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萧梦鸿睡的很浅。他略一碰她,她立刻就醒了過来。知道他几天要回的,睁眼发现他在亲吻自己,略躲了躲,恐吵醒刚睡過去沒一会儿的儿子,又停了下来。
顾长钧立刻受到了鼓舞,一個缠绵的深吻后,终于放开了她,在她耳畔低声道:“谢谢你了德音。我很……高兴。”
萧梦鸿和和四目相对了片刻,再望一眼身旁正酣睡着的那個小人,心忽然慢慢地有些软了下来。
虽然這個孩子的到来,起先并不想她计划中的。但是十月怀胎的過程裡,一天天感受着他在自己腹内慢慢生长,生了下来之后,她更是体会到了一個女人初为人母时的那种感动和欣喜。
对孩子的爱,是源于血缘的一种天生的情感。
這种感觉,只有亲身经历過,才能体会。
她仿佛也感受到了身畔這個和她一样,刚升级为父亲的男人的心情。
他此刻流露出的那种充满了欣喜和感激的神色,竟然有些打动了她。
毕竟,他是她孩子的父亲。
萧梦鸿的目光再次落到儿子那张肉肉的小脸上,凝视了片刻,最后抬手轻轻抚了抚他柔软细嫩的一只小耳朵,低声道:“他很漂亮,也很乖,吃饱了就睡,不哭也不闹。”
她的眉眼是柔和的,唇边带着微微的笑意,声音轻而柔软。
這是从她怀孕以后,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表露出来的温柔和软化。
……
他其实已经有些忘记自己当初想着的,怎么得到她的心,再晾着她,乃至报复种种了。
事实上,他也一直沒机会去考虑得到她的心之后的所谓那些事。距离他太過遥远了。
一直到了现在,這么久了,他其实就停顿在了第一件事上,始终踯躅不前。
假戏或许早已真做,亦或许从头开始,一向高傲如他,那不過就是個能說服自己向她低下头颅的一個最好的理由罢了。
他生平第一次,在女人身上费尽了心思。忍耐着,磨自己棱角,在她面前一点点地退让。但她却仿佛始终不领他的情,即便裸裎相对之时,和她做着這世上男女之间所能做的最亲密事,他也能感觉到那一刻,她并沒有将自己彻底地交给他。
有时候,顾长钧也会想起从前那個曾将她迷的神魂颠倒、甚至让她为了能和对方在一起而不惜出逃投奔的姓丁的画家。
当时在火车上,那個姓丁的被萧成麟像死狗一样地带下去后,他就沒再過问后续了。
想必世上早已经沒這個人了。
但是一個男人,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如此打动她的心肠,让她义无反顾地肯为了对方做出這样的激烈举动?
对這一点,顾长钧直到现在依然感到不解,而且每想到一次,他就控制不住地深深妒忌一次,這就像是刺在他心裡的一根刺,让他总是沒法释怀。尽管他在她面前早已经绝口不提這段過往了。
倘若她对自己能有一半這样的情感,他觉得他也会感到满足了。
就是這样的心情之下,他想到了孩子。
……
孩子,应该向来就是女人最大的软肋,也是最割舍不开的羁绊。
早几年,還是各地军fa内-战的时候,他见過太多的为了躲避战火被迫背井离乡行在逃难路上的难民。
一個炮弹落下来了,男人可能自顾逃命,而将孩子紧紧搂在怀裡用血肉之躯去保护的,往往是做母亲的柔弱女人。
他在路過一個早几個月前就成为废墟无人村庄附近时,曾遇到個因为走不动路了坐在路边怀裡抱着婴儿的孤身逃难女人。女人当时撩开衣襟在用她萎瘦的□□去哺婴儿。婴儿吸不出来自母亲的半点乳汁,饿的在哭,哭声也奄奄一息。
他可能是這個女人今天遇到的唯一一個人。女人立刻追赶着他的汽车求助。追出了几百米,被抛出去很远,最后只剩一個黑点了,依旧在追,直到最后摔在路上。
他原本并不是同情泛滥的人,毕竟,类似這样的场景数之不尽,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见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但当时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他還是让军车退了回去,叫副官把這個女人和她的孩子带上车,捎到了一百多公裡之外的城裡,放她下去时,给了车裡带着的几包饼干和罐头。
车开出去一段路了,還能从后视镜裡看到那個女人跪在地上久久不起的样子。
那個女人和她的婴儿后来命运如何,他不知道了。但是一個母亲抱着婴儿不肯放弃地追赶他军车的身影,直到现在,還留在了他的印象裡。
……
顾长钧确实渴望当父亲了。当她为自己生的孩子的父亲。
他也急需打破两人之间的這种久久无法推进的僵化了般的关系。
而让她怀孕,生下孩子,這就是当时他能想得到的唯一手段了。
等他们有了共同的孩子,或许那时候,她对自己的态度也会因为孩子的到来而有所转变。
這就是顾长钧当时的想法。
现在看起来,他当初的這個决定仿佛被证明是对的。
她爱他和她的這個孩子。這从他进到房间第一眼看到她依着孩子安眠时的样子就能感觉的出来。
不止如此,时隔大半年后,当他再次亲吻她时,她不過略微抗拒了下,就接受了来自于他的深吻,甚至,最后還主动地用這样宠爱的口吻和他谈论關於他们孩子的事。
……
顾长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萧梦鸿沒听到他的回应,瞥了他一眼,见他只望着自己,表情似乎带了点受宠若惊的味道,想了下,又问:“你想摸一摸他嗎?”
顾长钧终于反应了過来,急忙点头。视线落到依旧摊手摊脚地躺在母亲身边的婴儿身上,呼吸了一口气,慢慢地伸出手。
他的手指快碰到他幼嫩的脸蛋时,忽然又缩了回来,說声“等等”,在萧梦鸿不解的目光下快步跑到浴室裡洗起了手。
萧梦鸿听到裡头传出哗哗的水声,抿了抿嘴角。
過了一会儿,顾长钧飞快跑了回来,半跪在了她的床畔,然后俯身靠過去,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下儿子的脸颊。
软软的,嫩嫩的。他不敢用半点力,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就弄疼了他。
萧梦鸿见他屏住呼吸紧张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试着去碰宪儿的手,把手指放他手裡,”最后她小声地教他,“他就算睡着了也会抓住你的,力气還很大。”
顾长钧照她教的,把自己的一根手指轻轻放到了儿子的小手手心裡。果然,小人儿立刻就抓握住了父亲的手指,握的紧紧。
“你看,我沒骗你吧?”她的语气裡带了点小小的骄傲。
顾长钧看向她,见她眉眼弯着,望自己在笑。
渐渐地,她收了笑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略带了些不自在地扭過脸避开了他的视线,有点含糊地道:“……你刚回来,路上应该也累了吧。妈已经给你收拾了個房间出来,要不你去休息吧……”
“我想陪你和宪儿一起睡。”
顾长钧說道。
……
时下农村不少地方,旧日陋习依旧很重,尤其在广东一带,产妇做月子的屋子還被认为是不洁,婆婆甚至禁止儿子出入,万一进了,非沐浴更衣不能拜神。顾太太虽然不至于迷信到這样的地步,但对于儿子回来后坚持要和萧梦鸿同房睡,還是感到诧异,起先劝阻了几句,见說不动他,也只得作罢了。
顾长钧這趟回来在家中留了几天,晚上都是在萧梦鸿母子的床边另支了张床分睡。一有动静就醒過来,照顾的体贴入微,令萧梦鸿有些感动,他临走前的一晚,终于将宪儿分睡在小床裡,夫妇两人拥眠了一夜。第二天他要走时,萧梦鸿第一次,心裡仿佛感到有些不舍,竟然隐隐盼着他下回能早些回来。
……
转眼宪儿满月,萧梦鸿也终于被允许出房了。
宪儿是顾家长孙,逢新生儿的第一個人生大礼,满月酒自然是要办的。虽然顾家无意对外大办,只在家裡摆了几桌酒水庆贺,但场面依旧十分喜庆热闹,除了顾家萧家两方亲族裡的女性和一些年长些的男性近亲契友,陈东瑜太太、唐紫翔太太等不少平日和顾家有往来的也悉数携带贺礼到了。
顾长钧昨天也回了北平。
萧梦鸿這会儿還在房裡穿衣,等下就要抱着宪儿出去第一次见客。
她的健康状况恢复的很好。但经過孕期和這個月子裡的吃睡,虽然自己已经很注意控制饮食了,人還是不可避免地丰腴起来。之前的衣裳穿着都嫌紧了,尤其是胸部,更是绷住。让她很不习惯。
今天要穿的衣裳,自然也是量体新做的了。
萧梦鸿对着镜子有点发愁时,顾长钧上来催她了,說陈太太她们已经抓住他问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急着想看到宪儿。
萧梦鸿急忙加快动作,旁边的珊瑚就笑道:“少爷,刚少奶奶還抱怨自己胖了呢。我见她哪裡胖了?比起以前,气色反而更好了些。”
顾长钧打量了眼萧梦鸿,嗯了声,道:“這样正好。”說完视线又落到她的胸上,背着珊瑚附到她耳畔,用只有自己两人才听的到的耳语补了一句:“……宪儿喜歡,我也是……”
因为产后才一個月,昨晚他回来,两人自然沒有一起,但他一直黏過来,一些温存是无法避免的了。
萧梦鸿听出他话外之意,立刻想起昨晚她哺宪儿时,他非要在边上看的一幕,微窘,推开了他。自己对镜又理了理妆容,收拾妥当了,从乳母手裡接過已经满月,抱起来实墩墩的宪儿,下楼去见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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