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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古怪

作者:意迟迟
他口中的话渐渐变得无礼起来。

  侍候在一旁的玉紫听得脸色大变,断然喝止:“放肆!”

  话音落,朱大贵立马就结巴了起来,支支吾吾,语不成调,显然心中极慌乱。恰巧今日谢姝宁又故意未曾带上朱砂,反而带了玉紫来。沒了亲妹妹在一旁陪着,他本就紧张,又见玉紫少女身段婀娜,姿容极美,更是连眼也不敢望過去。

  结果突然间被玉紫這么一喝,他连自己要說什么也都有些记不得,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来。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說這样的话!”玉紫犹自懊恼着,虽知龗道那话不是朱大贵自個儿要說的,只是转述立夏的而已,但竟就這样当着谢姝宁這個主子的面說了出来,真真是气人。

  她心裡暗骂,好沒眼色的人!

  但谢姝宁却并不生气,她早就知龗道立夏的嘴裡是吐不出象牙来的,這样的话,并不算十分過分。

  何况,重点根本便不在于立夏的话合适不合适,又是否放肆无礼。追根究底,是他为何会說出這样的话。

  谢姝宁就笑着安抚了玉紫一句,示意她只听着,莫要开口。

  玉紫便噤了声。

  “你继续說。”谢姝宁這才望向了朱大贵,点头道,“方才說得很好。”

  朱大贵闻声抬起头来,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立夏說完那话后,许久都未曾开口,直到要走时才同奴才道,让小姐莫要担心了,有些事小姐不提,他也会将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然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像是一個哑谜,朱大贵虽然分别转述了谢姝宁跟立夏的话,却觉得自己一個字也听不懂。

  谢姝宁却听明白了。

  立夏是以为,她让朱大贵去說那样一句话,为的是幼年时的那一桩事。

  几年前,她跟着母亲头一回参加长房二伯母的赏花会,在僻静的角落裡撞见了立夏跟故去的元娘。

  云娘认出了她,她虽装作什么也不知的模样,但依元娘的性子,肯定想法子告知了立夏。

  谢姝宁原本倒還不敢肯定。這会听了朱大贵的话,反倒一下子便确定了。

  立夏与元娘之间,绝对是有大問題的。

  胎死腹中的那個孩子,想必也难以同立夏脱开干系。

  谢姝宁双手撑着下颌,盯着亭子外暗沉沉的天色。沉默了下去。

  立夏觉得,她若是知晓一切。就该为自己是谢家人而感到羞耻。但這是为何?

  她百思不得其解。

  亭子外,大雨终于自厚厚的云层裡滚落下来。

  雨打芭蕉的声响在耳畔回旋不去。

  外头来来回回的行人开始飞快地往能避雨的地方躲去,倏忽间外头就沒了人。

  玉紫走到亭子边,打量着外头的雨势,想着一时半会怕是停不得,便同谢姝宁請示。“小姐,這会雨大,我們在這歇歇等雨小了再走如何?”

  谢姝宁略想了想,听着连绵不绝的雨声。慢慢道:“還是這便回去吧。”

  “是。”玉紫听了虽犹豫,但仍旧连忙去打了伞。

  出门时,天色就已有些要落雨的阵势,所以玉紫便备了两把淡青色的油纸伞。

  紫竹伞骨根根撑开。

  谢姝宁忽然扭头对朱大贵道:“你见到立夏时,他样子如何?”

  朱大贵愣了下,盯着自己的脚尖,讷讷回答:“奴才瞧着,他似是不大开心。”

  “不大开心?”谢姝宁轻声重复了一遍,点点头,“你快回去吧。”

  朱大贵便撑开伞,冲进了雨幕裡。

  谢姝宁跟玉紫也一人一伞,往潇湘馆去。

  路上,玉紫忍不住问她,“小姐,您是想提拔朱砂的哥哥?”

  谢姝宁摇摇头,道:“便是我想提拔他,那也得提拔得动才好。”

  關於朱大贵,一来她的确是需要個老实又嘴严的人帮着给立夏递话,二来也是真的想给谢翊寻個趁手的小厮。跟在她身边,必然要立夏這样的人才合适,朱大贵只适合跑腿。但若跟在哥哥身边,就不一样了。

  待到秋日,他便要赶往江南赴崇熙书院就读,有個朱大贵這样的小厮在他身边,不至带坏了他也能帮着督促收敛。

  只要母亲吩咐下去,朱大贵一定会将母亲的话日复一日在哥哥耳边重复念叨。

  因而她并沒有要将朱大贵收为己用的意思。

  回到潇湘馆裡,她的鞋子已湿透了,裤管也沾了水,变得沉甸甸的。

  卓妈妈气得要责打玉紫,“這般大的雨,衣裳鞋子都湿了!”

  谢姝宁忙劝,“是我非要回来的,不关玉紫的事。”

  “小姐年纪小不懂事,可玉紫难道也不懂事?”卓妈妈仍不高兴,皱着眉头将玉紫狠狠训斥了一番才算作罢,唬得玉紫跟柳黄說笑,下回再不敢跟着谢姝宁出门去了。

  但几日后,她便再次被谢姝宁带出了门。

  月白不在,就由她顶上了月白的位置。玉紫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她从来不知龗道,原来自家小姐看着年纪小,那心眼可一点也不少,心思也不浅薄。

  真计较起来,竟似乎比太太還厉害上许多。

  她不由得就被震住了。

  一路出了垂花门,她仍不知谢姝宁准备带自己做什么去。

  直到上了马车,谢姝宁才慢悠悠地同她道:“我們出门逛逛去。”

  玉紫骇然,想着马车外火辣辣的大太阳,一脸不敢置信地道:“小姐,這晒上半天,可是了不得的!”

  “寻個荫蔽的地方就是了。”谢姝宁却是浑不在意。

  做奴婢的,万事只能听主子的,玉紫听到她這样說,就明白過来她已是打定了主意,遂不再吭声。

  她不知龗道,這一回谢姝宁還是诓了宋氏出来的。

  這大热的天。就连宋氏都想不明白,向来怕热的她为何会出门。

  谢姝宁便随口胡诌了些要为宋延昭买件东西,不好假手于人之类的话。

  宋氏這才沒奈何,允了她出门。

  殊不知,谢姝宁這回出来却是另有打算。

  很快,马车出了北城,往西城而去。

  京都以东南西北四处划分地盘,南边是皇城宗亲勋贵所在,北边则是世家官宦,东边为商贸通行。酒楼客栈,鳞次栉比。

  而剩下的西边,其实地方极少。

  那裡聚居了京都几乎所有的贩夫走卒,贫民暗.娼。

  总而言之,是有别于剩下三方的凄苦之地。

  谢姝宁一直想不明白。這会的西越明明民富国强,为何天子脚下却還有這样一处地方。

  直到她在庄子上时。问了云詹先生。

  云詹告诉她。這是为了一個“衡”字。

  万物万事,若只有好龗的一面,那何来坏?若沒有坏,哪裡又還有好?

  世上本无全事,也无完人。

  所以即便是西越的帝都,也存在這样的地方。

  马车逐渐靠近了西城。街道开始变得狭窄,途经之处的房舍也变得低矮。

  谢姝宁的神色也忍不住渐渐凝重起来。

  两辈子了,她竟也還是头一次踏足西城。

  玉紫不由紧张起来,小声道:“小姐。来西城逛什么?”

  谁不知龗道,西城裡一片“荒芜”。

  “来见個人。”谢姝宁并不多說。

  玉紫惴惴不安,却也不敢多问。

  又過了会,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帘子被打起一道缝,探进来一张眉目清秀的少年脸庞。

  玉紫不认得他,差点惊叫起来。

  方才上马车之前,她并沒有细看,這会瞧见了才发现车夫竟是個陌生面孔。她正害怕着,却见谢姝宁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唤了声:“师兄,可是到地方了?”

  外头驾车的人竟是云归鹤。

  只见车外的人扯下腰间挂着的一本簿子,唰唰取出一块炭来,往上头写了起来。

  随后,他就将簿子递了過来。

  谢姝宁笑眯眯地接了。

  這一回的事,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才敢做,所以不能找朱大贵来驾车,旁人她却又不放心,所以索性让人去田庄請了云归鹤来。

  云詹经過那几天的相处,已是颇喜歡她,便让云归鹤来了。

  這一来,就被谢姝宁当成了苦役。

  她三两下将纸上的字看了,将簿子递回去,道:“师兄见過画像,過会若瞧见了,可還能认得出人?”

  云归鹤正视着她,缓缓点头。

  “小、小姐……今日究竟是来见谁的?”玉紫听不懂他们在說什么,心下不安,终于還是问了起来。

  谁知,话音刚落,马车忽然斜斜冲了出龗去。

  玉紫捂着心口,惊魂未定。

  谢姝宁却直直往巷尾看去。

  身着缁衣的少年蹲在墙边,正在同地上一個浑身脏污的小童說话。

  谢姝宁便立刻想了起来。

  她的二伯父谢元修,平日裡最是乐善好施,不知收留過几多无家可归的流浪小儿。

  虽是留在身边做小厮,但小厮的日子,可远比在外头做乞儿,要好上千倍万倍。

  她眼神如炬地盯着,心裡想着立夏想必是要将這小童带回谢家去了。

  却不想,立夏只往小童手中塞了只钱袋,就开始让人离开。

  马车越靠越近,马蹄“哒哒”声间,谢姝宁清晰地听到立夏說了句,“走得远远的,离开京都,去别处讨生活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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