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落花时节又逢君(二)
我是从师父那裡听說的此事,至于其中真假,我也不甚在意,因为我們如约的拿到了报酬,银子到手,其他事情就不必在意了。
可是那個救了我的蓝衣公子,我却一直无法忘怀,我那时候觉得,要喜歡上一個人竟然是這般容易。
在我的印象中,我记得后来的我一直在找他,而且找的很是热切,据夏连所說,从沒见過我像那样执着于一件事,师父知道此事后,竟然也沒有多說,只告诉我,有些事情需要我自己去经历。
奈何我悟性太低,如今也沒能明白师父的话中深意。
后来的后来,我一直沒有找到他,慢慢的,我忘记了他的模样,他的声音,除了他身上淡淡的三月海棠香,我竟然再记不起關於他的半点,我想,若他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八成也认不出他了。我一直很疑惑,我這個人全身上下的长处沒几個,记性好便是其中最为突出的一项,而且他当初给我的印象是那样深刻,初遇他到如今不過两年,我怎么会這般轻易的就将他的一切给忘记了呢?我想,大概想念一個人的极致便是忘记罢。
但若要忘,便忘得干干净净该有多好。
偏偏我還记得他這個人,還记得我喜歡着他。
一直喜歡着。
春意正浓,我和夏连翻過半個山头,出现在崇元寺的院墙外。
看得出来,崇元寺的和尚很懂得风雅之道,我們紫庞寺种的都是些红薯萝卜大白菜,而眼前的整個院墙之下却种满了各类奇花异草,叫得出名字的或者叫不出名字的,此时开得正盛,百花争艳芳香四溢,本是好景致,但我和夏连却不胜其烦,因为此处蜜蜂实在太多了,随处可闻的嗡嗡之声扰的我們无法静心思考,除此之外,我們還得分心赶走一些来攻击我們的蜜蜂,实在是叫人不耐得很。
我爬上院墙旁的一颗葱郁高树查看情况,隔着枝叶,我见到寺内已然布了官兵,幸亏我們方才沒有冲动直接跳进后院,照此时的布局来看,崇元寺已经成了一個水泄不通的铁笼子,而且我相信這只是部分兵力,等上巳节一到,必然還有更多重兵把守,毕竟要来都是诸位娘娘和皇亲国戚,他们的命,哪一條不是价值万金。
师父此番给我們的任务,不是一般的难啊。
我与夏连一個对视,立即心意相通,他仰起脖子大叫一声:“救命啊!来人啊!”
如我們所计划的,一部分官兵被他杀猪般的叫声吸引了注意,我乘机跳进院内,隐在一根柱子后面,只等着有官兵路過,打倒一個,再抢了他的衣服,依照一贯的计谋装扮成官兵鱼目混珠。但前文我說過一句话,人生处处有惊喜,尤其是我的人生,還真是从来不缺惊喜,正当我作势扬手准备对一位毫无察觉的官兵下手时,一刀寒光朝我射了過来,我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魔怔,不禁抬眼一看。
于是当场就凌乱了。
苏苏苏苏苏……苏晋?
清风掠過,一時間落花满院。
他站在离我不過五步的地方,脸上笑意浅浅,蓝衣微扬映得满院春光有一时的失色,而与他的波澜不惊相比,我就显得太仓惶了———我愣在原地,還保持着扬手的姿势,我可以断定,我的表情此时一定很精彩。
冤家路窄。
他怎么会在這裡?
他来這裡做什么?
他看到我为什么這么淡定?
他什么时候到的?
我为什么一点都沒有察觉?
他……
满脑子的問題搅成一团乱麻,一時間我当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這個苏晋,难不成是我的克星?
容不得我多想,夏连此时還在拖延官兵,我得动作快些,至于這個苏晋暂且不管他,他若有心害我早就叫人了,目前先把要紧之事处理再来应付他,于是手掌聚力往下一劈,无辜的士兵软绵绵的就倒了下去。
我将士兵拖到隐秘之处,一路上苏晋亦步亦趋的跟着我,我无暇理会他,把士兵身上的衣裳战甲脱下来,我看他一眼:“那谁,你转過去一下。”
他朝我笑笑,然后自觉地背過身去。
我白他一眼,便快速的将衣裳换好,仔细的整理一下,我叫他一声,他回過头来看我,我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此地,如果你是来劫我的,那便不用费心了,你沒有武功,我也不会让你有机会第二次对我下药,总之今日今时我有重要的事要做,你若不妨碍我,等我办完事之后我便与你平心静气的坐下来谈谈,绝不逃走,如何?”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慢慢的抚了抚眼角,笑问道:“你今日所行之事对你很是要紧么?”
我笃定的点点头:“对。”当然要紧了啊喂,不完成任务酬金就拿不到了啊喂!
他說:“那好,我可以帮你。”
嗯?
我沒听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