽然韶华不在,但风韵犹存,两口子過的和和美美。要不是因为最近女儿恋爱的事情让张丽不如意,這家人绝对是一個幸福家庭。
田家卫和张丽生了四個孩子,三個男孩都已经成家了,就剩一個宝贝闺女田秀待字闺中。张丽知龗道自己闺女长的好,一心想让女儿找個好对象,和和美美過一辈子。
见张丽流泪了,田家卫叹了口气,张嘴就說:“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结冤仇。算了,你别瞎操心了,秀儿想和谁谈对象由她自己决定吧!”
张丽的泪眼一下就睁圆了:“你敢!我生的闺女我做主!你少胡說!”
田家卫轻声說到:“今天陈观报到时我见了他,确实不错,人高马大,白白净净,很沉稳,懂礼貌,有书卷气。秀儿的眼光不错,我看陈观将来有前途,会有出息的!說不定咱秀儿還捡到宝了呢!”
“屁!什么宝?明明是火坑,你還說是宝!你想让你闺女跟着那穷小子受苦么?就是你想,我也不同意!我可给你說了,咱俩得统一口径,得逼闺女回头!咱不能把闺女往火坑裡送!”
還不等田家卫還嘴呢,张丽接着就說:“都是你,這副局长当的要多窝囊有多窝囊,明知龗道陈观在追田秀,咱又不愿意,還让他分到公安局来,不是明摆着让秀儿和他有接触机会么?你就不会给老谭說說换個人?”
田家卫也来气儿了:“我說了能算么?党委会上老谭突然提出要进大学生,理由是充实机关力龗量,我能說不行么?我說了管用么?公安局是我老田家的么?别說我是副局长,就算是局长,该进大学生也得进!那是工作需要,懂不懂?”
张丽反驳到:“进大学生就进大学生,为龗什么偏偏是陈观?分回来的大学生又不是他一個,为龗什么偏偏把他分到公安局?就不能回换個人么?”
田家卫一听,顺嘴跟着說到:“对啊,为龗什么非要把陈观分到公安局呢?這老谭還点名要他,难道陈观托关系找了老谭么?”
张丽嘴一撇:“屁!陈观家要是有能指挥动公安局长的关系,我還会說他家是火坑么?還会不让秀儿和他谈对象么?你真是老糊涂了。”
张丽的话還真的提醒了田家卫,稍一琢磨,就觉得张丽說到点上了。這事儿,裡面一定有古怪!
田家卫是从基层派出所提拔起来的公安局副局长,脑子绝对管用,這一琢磨,马上就琢磨出了一二三,觉得只有两种可能,一個是上次谭奇陪政法委李书记去五龙峪处理老朱违纪办案問題时,看中了陈观,认为是棵好苗子,這才点名要他;另一個可能就不好說了,很可能是张海涛做了手脚,让他父亲出面找了谭奇,把陈观弄到公安系统来,好收拾他。
田家卫之所以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是张海涛动了手脚,那是有原因的。
张海涛到城关镇派出所工作两年了,田家卫平时沒少关注他。除了张海涛是老朋友张成义副局长的儿子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就是田家卫知龗道张海涛是为了田秀才来明水工作的,对张海涛自然就更上心了。但是两年過去了,张海涛和田秀的关系始终沒有进展,田家卫阅历丰富,仔细观察后就看出了端倪,那就是张海涛为人深沉,心机重,田秀不喜歡他!
青年男女因爱生恨的案件田家卫见的多了,本来田秀就不是很喜歡张海涛,陈观又突然冒了出来,這事儿难办了!一旦田秀喜歡上了陈观,依张海涛那种比较深沉的脾性,完全可能报复陈观。而报复陈观最好龗的办法,不是打不是骂,是把陈观捏到手心裡揉搓!這一点,张成义能办到!
联想到這裡的田家卫登时心裡烦躁起来,顺手掏出烟来,点着就吸。
田家卫不知龗道,张成义還有后手呢,要不了多久,就会把田秀和张海涛借调到水泉市公安局,彻底掐断陈观和田秀的联系。這個事情,因为张成义還沒有和市局的局长、政委沟通好,知龗道消息的谭奇也就沒有告诉田家卫。
张丽一见田家卫不声不响的抽烟了,伸手就把噙在田家卫嘴上的烟夺了下来:“不准在家裡抽烟!”
田家卫正在琢磨事儿,沒有提防张丽把烟给夺了,脸上挂不住了,文不对题的說了声“头发长见识短”,就站起来去厨房端饭去了。
张丽气得泪珠直流,哆嗦着强忍着沒有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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