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坦承自己的卑鄙
他不知道這段关系如何评判对错,他只知道這件事若是說出来了,所有人都会受到伤害,所以他只能忍在心裡,可他的年纪太小资历不足,根本无法消化這复杂的关系,除了大哭一场作为发泄,宋威想不到其他法子。
他好累,心头犹如压着千斤巨石,他想找人把堵在心头的话全部說出来,却又发现自己找不到一個可以吐露的人,這种孤立无援的情绪让他更加崩溃,他觉得自己是個孤家寡人,甚至怀疑起自己這些年做人做事太過失败。
重重负面情绪积压,他焦虑,失眠,情绪低落,跪在父母灵前更觉得活着沒有多大意思。
宋润自是不懂他内心這些复杂的情绪,只能不出声打扰他,安静陪着,在他哭的喘不上来气时扶他一把,一直等他哭累睡着了,這才让人端来热水,拧了帕子细细的替他把脸擦干净,又交代人去准备一些吃的东西等他睡醒了。
夜裡守灵迟迟不见宋威,宋沅這才问了一声,得知他在隔壁休息,心裡才稍稍放松。
“這孩子情绪不对,你们年纪相仿,他与你又亲近,等下你過去陪着說說话吧。”宋润面色忧虑:“他心裡塞着事,憋着不說出来,只怕会亏了自己的身子。”
宋沅点点头,直等内侍来說宋威醒了,她這才起身過去。
内侍们把早已经准备好的饭食端了上来,一道道热气腾腾,即便只是素斋,却也做的十分精致,可宋威瞧着却毫无食欲,他面色麻木,神色憔悴,嘴角都起皮发白了。
“吃些东西吧。”宋沅在他对面坐下:“正好我也饿了,我們一起吃些。”
宋威抬眼看着她,目光复杂,想說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他实在想问问宋沅知不知道宋淳与小沈氏有情一事,却又担心九叔陷入与自己一样的烦恼。
宋沅自己吃了两口见他迟迟不动筷子,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然后才问:“不喜歡吃?”沒能得到宋威的回答,她便扭头吩咐内侍:“让厨房做几道威哥平日裡爱吃的菜来,再去乐昌宫告诉春阳姑姑一声,就說让她预备几道点心過来,要說清楚是给威哥吃的。”
内侍应声去了,宋沅继续吃东西,十分随意的說道:“心裡藏着事却不知道和谁說這种感觉不好受吧。”
宋威扒拉着碗裡的菜,闻言难免一顿:“九叔也有這种感觉?”
“怎么会沒有?”宋沅给他夹了些菜:“以前不懂事时,有什么事我都喜歡和我母亲說,再难再纠结的事說出来心裡就会轻松很多,可后来懂事了,要思量顾虑的东西多了,自认为不能样样都找母亲,所以只能憋着。
每每這时我都会想,我怎么会连個可以肆意袒露心事的朋友都沒有呢?明明平日裡有那么多可以商议对策的朋友,可真到了想要說一說心裡话的时候却一個人都找不到,后来我才明白,我对不同的人是有不同需求的。
有些人可以陪我上刀山下火海,有些人可以给我进言献策,有些人可以与我荣辱与共,但他们都不适合让我敞开心扉,我就只能憋着,憋得久了,自己都觉得压抑难受,慢慢的我就不太喜歡說這些事了,管住了嘴巴也管住了心。
可笑的是,我对旁人失去了分享喜怒哀乐的兴趣后,竟然会获得稳重的称赞,我觉得挺可笑的,哪裡稳重了,只是我学会了隐忍罢了,這份隐忍是内心孤立无援逼出来的,和稳重沾不上半点边,可我都懒得去申辩了。”
宋威吃了口碗裡的菜,却食不知味,在嘴裡嚼了许久都不曾咽下,依旧心事重重。
“你母亲的死”宋沅主动提起:“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提起林氏,宋威心中便是一痛,他低着头问:“九叔,我母亲罪当至死嗎?”
“這個我无法回答你,我只能告诉你,你母亲很希望你继承大统,但是我們這些叔叔是你继承大统的拦路石,所以,为了让你继承大统,就必须除掉我們,可是大魏子弟有才者众多,你的竞争对手不是只有我們八個,与你同辈且有资格登上皇位的皇族子弟有十数人,我們几人活着,皇位循例从你父亲手裡传到你手裡旁人挑不出错处,但若跳开你父亲這一辈传到你手裡意义就变了,且不說我們会如何想,那些皇族就会生事,届时大魏必定内乱。”
宋威垂眸:“我何德何能为了一己之利让大魏生乱?”
“你不是小孩子了,我想,你应该也曾担心過,若是你母亲一意孤行为了争夺皇位得罪了我們這些叔叔,你這個做晚辈的当如何自处?你必定也掂量過是否能与我們一争,你肯定是害怕的,可是你孝顺,你母亲幼时对你的疼爱会让你心软不知所措,你明知她不对却又不忍心拒绝她,這种矛盾的情绪会让你一遍遍自我拷问。”
這话击中了宋威的内心,他抿着唇,脸颊肉不断颤抖。
宋沅继续给他夹菜:“若是小门小户,涉及的事无伤大雅,谁会在意对长辈错误的一次两次纵容偏袒呢?可是高门大户,事关大局生死,便不能孝字当头,有时候做個不孝之人,才是保全家族自身的上策,为了父母愉悦而知错不改,实则愚蠢,难成大事。”
“九叔的意思,我明白了。”宋威声音哽咽,宋沅說這么多,意思很明显,林氏死有余辜,他即便心裡难受,却也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实,长叹一声后,把碗裡的菜吃的干干净净。
宋沅往自己碗裡夹了些菜:“有时候,承认父母是自己的累赘并不是一件有损道德的事,人嘛,趋利避害是本能,谁也不是完美的君子,何必为了旁人的评价用高标准的道德来伪装自己?坦诚自己的卑鄙,是最大的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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