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一百五十二章 曲未成时弦先裂(五)
莲子又气又恼又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我,夫人两個字正要出口,我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我們现在這個打扮,要是让她们晓得了我和锦儿的身份岂不是丢苏晋的脸。”
她经我一点,恍然大悟的看看我身上毫不起眼的旧衣裳又看看地上一脸茫然的锦儿,想了想才不情愿的低声应道:“奴婢晓得了,全听夫人的。”
我笑着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抚,然后卷起裤腿脱了鞋下水,水不深,未能将我的整個下半身淹沒,但对锦儿這样的小人儿来說简直等于汪洋大海,我們便在水面上飘了個木盆,再将锦儿塞到裡面去,小丫头有了自己的小船高兴得直拍手欢呼,還不停的伸出小手小心的往水裡试探撄。
莲子一边弯腰在水下探寻莲藕的踪迹,另一只手时时刻刻的扶住锦儿的小船以防打翻,我则是全心全意的帮另外两個小丫鬟和淤泥底下的一截藕断作斗争,三個人费劲扒拉了半天,终于将這截固执的藕断扯了出来,仔细一看哪裡是什么藕断,就是一根沾满淤泥的枯木,其中一個小丫鬟哭丧着脸道:“還以为总算捞到一截粗壮些的了,沒想到连莲藕都不是。”
另一個也极其失望的叹了口气偿。
锦儿在木盆裡自娱自乐玩得开心,此刻正伸着小手去够一旁的荷叶,够了半天沒够到,便咿咿呀呀的朝我求助:“娘亲娘亲,要叶叶。”
锦儿话音刚落,我便听见水上有一声惊呼,两個丫鬟看着我和锦儿愕然道:“她刚刚叫你什么?”
我心想這下恐怕瞒不住身份了,伸手折了一片荷叶放到锦儿怀裡,朝两個丫鬟有些尴尬的笑笑:“其实我只是……”
“啧啧……”话還沒說完,稍胖些丫鬟连着啧了好几声,以一种同情无比的表情将我深深的看着:“你家裡一定十分困难吧?”
我登时愣了:“啊?”
瘦一些的丫鬟甚是老成的叹息一声,亦是一脸同情的道:“想必已经到了一贫如洗家徒四壁揭不开锅的地步了吧?”
我挺意外,沒想到這丫鬟還是個有水准的丫鬟,四字成语用得還挺顺口……不過再意外也抵消不了我此刻的茫然,委实想不通她這是如何得来的结论,除了茫然不晓得该做出什么表情。
“你们到底在說什么?”莲子显然也被她们弄得很不解。
胖些的丫鬟小心翼翼的走进装锦儿的木盆,在锦儿身上仔细的打量一阵,怜爱不已的伸手捏捏她的小脸:“這孩子就是個实打实的美人坯子,俺从来沒见到過這般好看的女娃,就是可惜了,沒有投好胎啊,啧啧……”
锦儿抱着荷叶一脸迷茫的仰头望着她。
“多么可怜的一对母女……”我還沒反应過来,瘦一些的丫鬟便甚为亲厚的一把牵起我的手,“如今世道不景气,给人家做杂活的时候還要带着孩子,這些年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我的脚登时一崴,差点就一头栽到河裡去。
“额……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什么啊!”胖丫鬟的热情与她一口的唾沫星子成正比,我曾经能在猊犬的爪牙之下逃脱却逃不了她這一口的唾沫星子,伸手抹了一把脸听到她道:“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俺们都不是那些迂腐之人,不会看不起像你這样沒有成婚就生了孩子的女子。”
我和莲子都彻底懵了:“啊?”
瘦丫鬟道:“沒有哪户人家会收已婚的女子做丫鬟的,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俺们不会因此轻看你,你不用瞒着俺们,看你年纪也不大,带着孩子到处做活想必也是为生计所迫。”指着我的衣裳同情道:“看你和孩子這一身衣服,都旧成這样了還舍不得扔。”又转头看看木盆裡的锦儿,脸上的同情竟多了几分哀切:“唉,瞧這孩子,都瘦成這样了,看来是沒吃過几顿饱饭。”
我看着锦儿如蜜桃一般肉嘟嘟的脸,“瘦……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小說书库
瘦……瘦嗎……”
“你们在胡說什么啊,你们知不知道……”
“啊,你们說的对,說的对!”我急忙拉住要发作的莲子,挡到她身前朝那两個丫鬟笑哈哈的道:“现在世道……是不怎么景气哈……那啥,”我急忙转移话题:“现在本不是莲藕成熟的时节,”指了指岸上季节惨不忍睹的嫩藕断:“捞来捞去最多也就长成這個样子,你们怎会想着這個时节来采藕?”
两個小丫鬟的注意力這才换了個方向,看着几截藕断表情苦兮兮的道:“俺们自然是晓得现在不是吃藕的时节,但东厢那位姑娘整日食欲不振,這几天心心念念的的想要吃蒸藕糕,难得她主动想吃点东西,百裡大夫吩咐我們来這荷塘裡碰碰运气。”
原来這番辛勤为的是颜楚,也难怪了,毕竟是宿在东厢的主,搁谁也不敢轻易怠慢。不過我看颜楚最近日渐消瘦,能有胃口确然是难得,若可以把那個神采飞扬的颜楚拯救回来,倒也算得上這荷塘的功德一件。
“莲子,别愣着了,快来帮忙,捞着的藕都给她们吧。”
我转头去叫莲子,却发现這妮子脸上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撇撇嘴嘀咕道:“明明是我們要来采藕,作何要帮她们?”
虽然她不晓得颜楚的身份,但我知道她一直对人家有些微词,怕她再說出什么不适合的话来,我只好耐心的低声宽慰她:“莫任性了,楚姑娘有病在身,自然该好好照顾人家,我還是比较想吃你做的桃羹,藕就给她们吧。”
其实她拉着我和锦儿出来采藕,并非是真的想要吃藕,只不過是看我心情不好,找点事情来给我消遣消遣罢了,是以听到我這样說,也只是多看了那两個丫鬟几眼,沒有多說什么。
近日入了三伏天,天气总是炎热得很,但這荷塘上处处凉风,感受不到半点暑气,难怪锦儿這小丫头這样开心,银铃般的笑声就沒断過,看她如此我也一扫之前的郁闷,和两個丫鬟拉起家常来。
“你们是新来的吧,以前也沒见過。”
瘦丫鬟笑得亲切:“对啊,俺们刚来沒几日,村子裡发大水,家中的东西全被冲走了,便结伴来城裡寻個活计做做。”
胖丫鬟高兴的应和道:“是啊是啊,俺们运气好,能遇到阿喜把俺们招回来,在這翠竹阁中做事可比别处轻松多了,做错了什么也不用挨打,這下俺爹俺娘都能放心了。”
苏晋一直都对下人不错,对于這点我是早就深有体会的,但這两個丫鬟倒是乐观得很,這副模样哪裡看得出来是刚经历過水难的,這样的精神令我很是动容,正想开口夸赞几句,又听到胖丫鬟道:“诶,住在东厢的那位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我看這府裡的人都对她很是尊敬,像是位顶要紧的人物。”
“俺也奇怪得很,原先以为是這翠竹阁的女主子,在那东厢侍奉的冷春却說不是,仔细问她她又不愿与俺们多說,问了别人又說连那姑娘的姓名都不晓得。”瘦丫鬟好奇道:“不過說起来那位姑娘真是长得似一枝花,见到她俺才晓得真正的美人到底是個什么模样,看起来也并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出身。”
胖丫鬟摸着下巴深思:“虽說她并不是翠竹阁的女主子,但如此貌美又能够住在东厢中,与先生的关系定然也非同一般,那冷春嚣张,对她却是客气恭敬得很,俺觉着即便现在不是女主子,恐怕总有一天也会是的。”
說這话的时候,她的神情严肃而深沉,仿佛做出来這样的推测靠的是无比丰富的经验,搞得我和莲子对她的话都不得不信服,只是莲子就做不到像我這样冷静,愤愤的哼了一声道:“胡說,她能够住在东厢只不過是暂时的,而且先生若真在意她,怎么会搬到西厢去住,這种话可乱說不得。”
“怎么会是胡說?”胖丫鬟不以为然,“這段时日那姑娘不是一直病着么,先生可是日日都陪在她身旁,”看了看四处一脸正经的凑近我們压低声音道:“俺還听說啊,有几晚先生进了她的房间都是天明了才出来,你說這样的关系能一般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