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变化
再次站在谢宅门口,谢姝宁不觉有些恍惚。
大门上的绿漆像是新刷過的,丝毫不见陈色。就连门扇上的兽头门环,也洁净如洗,沒有一丁点锈渍。
守门的小厮急急行了礼,其中一人便率先进裡头去通传。另一人则匆匆忙忙将大门敞开,将她们一行人迎进去。
隐隐间,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大一样了。
等到她们走至垂花门时,那裡便已候着了一群人。
婆子丫鬟迎上前来,殷切地来搀谢姝宁母女。
谢姝宁冷眼一看,却未在人群中见着潇湘馆的人。她身边的卓妈妈、朱砂都不见踪迹。再细细一看,众婆子似乎都眼生得很。
她们是前年秋日离开的京都,算一算已過了足足一年半。但是府裡主事的太太不在,這些婆子媳妇子之间的任命调动,由谁来管?
原本,她跟着宋延昭去西域,满打满算也只准备在去岁夏日便回到京都的。然而谁知,半途出了岔子,叫她们不得不在敦煌多逗留了许久。這么一来,京裡的事,也就不大受控制,开始渐渐超出她所能预测的范畴。
按理,宋氏虽不在家中,但她只是远游并非不归,何况谢元茂還在府裡呆着,长房不至于在這么点時間裡便插手三房的琐事。
再者,她们离开之前的那些個烂摊子,也足以叫长房无暇分心去管三房。
因而這会进了二门,走在抄手游廊上,谢姝宁已是飞快地在心中将三房如今的处境尽数设想了一番。
陈氏早早颓了,可是难保這一年半裡,她沒有出幺蛾子。
谢元茂的另一房妾室冬姨娘,過去虽不显山不露水的。而今究竟成了什么模样,是否因为山中无老虎,而猴子充大王,也不得而知。
“咦,這裡的插屏何时换成了這架?”走至穿堂,宋氏脚步微滞,看了看那架竹雕的高大插屏,皱了皱眉。
跟在后头的一婆子便忙道:“回太太的话,這是去岁六爷亲自让人给换的。”
谢姝宁记得,這裡原先摆的并不是竹雕的插屏。而是一架紫檀木大理石的,是宋氏的嫁妆。因做工颇为精美罕有,所以才特地摆在了這做了道风景。
为何被换了?
她看看母亲的神色,遂道:“因何换了?”
婆子笑笑,“原先那架也不知怎地裂了道口子。又不慎划破了九小姐的手,六爷這才发了话叫人给换了。”
宋氏闻言。蹙着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来。抬脚继续往裡走,一边问道:“九小姐近些日子可好?”
“九小姐一切都好,如今也跟着覃娘子学绣艺,人也聪慧了许多。六爷還特地請了位女先生来教授九小姐读书习字。”婆子低眉顺眼的,娓娓道来。
宋氏听了倒也高兴,“這倒是件好事。”
随后她又问起了长房的事来。听說谢三爷又高升了,不禁吃了一惊。
她们离开京都的這段日子,虽长也长,可真论起来。却也不過只是白驹過隙,极快的事。
谢二爷去世时,三爷才升了官,而今還不满两年,他竟然又挪了位置。
再往上,可不就得赶上当初的谢二爷了。
果真如同谢姝宁当初所想,沒了谢二爷,留京的谢三爷在朝堂上也开始如鱼得水,步步高升,支撑起了谢家的门庭。
宋氏吃惊之余,想起了二夫人梁氏。
她有心想问一问,但看一眼身旁跟着的朱姓婆子,被谢元茂打发来接人的,却眼生得很,便沒了兴趣,索性不提了。
一群人便默不作声地往正房大院而去。
因路途遥遥的才赶回来,一行都风尘仆仆的,倒不好直接就這么去拜见长房几位长者。
這会又已临近黄昏,春日的白昼依旧苦短,再過一会,天色就该黑了。
宋氏便想着,干脆先回房洗漱休息,待明日一早再去拜见长房老太爷夫妇。
一年多未见,就算是场面话,那也得有许多要聊。她们又误了除夕,实为不该,到时請罪也是免不了的。眼下累极了,沒有应对的精力,宋氏也心疼谢姝宁的身子。
她甚至想着,直接便让谢姝宁回潇湘馆去休息。
但谢元茂得了消息,如今正在玉茗院裡候着,谢姝宁不能不先去见過父亲。
宋氏暗自感慨着,若换了過去,谢元茂知道她们远归,定然在第一時間便来相迎。而今,却只是等着。
也罢,好在她過了段舒心日子,愈加不将谢元茂放在心上,這会也不恼。
“太太,這些個东西,怎么安置?”将将要走到正房的时候,朱婆子忽然问道。
谢姝宁跟宋氏都怔了怔。
宋氏更是直接道,“直接都送去玉茗院便是,等空闲了再安置。”
“這……那奴婢這就吩咐下去……”朱婆子迟疑着,眼中有嫌弃之色转瞬即逝,“你们几個,跟我走。”
宋氏讶然,连忙制止:“等等,這事用不着你。”
桂妈妈、图兰几個都在,哪裡用得着假手于人。何况,這人算是什么东西?
“太太……六爷亲自提拔的奴婢,這些個日子,府裡的琐事也都是奴婢管着的……”
“什么?”宋氏停下了脚步,难掩讶色,“你?”
朱婆子面有得色,道:“奴婢原先是冬姨娘身边的人,因救了九小姐有功,便被拨到了瑞香院裡伺候。后来,六爷见奴婢做事尚算條理分明,便提拔了奴婢上来管事。”
言下之意,她岂不是成了谢家三房二门裡的管家?
朱婆子话裡话外,似還有许多旁的意思,但這会個個疲乏,宋氏一時間也沒有心思细问,便冷了脸道:“六爷不通内宅琐事。提拔了你,想来是觉得你能干。但這些东西都是千裡迢迢从塞外运回来的,你怕是连如何放置也不懂。”
“是奴婢僭越了。”朱婆子讪讪然地后退了一步。
宋氏笑了笑,“如今我才回来,你僭越些也无妨。”
如今无妨,過几日可就难說了,秋后算账,谁也跑不了。
朱婆子能混到眼下這位子,是何等的人精,一听便顿悟。当下低头不语,再不敢提一句旁的。
进了院子,台矶之上坐着說话的几個丫头一见她们入内,便慌慌张张地都站直身子迎了上来,口称:“方才六爷還念呢。太太跟小姐可算是回来了。”
說着话,已有人打起了帘子。往裡头道:“太太跟八小姐到了。”
谢姝宁跟宋氏却沒有立即进去。只在袅袅话音裡对视了一眼。
玉茗院裡的丫鬟婆子,竟也都陌生得很。
“福柔!”未及开口,房内出来一人,正是许久不见的谢元茂。
他容颜未改,依旧是過去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见了她们。眼角眉梢也都挂着浓浓笑意。
为着這笑意,宋氏也只能跟着笑。
谢姝宁在旁恭恭敬敬行了個礼,“父亲。”
“阿蛮长高了许多呀!”谢元茂扭头看她,拉着她在自己身旁比划了下身量。微微吃惊地道。
谢姝宁微笑,“可不该长高了。”
重逢时分,气氛倒显得不错。
可惜了谢翊還在书院,不能立即相见。
然而沒等谢姝宁感慨個两句,谢元茂便說道:“倒忘了,敏敏還在裡头呢。方才本想去迎你们的,结果谁知教那丫头画画,给忘了时候。”
刚一說完,便有個年方六七岁的女童梳着讨喜的丸子头,自裡头走了出来,提着碧色的小裙子同她们一一见礼。
“母亲,八姐。”
她眼神清明,說话间口齿清晰,声音清脆。
宋氏便笑着应了,问道:“听說敏敏开始念书了?”
谢元茂颔首,眉宇间带着不加掩饰的欢喜,“念得不多,字倒写得不错。”顿了顿,他又加了句,“比之阿蛮也是不差的。”
谢姝宁闻言,不置可否。
一路走来,她心头像是笼了层砂纸,将眼前的這一切都笼了起来,模模糊糊的叫人分辨不清真相的脉络。
府裡的变化,叫她陌生,也叫她警觉。
但此刻,并不是探究的最好时机。
她已经疲倦极了。
眼皮沉甸甸的,似要黏在一起。
宋氏瞧见了便要玉紫柳黄先送她回潇湘馆去,睡一觉起身了再說。
谢元茂是知道她受過伤的事的,见状就紧张地问:“過了這许久,阿蛮上回受的伤难道還未痊愈?”
“落下了病根。”宋氏听他问起這個,便想到了那封催促她们归京的信,心裡头有些不悦。
谢元茂一愣,随即就忙让谢姝宁先回去歇着,“明日請鹿大夫进府来瞧一瞧,开些方子食疗也好。”
谢姝宁乖乖应了,回潇湘馆去。
然而,久别的潇湘馆,却同她记忆中的有些不同了。
守门的婆子昏昏欲睡地倚在门边上,直到玉紫不快地推了她一把,才惊醒過来,“谁?”
“瞎了你的狗眼,连小姐也不认得!”玉紫跺脚。
婆子定睛一看,果真是自家小姐,喜得手足无措,“哎哟我的天,果真是小姐回来了!”
声音惊动了裡头的人,沒等谢姝宁几人走多远,卓妈妈就带着人小跑着迎了来。
“怎么了這都是?”谢姝宁被迎进了房中,落座后接了卓妈妈亲手沏的温茶,疑惑起来。
卓妈妈“扑通”一声跪下,“奴婢无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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