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禁区(下) 作者:本物天下霸唱 刚商量完這件事,“勒勒车”就停到了草原上的两座蒙古包前,只见丁思甜身穿一身蒙古族长袍,头上扎了块头巾,正在挤羊奶,看见她我差点沒认出来,装束改变实在太大了,要不仔细看還以为是個蒙族姑娘,丁思甜也沒想到我和胖子回突然来探望她,怔了半天才回過神来,冲過来同我們拥抱在一起,激动得哽咽难言,战友们久别重逢,都有說不完的话想說,可心中的往事千头万绪,又不知该从何說起。 這片草场位于巴伦左旗最北边的区域,只有三四户牧民,包括来插对的知青,整片草场的人加起来不超過十五六個,丁思甜是落户到牧人“老羊皮”的家裡,平时除了“老羊皮”一家三口,连個能說话的人都沒有了,突然见到当年大串联时的战友,不禁喜极而泣。 我安慰了丁思甜几句,把我和胖子沒能当兵,也到兴安盟插队落户的事情对她简略讲了,丁思甜轻叹一声,似乎极为我們惋惜,但她随即就打起精神說:“现在咱们也挺好的,你看我們草原的景色有多壮丽,蓝天做被地当床,黄沙拌饭可口香,草原上的生活最锻炼人,你们来了就多玩几天,明天我带你们去骑马。” 草原上的牧民对马极其看重,绝不会让外人骑乘自己的坐骑,如果马被外人骑了,或是马丢了,对牧民来讲都是天大的不吉利,而且這裡的马匹也不多,所以我以为根本沒有骑马的机会,也不抱這份念想了,想不到丁思甜却告诉我們,這裡的牧民“老羊皮”不是蒙族,他是解放前从口外逃难来的,在草原上過了半辈子,解放后干脆就当起了牧民,对草原上那些忌讳也并不怎么看重,跟他混熟了,骑他的马他也不生气。 我知道丁思甜乐观态度的背后,更多的是一种对命运的无奈,黄沙扮饭怎么会香呢?不過我還是不提那些扫兴的话才是,于是让她给我們引见了牧民“老羊皮”一家,“老羊皮”在草原上生活了半辈子,可乡音难改,還有很浓重的西北口音,他說你们来得真是时候,今天晚上正好要宰牛杀羊,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黄昏时分附近的牧民和知青们都会赶来。 我和胖子一听這消息,当时就乐得连嘴都合不上了,草原上的牧民真是太好客了,以前是听說過沒见過,這回见识了算是真服了,我們刚一来就宰牛,還要杀羊,這怎么好意思呢?太過意不去了,更何况我們還是空着手来的,早知道带点土特产做礼物了,不過我們久闻手把羊肉的大名,那今天可就厚着脸皮不见外了,平时咱這都是几点开饭? 丁思甜在旁笑道:“你们别拿自己不当外人,今天宰羊是因为今年這片草场接连出了几次自然灾害,但由于牧民们舍生忘死地保护集体财产,沒有使集体财产蒙受任何损失,盟裡說咱们這是支援农业学大寨的典型,因为内蒙草原靠近边境,采取的是军管,所以上边革委会派了個干部来咱们這拍照,报道牧民的模范英雄事迹,宰羊是招待他的,你们是恰好赶上了,要不然我可沒办法請你们吃新鲜羊肉。” 我這才听明白是怎么回事,白高兴了半天,原来這么隆重是为了招待别人,而且說什么牧区是支援农业学大寨的典型,大寨跟牧区能比嗎?不過人家既然要抓典型,我們也沒资格去過问,天底下有我沒我无所谓,跟着蹭顿羊肉吃就应该挺知足了。 天還沒黑,附近的几户牧民与知青们就陆续到了,加上我們和老羊皮,也总共才有二十几個人,知识青年就占了一半,其余的知青我們虽然不认识,但各自一提起知青的身份,便都是插兄插妹,跟旧社会拜了把子那种感觉差不多,共同的命运使彼此之间根本不存在距离,沒用多一会儿就厮混熟了,黄昏的草原夕照晚霞,一望千裡,正是景色最美的时光,有知青去找那位干部借了照相机,大伙在一起合了個影,高高兴兴地等着晚上开饭大吃一顿。 我同丁思甜帮“老羊皮”把要宰的那头羊从圈裡捉了出来,我觉得今天玩得十分尽兴,又看到血红的夕阳下,西边群山起伏,便生出远行之意,就跟“老羊皮”說,明天想借几匹马,让思甜带我們骑着马去草原深处玩玩。 “老羊皮”一听此言,脸色大变,他告诉我說,那边是去不得的,草原的尽头是蒙古黄土高原,也就是蒙古大漠连接的区域,草原深处有個地方叫“百眼窟”,现在破四旧,有些话本来不敢說,不過因为你们都是思甜這姑娘的朋友,才敢跟你们明說,“百眼窟”裡藏着條浑身漆黑的妖龙,接近那裡的牧民或者是牲口,都被龙王爷给吞了,一律有去无回,要不是今年闹冬荒,牧民们担心牲口沒抓够秋膘,要不然绝对不会在如此接近“百眼窟”這片草甸子上放牧,你也不问问,谁還敢再往草原深处走半步啊,倘若惊动了妖龙,恐怕长生天都保佑不了咱们了。 看“老羊皮”說得煞有介事,我不免觉得好笑,這也太扯蛋了,草原上怎么会有龙?而且還是会吞吃人和牲口的妖龙,這种事唬弄小孩可能好使,我胡八一能信嗎? “老羊皮”见我不信,又說起一件亲身经历的事,几十年前,他给草原上的“巴彦”牧羊,就听說了關於漠北妖龙的传說,說的邪乎极了,以至于“百眼窟”附近的草原成了一個被当地牧民们默认的禁区,牲口丢在了那边,也沒人敢去找,反正不管是人是马,去了就回不来,有一次从东北山区来了一伙人,抬着一口古旧的大箱子,看着跟口棺材似的,也不知道裡面装的是什么,這伙人抓了“老羊皮”的兄弟,拿枪顶着硬要他带路要去“百眼窟”,“老羊皮”悄悄跟在后边想把他兄弟救下来,但跟到百眼窟附近就沒敢再往裡面走,眼睁睁看着他亲弟弟带着那伙人进入其中,从那以后再也沒出来過。 “老羊皮”信誓旦旦地說,他那次亲眼看见了那條黑色的妖龙,吓得几乎尿了裤子,实在是不敢再靠近了,从那以后天天晚上做噩梦,也恨自己胆小懦弱,眼看着亲兄弟走上了黄泉路,却沒勇气把他救回来。 我见他言之凿凿,神色间非是做伪,自然是很同情他兄弟的遭遇,但要說世上有龙,我又哪裡会信,摇着头对“老羊皮”說:“您见到的那條什么……龙,怕不是看走了眼,我猜也许是條黑色的巨蟒?有些大蟒象水桶般粗细,确实容易被看做是龙。” “老羊皮”望着我的目光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伸手指了指天空:“這后生,你以为我老汉這么大一把岁数都活在狗身上,连蛇和龙都分不清?甚蟒蛇能上天?我亲眼看见那神神……那神神是在天上的龙,在天上。” (注:巴彦——蒙古语有钱人) (請大家多多支持霸唱!多投几票!!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