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幺蛾
陈万元皱皱眉,试探着又问了句:“一万两,当真不假?”
三老太太猛地转头,狠瞪他一眼,“走不走?”
“走走走,這就走!”陈万元满心想着银子,见她果真恼得厉害,忙扭头走人。一边走,心裡却一边暗暗嘀咕着,沒想到要一万两便能真要到,那下回是不是该說两万两?他迈着步子,早早将方才同三老太太說的最后一回要钱的事给抛在了脑后。
近几年,经過他手的银子着实算不上小数目,只可惜花得也凶,再多的银子也禁不起這般花用。
他想着又磨了磨牙,早前从宋氏手裡要過几笔银子,又花着這笔钱去寻三老太太要银子,两厢一加,叫他食髓知味,花得畅快。可后头,宋氏那边自然是不搭理他了,他的日子就又开始入不敷出。因而這一回,他才会亲自上门来,同三老太太狮子大开口。
沒想到,三老太太竟只略想了一想,便应了下来。
他不禁低声骂了句,“同我装穷,真穷能立时应下這笔银子?真真是個贱货!”
說完又生怕漏了嘴叫谢家的人给听了去,忙闭紧了嘴巴四处张望起来。好在并沒有被人听见,他长松一口气,飞也似地往外而去。
他前脚正要出门,后脚便被個人给唤住了。
唤他的是個婆子,眼生得紧。看身上穿戴,应是主子身边得用的。
陈万元转過身。走至一旁,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婆子看了又看。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
婆子半低着头,恭敬地道:“老太太让奴婢来同您知会一声,那事恐怕還得考虑考虑。”
“考虑?”陈万元原先還认真听着,听到考虑二字,登时瞪大了眼睛,折扇抵在手心裡,下头挂着的玉坠子带着长流苏晃晃荡荡個不休。他原地踱步,咬着牙道,“她是耍我不成?方才应得好好的。還說過几日便将银子送来给我,這会又改了主意是怎么一回事?”
婆子的头垂得更下了些,“老太太說数目太大,怕是一时周转不灵。”
陈万元压低了声音斥道:“方才是她自個儿說的一万两就一万两,现如今又說周转不灵?”
“奴婢只是個下人,只照着老太太吩咐的话說。”婆子垂着的面上在听到一万两這個数目时,飞快地闪過了一丝诧异。
陈万元跺跺脚,恨声道:“我自個儿寻她說去!”
话音落,就又要回头去寻三老太太。
婆子忙道:“老太太說了。這事并不变,只是可能需要延期几日。”
陈万元這才停下了步子,皱眉道:“延期几日?”
“至多三四日。”
陈万元闻言,面上才露出点笑模样来。
原本两人說定的是半個月。如今延期三四日,也就是二十来天,倒也沒差多少。左右都要等。多等几日也无妨,只要银子不短了他的便是。這样想着。他心裡头便舒坦了些。
“這還差不多。回去同你们老太太說,我都知道了。”陈万元笑着抛下一句话。扭头继续往外头走去,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显得心情极佳。
等人一走,方才拦住他的婆子便匆匆忙忙往回走,一路脚步不停地进了潇湘馆。
此人正是谢姝宁身边的卓妈妈。
她步履匆忙地进了东次间,见到谢姝宁便道:“小姐,果真被您给料中了,的确是来要银子的。”
谢姝宁抖抖手中去年绘的“九九消寒图”,道:“妈妈都问出了什么?”
之前桂妈妈才走沒一会,陈氏的父亲来寻三老太太的消息便传到了她的耳朵裡。
因了陈家往常有人来多是女眷,這一回同往常有异,怕是有旁的事。谢姝宁想了想,就特地谴了卓妈妈去打探一番套套话。她年纪虽不大,可如今自己单独僻了院子住,院子裡一应的人跟事也都是她說了算,卓妈妈也颇听她的话。
故而接到了她的吩咐,卓妈妈也并未多问,便应了。
“陈家老爷說,老太太应了他一万两……”卓妈妈斟酌着,小心翼翼地从齿缝裡挤出话来。
谢姝宁则卷起了手中的图,皱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一万两?不曾听错?”
卓妈妈摇摇头,语气坚定地道:“奴婢听得真真的,就是一万两不会有假。”
见状,谢姝宁不由也诧异了起来。
一万两,换了宋氏,怕也不会轻易允诺谁,可按理来說已经几乎被陈家给掏空的三老太太却应下了。這事,不论怎么想,都說不通。她想了想,将手裡的画递给了卓妈妈,道:“這事不要同人提起。”
卓妈妈望着她面上坚毅的神色,点了点头。
待她拿着消寒图退了下去,谢姝宁则往炕几上一伏,趴在那沉思起来。
因了近几日天气好,窗子洞开着,微醺的春风便一阵阵吹进来,拂過耳际,微微发痒。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心裡头說不清是担忧還是憋闷。
正想着,月白端着叠被称为白云片的南殊锅巴进来。
青瓷的碟子上整整齐齐摞了一叠白云片,上头细细撒了雪白的糖霜,一片片薄如棉纸。
月白见她趴在那,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忙上前将青瓷小碟在她面前搁下,递了小象牙箸于她,道:“小姐尝尝,才出的锅,酥脆着呢。”
她平日裡倒也爱吃這些個甜津津的东西,就坐直了身子,接過象牙箸夹了一片吃。
果真是酥脆香甜。
吃着甜食。她的心情倒是一下子松快了起来。
等晚些时候,谢翊来寻她。两人又說了好一会话。谢翊懒懒躺在椅上,同她商量着等宋延昭夏天来了京都。他便要领着人上街去转转。被谢姝宁笑了好一会,大热的天,舅舅最是怕热,焉会同他上街。
她心裡却想着,舅舅這一回便是来,恐怕也呆不了几日。且這一回,最重要的应是为了带那两個人入京,事情并不简单。
不過谢翊却是什么也不知情的,转念便又道。“也不知這一回,表哥会不会一道来。”
他们的表哥宋舒砚,听說生了双海水般的眼睛,可是谁也沒真的见過。谢姝宁活了两世,其实也极想见舅母跟表哥一回。但是這一次她清楚地知道,跟着舅舅入京的两人绝不是舅母跟表哥。
两人随后又絮叨了些兄妹间的话,谢翊便早早回去念书了。
当天夜裡,谢姝宁在牀上翻来覆去难以安睡,直至近子时才终于睡了過去。
次日。不過卯时她便苏醒。
心裡挂着事,夜裡就睡不安生。
外头的天還黑着,她悄悄坐起了身子,倒在靠背上盯着黑蒙蒙的室内发呆。
却不防值夜的柳黄觉浅。听见了动静,忙睡眼惺忪地爬了起来,轻声问道:“小姐。怎地不多睡一会?”
谢姝宁思忖着,漫不经心地回道:“我睡不着。你再去躺会,要起身了我再唤你便是。”
柳黄应了声。复躺了回去。
不過這么一来,两人也就都沒有再睡。
好容易天明了,谢姝宁便起身,前往玉茗院同宋氏請安。
宋氏起得也早,這会正让人摆上晨食。见到谢姝宁来,连忙拉了她一道落座,问道:“眼下青了一片,昨儿個夜裡可是沒睡好?”
谢姝宁摇摇头又点点头,耍赖似地歪进她温暖的怀中,道:“娘亲,等過些個日子天暖了,我們去田庄上住几日吧。哥哥也一道去,成日裡看书都要看糊涂了,出去见见旁的总舒坦些。”
她這是有心不愿意留在府裡。
宋氏便道:“好呀,听說平郊的庄子周遭景致不错,我們挑個晴朗的日子带几個箱笼去小住几日倒也不错。”
平郊的庄子,谢姝宁前世在那住過两年。只可惜,那会一开始只顾着伤心母亲的死,后头又忙着在几個刁奴手底下讨生活,哪裡关心過周遭的景色。她笑了笑,自宋氏怀中钻出来,提箸夹了一只虾饺放入宋氏面前的白瓷小碟中,“娘亲尝尝,這定然又是江嬷嬷亲手做的。”
“你倒厉害,一瞧便知。”宋氏也跟着笑了起来。
母女俩笑着用完了晨食。
碗碟刚撤下去,就有人来报說,三老太太定了日子要去普济寺烧香,請宋氏同行。
谢姝宁眼皮一跳。
庆隆帝在世时,普济寺的香火自是不必說。住持戒嗔当时颇得庆隆帝看重,连带着名扬京都,人人尊他一声大师。不過自庆隆帝宾天,肃方帝即位后,戒嗔方丈也就再沒有机会入過宫,寺裡的香火渐渐的也不如過去兴旺了。
加之普济寺在城外,来回并不方便,去了怕是留宿。
三老太太已经许久不曾出過门,昨日陈万元才来過,今日便提出要去烧香,岂非太巧?
宋氏虽沒有她想得深,但下意识地便也将這事拒了,只說到时会为三老太太备好车马。
可谁知,晚些大太太那边也来了人。
同样是因了烧香的事。
這一回却是为了长房老太太的病祈福,也是去为了给故去的元娘念经。
长房几位除了二夫人梁氏外,尽数出动,宋氏六太太自然也免不了被她们邀着一道。
不去,便是不愿意为长房老太太祈求安康,便是不孝。
這事,便不好再推拒了。
宋氏只得应下。
谢姝宁心裡明白,這事定然是三老太太先提的,便赶忙也要跟着一道去。
大太太就赞她有孝心,转個身就揉红了眼睛抹出泪来說可惜元娘不在了。
也不知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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