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借东风”
大量的雨点像是弹珠般噼裡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接连碎成数瓣，将窗户蒙上了一层水帘，预示着窗内窗外两個分裂般的世界。
月黑风高，倾盆大雨，正是杀人之夜。
无名說的对，现在推理事情的真相并沒有太大的意义，首先要面对的是，即将而来的雨夜恶灵，它与白日杀人案不同，不讲任何道理，不需要任何推理和智谋，见到面就必死无疑。
能活過今晚，再谈真相！
两個選擇，一是今晚大家聚集在一起，在雨夜恶灵来袭之时相互依靠，或者相互坑害；二是像昨天一样各自为战，赌一赌运气，恶灵不会找到自己。
如果是换做以前的每次任务，不用多做思考，几乎所有人都会選擇第一种方式。
相互依靠這一点根本就不成立，聚在一起，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用其他人的性命去为自己逃生做出铺垫，這也是以前执行者们常用的手法。
毕竟，沒有任何抵抗能力的执行者们，只能采用最残酷的方式，来苟延残喘。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雨夜恶灵哪会在乎人多人少，从昨天娄云与韩博霖的死来看，恶灵是有目的和方向性地選擇要杀害之人，它并是一夜之间将所有人都杀光，即便是它想做到這一点很轻松。
换言之，雨夜恶灵的杀害对象，是早就固定好的，它想杀谁，谁就必死。
并不像是以前，那個被盯上的人，可以将别人作为替死鬼，最主要的佐证是，每個执行者的死，都是不受控制地自行撕裂喉咙。
那么，多少人待在一起，也是无用，只能祈祷自己今晚不会被轮到，祈祷……是执行者们唯一能做的。
在场的众人中，有几個人是有恃无恐的。
容川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不算约翰這個与死人无疑的执行者，他身为雨夜恶灵事先标记下的最后一人，很明显是最受威胁的执行者。
但是他却并不希望大家聚在一起，因为他本身有半只拨浪鼓的依仗，有了昨天的经历，他算是唯一一個对于雨夜恶灵不那么畏惧的人。
更何况聚在一起的想法，在他看来也不過是壮胆而已，只有這一個作用，完全无法阻止死亡的发生，那么還不如就各自分散。
這样他還可以继续隐藏拨浪鼓之事，不過他扫视了一圈周围，每個人都因为无名的话语陷入沉默，像是在思考，他也并沒有主动开口說话。
最好的是由徐朗等人敲定各自分散之后，他装出一副无奈和认命的样子，他绝对不能表现出任何有恃无恐，那样很有可能会让徐朗和严言发现他有抵挡恶灵的能力！
白眉這個时候才是最绝望的，他始终沒有說话，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命运，他的无解命运。
现在来看他背后的眼球诅咒，应该就是恶灵赋予他的身份，从三天前踏入深深公寓的那一刻，就注定他将成为与伍丞同样的结局。
白眉无声地仰天长叹，他自持心智颇深，以为能够在报社任务中起到重大作用，但是直到真正进入任务，尤其是无解任务，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和愚昧。
就连徐朗与严言，這二位最顶尖的角色在這次任务中都毫无作用，毫无抵抗能力，更别說白眉。
他有些不甘心，但是却又不敢說出来，只是将一切咽进了肚子裡，面前的四人，他都不熟悉，甚至在进入任务之前他都沒有与任何一位說過话。
能够称得上朋友的，也只有伍丞一人，而现在他即将去步其后尘。
“我、伍丞、无名、韩博霖，是四個被白日恶灵提前选中的线索人物，韩博霖在进入公寓的第一天被雨夜恶灵杀死，很大程度是因为三天任务，只需要三個人就够了，所以他才会提前身死。”
寂静的走廊中，白眉轻声說道，那阵落寞的语气說着的是自己对于任务的猜测与认知。
“剩下的伍丞、无名与我，今天伍丞已经为了成为线索人物而死，明天会是我与无名的其中之一，我們的命是被白日恶灵预订下来的，今天晚上我和他都不会成为雨夜恶灵的目标。”
白眉說到這裡，不由得苦笑一声，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多活一個晚上，是它们给我的恩赐……”
绝望而压抑的情绪在第九层的楼道中回荡，白眉最后深深地在徐朗、严言、容川与无名，四人的脸上流连许久，像是要记住他们的样子。
也许這是白眉生前见到的最后四個活人的样子。
白眉收回了目光，随后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九层的深处缓缓走去，身姿逐渐淹沒在纯黑的噩梦之中。
他的選擇是信守承诺，与伍丞身处一室，即便是死，也有個伴儿。
而那一阵阵古老的戏文，悄声传来，伴随着手指敲打墙壁的节奏之中，一声声本该激昂高亢的曲子，经由白眉的喉咙中传出的却是苍凉与悲壮。
“望江北锁战船横排江上，
谈笑间东风起，
百万雄师，烟火飞腾，红透长江……”
白眉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的選擇，徐朗凝眸看向了容川，却见他看着白眉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无名轻声說道：“白眉的话不错，我与他今晚并不会死。”随后他看向了严言，摇了摇头。
徐朗知道今天晚上不好過，现在能够成为雨夜恶灵攻击对象之人，有四個。
容川、约翰、徐朗以及现在還不肯露面的零，四分之一的概率……
不！沒有什么概率可言，雨夜恶灵想杀几個都要看它的心情。
徐朗一筹莫展，他沒有任何能力可以阻止死亡的到来，這是一個运气的游戏，看的就是谁的运气更差。
“是否分开已经无所谓了，我回去照顾约翰，如果运气好，我們明天這個时候還会再见。”容川叹了口气，他有些被白眉的举动所感染，看了众人一眼過后，转身上了楼。
“无名你和徐朗一起走吧，前往十二层房间等候。”严言這個时候终于从墙边走了過来，他看着徐朗和无名轻声說道。
无名闻言站在了徐朗的身边，徐朗点了点头，随后问道：“那你呢？”
严言轻声一笑，语气平淡地說道：“无论是白日還是雨夜，這两只恶灵不会以我为目标！”說完這话他的眼神中笑意渐散，微微仰起头看向了楼上的某個房间。
“那個藏了一天一夜的家伙，我要去会一会這個最特殊的执行者！”严言离去了，朝着“1008”走去。
“我們要做些什么？”
第九层只剩下了两個人，无名转過头看向了徐朗，小声问道。
徐朗思考了一下，朝着自己的房间慢步走去，一边走一边說道：“伍丞的死亡時間有疑问，我不知道他是雨夜死亡還是天亮那一刻死亡。”
“哦？你们在他的房间看到他的尸体了？”
徐朗点了点头，“不過现场有拖拽的痕迹，并且死亡時間我无法判定。這一点很关键，我至今仍不清楚他到底是死于雨夜恶灵還是白日恶灵，现在来看關於深深公寓三只恶灵的猜测，已经出现了颠覆的迹象。”
无名默然地听着，沒有說话，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這才开口說道：“我在昨天晚上距离天亮還有一個小时左右的時間，听到了楼下传来一段诡异的声响。”
徐朗眉头一皱，看向了无名，示意他继续說下去。
“那個时候我刚刚从零的房间回到我的房间，但是在我开门的那一刻，楼下那個声音像是呼唤，又像是求助，但是很朦胧，我沒有仔细倾听。我当时位于1414房间，下方的人有你、零和伍丞，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那声呼唤是人，就只有伍丞！”
這是一個很关键的信息，又一次将事情推向了最坏和最乱的那种形式。
徐朗稍稍思考了一下，“那就是說很大概率，伍丞的死将会是雨夜恶灵所为……但是他被雨夜恶灵杀害，为什么会卷入白日杀人案之中……”
当初的猜想，又一次被无名的口供所颠覆。
三只恶灵，并不是徐朗最初设想的那样是三方势力，反而现在看来三者之间有着很深的联系。
沒多时徐朗与无名回到了第十二层，這裡与先前徐朗走时沒什么差别，之前堵门的女主人和丽丽也沒有出现。
开门而入之后，徐朗看着空荡荡、略显潮湿的房间，将斜跨的包放置了下来，随后与无名并排坐在了地上。
徐朗拿出手机，看着上面闪烁着“充电提醒”的电量，插上了充电宝，在通讯软件上拨通了白眉的语音对话，他之所以沒有用电话的方式联系，也是被接下来或许会有人给他打来电话。
只是语音的话，不会错過来电。
响铃震动了几声之后，白眉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端响了起来，徐朗轻声說道：“今天晚上我們就這样保持通话，无名在我身边，你和他中的一位会成为明天1301惨案的男主人，我需要判断你们中的谁，到底是在天亮时分，還是今天晚上就遇害。”
這些话很残忍，见证一個人的死亡，并要通過当事人的死亡判断一些事情，任谁听了心中都不会太舒服。
但是白眉却并沒有多少抗拒，他沒有什么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毕竟漫漫长夜，哪怕是時間到了有人要死，最起码现在他们還有一個能陪的人。
其实事情做的干脆一点，徐朗完全可以和无名一起与白眉的房间，但是這样做的风险有些大，沒人知道杀人的到底是哪只恶灵，又会怎么杀，会杀几個。
徐朗的性格如此，他不敢赌、也沒必要去赌，现在他已经逐步接受了自己猜想被颠覆的局势。
很大概率，白眉或是无名的死亡時間都将是在夜晚，只要确定時間，他就知道下手的是哪只恶灵，這一点亲眼所见和亲耳听到的差别并不大。
“雨夜恶灵如果找上你，今晚你怎么過？”
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后，寂静的房间内，闪烁着荧光的手机那端传来了白眉低沉的询问。
“大不了我就時間回溯，回到楼层吞噬的七点半钟，坠入另一层空间，虽然不知死活，但起码可以搏一把……”
徐朗嘴上虽然這么說，但是他除非必死无疑绝对不会這么去做，另一個空间的深深公寓，有着一只更可怕的恶灵，虽然只是疑似雨夜恶灵，可杀他也足够了，時間回溯在此时只是泼油救火，最绝境的選擇，他也不愿意去选。
“真羡慕你，起码還能够選擇……”
一声叹息過后，漆黑的房间中彻底陷入了沉寂，再沒有人說话，只有喘息声、雨打窗沿的响动、和那声声戏曲，是为“借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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