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多事之秋(下) 作者:未知 梁晨早就知道,邓长江与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刘震华关系密切,關於上次副局长人选,刘震华也曾经在电话中暗示過他。也许他与刘震华闹翻的事情邓长江還不知晓,至少从现在来看,邓长江的态度沒什么异样。 “不管怎么說,局长您亲自来了,我這心裡也就踏实了!”邓长江所表现出来的,是一如以往的恭敬。对刘震华与梁晨闹翻的消息,他其实已经知道。他的外甥女,其实就是张晓琳。 然而這并不影响他对這位年轻局长一如即往的敬惧之心。从梁晨上任至今,他做为市公安局的缉毒支队长,是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一個個扑朔迷离,一個個性质恶劣的大案要案如何在這位年轻局长的指挥或是亲自参与下,水落石出,迅速告破!破案率百分之百,這個数据真心不是吹出来的!整個锦平市公安局从上到下,在每一個人的心目中,‘梁局’所代表的,就是一种传奇! 因此邓长江心裡早就拿定了主意,大神们打架那就让他们打去,他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别說刘副厅长用他不着,即便是想让他干点什么,他也会装聋作哑,敷衍了事。一句话,他从来就沒想過和梁局对着干! 梁晨笑了笑,沒有继续這個话题,向那边看了看,随口问了句:“开发商是哪個公司?老邓你知道不?” “是王河房地产公司!”邓长江连忙回答道。 梁晨心中一震,他的预感沒错,還真是王河房产公司。這次轧死了人,如果政府出面干预周旋,死者家属也同意私了的话,那最后的结果也许只是轻飘飘赔钱了事。但,什么事都有万一,万一死者家属不肯罢休……! 想到這裡,梁晨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死者家属交涉的管委会工作人员及王河房产公司的拆迁管理人员,然后向邓长江道:“老邓,和我過去看看!” 局长有令,邓长江自然不敢不从。他落后一步,跟在梁晨的身后向那边人群走了過去。 与另一处讨价還价热火朝天的情景不同,七八名死者家属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令人心情极为压抑的沉闷。面对着管委会和王河房产公司的工作人员,他们始终沉默以对。 “有什么要求,你们可以提,不說话算是怎么回事?”管委会這边出面的是征迁小组的一個名叫周文友的小组长。眼见有大群的警察加入,局面得到了完全的控制,此刻周文友的胆气又充足起来,随之說话的语气也显得有些不耐烦甚至是有些不客气了。 “我們要求,赔偿一百万!”一個三十多岁的男人站了出来,首先提出了赔偿條件。 王河房产公司的工作人员闻言都松了一口气,他们不怕死者家属狮子大开口,他们只怕死者家属不开口。肯提條件,那就說明可以用钱来摆平。而对于他们来說,能用钱来摆平的事儿,自然就变得简单了。 “這個可以商量!”王河房产公司的一名孟姓副经理立刻表了态,“但是我們也有要求,在签订赔偿协议之后,死者尸体必须立刻火化!” 周文友用赞赏的目光看了孟副经理一眼,他很满意孟副经理的经验老到。只要尸体一火化,就不怕這些死者家属再出什么幺蛾子。从而避免死者家属拿尸体文章,使政府和开发商处于被动不利的局面发生。 “不行,你们必须先赔钱!”一個中年女子尖声反对。她与先前的中年男子站在一起,看样子应该是夫妻。 “对,必须先赔钱!先赔钱!”剩余五六個男女似乎以先前出面的夫妻俩马首是瞻,立刻齐声附和着。 周文友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些人刚才一個屁不放,却是在攒着连环屁准备现在一起放呢。当下他有些恼怒地开口道:“尸体必须尽快火化沒商量。這点你们做不到,赔偿就别想了!” “把尸体火化了,你们翻脸不认人怎么办?”依旧是那個中年男人首先提出了质疑。 “首先,我們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再者,万兴开发区的管委会领导可以给我們双方做证,大家放心,關於补偿,我們公司一分钱都不会少给大家!”孟副经理几乎是苦口婆心的劝道。他做为王河房地产公司负责拆迁方面的副总,他现在鸭梨也很山大,尤其是搞出了人命,常委常委,副市长和公安局长的驾临,更让他心头惴惴,因此他是以强烈的息事宁人态度,接受了死者家属们的狮子大开口。但他沒想到,這些死者家属竟然這么难缠。 “官字两张口,商字八個口,就算是签了协议,赔不赔、赔多少還不是你们這些当官的,有钱人說了算!?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根本就沒处說理去!必须先赔钱,否则免谈!”中年男人态度非常的强硬,似乎根本沒有转寰的余地。 “再加十万,一百一十万!你们先火化尸体!”孟副经理一咬牙,准备快刀斩乱麻:“如果同意,我們马上就签协议!” 除了中年男人之外,其余死者家属脸上都露出意动之色,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中年男人。 “一口价,一百五十万!签了协议,你们先付三分之二,尸体火化后,你们再付剩下的三分之一!”中年男人斩钉截铁地說道:“你们给的钱再多,也换不回我爸的一條命。這個价格,已经算很公道了!” 恰逢看到這一幕的梁晨,不禁暗暗摇头,人心若不足,井水当酒卖,還說猪无糟,說的就是這种人了!中年男人话說的很好,给的钱再多,也换不回一條人命,毕竟生命是无价的。但看中年男人把自己父亲的尸体当作奇货可居漫天要价的行为,又有哪一点儿身为人子的亲情孝道!?实际上,就以中年男人为代表的几個死者家属所做所为,說句冷血也不为過。 “我奉劝你一句,别给脸不要脸!要那么多的钱,也得有命花才行啊!”孟副经理的耐性终于磨光了,一改刚才软弱姿态,双眼裡射出凶狠的光芒。說句不好听的,干拆迁公司這一行的,有几個是善男信女?有几個沒经历過人命纠纷?他不過是从大局考虑,不想把事情闹大,却沒想到這些穷瘪三不但给脸不要脸,反而還蹬鼻子上脸,真当他孟先飞是笑口常开的弥勒佛了。 “怎么?把我爸轧死還不够,還想对我們动手嗎?”中年男人面无惧色,转头望向梁晨和身穿警服的邓长江,扑通就跪了下来:“梁局长,您也看见了,我們只要求正当的赔偿,他们不但不同意,還出言恐吓我們!梁局长,我們不信那些贪官奸商,我們就信您,求您一定要给我們主持公道!” 中年男人這一跪,后面七八個死者家属也跟着跪了下来。跟在梁晨后面的邓长江见状不禁暗叹,什么叫‘人的名,树的影’,眼下這就是了!這些人不见得认识市委常委的邱书记,也不见得认识邹副市长,却能一眼就认出咱们的局长大人! 梁晨一点儿也沒觉得這是個多么值得沾沾自喜的事情,因为他对這個中年男人以及另外几個男女的印象相当的糟糕。而且,他還真沒认为自己的知名度已经达到那种‘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地步了。换句话說,今天沒有穿警服的他,很怀疑這個中年男人能认出他来。 伸手将中年男人扶了起来,梁晨以淡然的语气說道:“提出赔偿要求,是你们的权利。政府也有义务帮助你们与开发商协商,有异议不要紧,坐下来慢慢谈,总会找到解决的办法!你们說是不是?” “是!梁局长說的对!”中年男人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有梁局长给我們做主,我們什么也不怕了!” 邓长江心裡就咯噔一下,素来精明的他立刻就发现,這個中年男人话裡话外,竟是把梁局给牵扯了进去。這家伙,似乎不安好心啊! “做为人民警察,打击犯罪,保护公民人身安全,是我們应尽的职责,谈不上做主不做主!你的事,還要和管委会的领导及开发商的管理层慢慢协商。我還是那句话,只要肯坐下来谈,只要双方有诚意,那么总会有解决問題的办法!”梁晨虽然是微笑着說话,但望向中年男人目光却变得犀利起来。 “梁局說的太对了!”周文友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连忙笑着附和道:“有异议不怕,坐下来慢慢谈嘛!” “梁局您放心,解我孟先飞的人都知道,我這人向来遵纪守法,从无不良记录。”孟副经理很诚恳地做着自我批评,并主动向中年男人一方道歉:“刚才我的态度太粗暴了,哎,我也是气糊涂了,才說了几句狠话!還請你们原谅。梁局說的好,只要咱们双方都有诚意,肯定就会找到解决問題的办法。” 无论是管委会還是开发商,完全表现出了对公安局长的恭敬态度。但梁晨却是皱了皱眉,沒有再說什么话转身离开了。他忽然发现,這浑水,比他初时想像的還要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