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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收拾

作者:意迟迟
一进门,也不管屋子裡有谁在,她急巴巴便低着头去关门。

  门扇“咿呀”一声,又给合上了。

  她這才驾轻就熟地往裡头走。

  似是早有准备,她直直往内室而去,到了门口又自顾自掀了帘子进去,直道:“你们都出去吧。”

  屋子裡鸦雀无声。

  绿浓正轻手轻脚地要往下放包袱,听不到动静不由抬头望向临窗的大炕,盯着给谢姝敏打扇子的丫鬟道:“聋了不成?”

  扇柄僵在手中,鹅蛋脸的小丫鬟吓白了脸,又不敢伸手去指绿浓背后不远处那张榻上躺在的谢姝宁,只得压低了声音委婉提醒:“八小姐在呢。”

  “什么?”绿浓乍然听到她說八小姐,一时沒能回過神,继续俯身将浅丁香色的包袱皮解开。

  活结解到一半,她蓦地醒悟過来,急忙循着那丫鬟的目光回头去看。

  一看之下,不由惊呼了声,“哎呀!”

  软榻上,谢姝宁不动声色地直起腰,目光如炬地望向了她。

  随即视线便落在了那只已经快要被解开的丁香色小包袱上。

  思虑间,绿浓已大口喘着气平复下来,慌慌张张地想要将包袱裡装着的东西给藏起来。

  這般欲盖弥彰的举动,谢姝宁怎会当做沒看见,她立即扬声制止:“绿浓,你拿了什么进来?”

  绿浓讪笑,手下动作不停,“只是些九小姐喜歡的小玩意儿。”

  “哦?”谢姝宁自榻上下来,飞快套上了鞋子便往绿浓身边走,“都有些什么东西?”

  绿浓来不及藏匿,只得将包袱往自己身后一放。用身子挡住了谢姝宁的视线,信口說道:“就是些九连环、拨浪鼓之类的东西。”

  谢姝宁就笑了,凑近了要去拿那只包袱,“這倒是巧,我可许多年不曾玩過九连环了,取出来于我玩玩。”

  “八小姐,這是九小姐的东西!”绿浓急了,话一出口,汗珠子直冒,急忙补救。“九小姐的东西都是孩子玩的,您肯定不喜歡!”

  谢姝宁摇摇头,笑得愈加灿烂:“你怎知我就不喜歡?你是我肚裡的虫不成,還能知道我的心思?”

  僵持着,躺在炕上午睡的谢姝敏翻個身揉揉眼睛坐了起来。一脸困惑地道:“八姐姐怎地還沒有回去休息?”

  原先赖下用午饭时,谢姝宁便說等用過了饭就要回潇湘馆去小憩一会。

  可這话。当然是她随口胡說的。

  谢姝宁笑眯眯地看了谢姝敏几眼。道:“敏敏方才可是睡熟了?绿浓尖叫,你都沒醒呢。”声音裡不由自主透着几分戾气。

  真睡熟了,這会定然是睡眼惺忪,哪裡能同眼前的谢姝敏似的,揉几下眼角,竟就似睡意全消。

  旁人能不能瞧出来她不知。但她却是在幼时装睡装惯了的。

  宋氏一众人,从沒有发觉過异状,可见她装睡的工夫早就是炉火纯青。

  谢姝敏如今在她面前装睡,无异于班门弄斧。

  但谢姝宁說完就不准备继续点破這在她看来极为拙劣的谎言。而是束手在身前,凝视着绿浓问道:“裡头可是藏了什么不能叫我看的东西?”

  绿浓连连摇头。

  谢姝宁干笑两声,不等屋子裡的人反应過来,便大声唤“图兰”,“进来了不必关门。”

  這些日子,跟随她在外走动人,换成了人高马大的图兰。图兰生就一副异域人的面孔,身形又高大,在谢家一群娇滴滴的丫鬟裡,极其显眼。

  一听到谢姝宁唤她进来,绿浓面上慌乱的神色再无法掩藏。

  又高又壮一個编着小辫子的异族姑娘堵在跟前,哪個丫鬟不怕?

  可這会就是想跑也沒地方能跑了。

  谢姝敏坐在炕上,眼中闪過一抹急色,“绿浓,服侍我如厕!”

  绿浓立马就去提身后的包袱,再往谢姝敏身边去。

  然而沒走出两步,就被谢姝宁给拦住了去路,“憋着!”

  闻听此言,屋子裡的几人登时都变得呆若木鸡,拿着扇子的那個丫鬟更是直接将扇子脱了手“嘭”一声坠在了地上。

  谢姝宁冷笑。

  一個個的,稍给点脸,還真当自己是個角了。

  “图兰,把她手裡的包袱夺過来。”待到图兰进来,谢姝宁便慢條斯理地吩咐了句。

  衷心到近乎愚的图兰什么也不說,上前就去夺。

  绿浓眼眶泛红,也不知是怕的還是气的,手中抵死不放,嘴裡嚷着:“八小姐您這是做什么呀!六爷知道了可得說您欺负九小姐了!”

  谢姝宁张口结舌:“你觉着,我這是在欺负人?”

  绿浓点头如捣蒜。

  “我就是欺负人了,你又能如何?”谢姝宁感慨着,“我是三房嫡出的长女,娘亲忙碌,我代为管教庶妹,难道不可?”

  话音落,绿浓“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包袱被图兰紧紧攥在了手裡。

  大门洞开着,窗户也都开着。

  屋子裡的动静,外头的人多多少少听见了些。可這個时候,谁也不敢往裡头走。

  何况方才谢姝宁那一句话,就是說给满瑞香院的人听的。

  她身为嫡长姐,愿意择時間亲自教导庶妹,那是庶妹的福气,谁敢指指点点說三道四?

  多說一句,便是被撕了嘴皮子,也不能讨饶。

  瑞香院裡静谧极了,只有已经趁着暖阳提前冒头的蝉在繁茂的树枝间“知了、知了”叫個不停。

  屋子裡,绿浓摔在地上,怨毒地看着谢姝宁。

  谢姝宁沒搭理她,只扭头去看炕上的谢姝敏,见她垂着头不吭声,遂轻笑:“敏敏素来大方,难道连副九连环也舍不得让长姐解一解?”

  她說着。一边示意图兰将那只包袱在炕尾打开。

  包袱皮像是花瓣,一点点绽放,露出裡头明艳的花蕊。

  摊开的包袱皮上,有几味香。

  品种繁多,叫人眼花缭乱。

  谢姝宁自三老太太的事后,曾花了大笔時間特地同月白一道,去学了辨香。

  她缓步走近,将上头的香一一拣起,有气味芳馨浓烈的,也有混含果香味的。细细闻去又带着甜浓。她嗤笑,将其一一报出名来:“甲香、白檀香、零陵香、青桂皮、雀头香、麝香……”

  真数了,她才发现当真是数不清。

  這么多的香品,怎么得来的先不提,要花费多少银子却值得深究。

  谢姝敏哪裡来的银子购置這些东西?

  才几岁的孩子。买了這些香又要做什么?

  调制合香,焉是個孩子能做到的事。

  她将手中香品一股脑尽数砸在了地上。“這些便是九小姐的小玩意儿?”

  這话问的是绿浓。但她的目光却牢牢锁在了谢姝敏身上。

  绿浓无话可說,强辩道:“不過是些香,八小姐生什么气。”

  谢姝宁闻言便知绿浓看似厉害了,可其实這么些年来全无长进。

  她嫣然一笑,眉目如画,道:“這香是九小姐让你买的?”

  “……是……不是……”绿浓支支吾吾。

  谢姝宁蹙眉。“到底是還是不是?”

  站在她身后的图兰适时活动了活动手腕,骨节发出“咯咯”脆响。

  绿浓哭诉:“奴婢什么也不知道啊……”

  谢姝宁也就不问了,只走近了谢姝敏,叹口气:“這些是你让她买的?”

  “我看了本书……觉得好玩才叫她去买的……”谢姝敏低着头。讷讷說道。

  谢姝宁笑道:“你才六岁,竟就能看香典了?”

  谢姝敏嗅着屋子裡陡然浓郁起来的混杂香气,心痛可惜得不行,因为强忍怒意,被自己压在裙下的手都在忍不住颤抖。她从醒来的那一日便知道,這具身体太小,身份太低,行事太不便,可直到此刻,她才真的再次尝到了那种绝望。

  只差一点,她就再无法忍耐。

  气恨到极点,她不由红了眼眶,也涨红了脸,摇头道:“胡乱看了些,字都认不全。”

  谢姝宁腹诽,自己怎么到這会才察觉出不对劲来,真是安逸日子過惯了。

  她任由谢姝敏辩解着,边听边点头,似乎极相信她,也不恼了。

  但转头,等到谢姝敏一停下不說话,她便立刻让图兰收拾了地上那一堆香,重新用那块浅丁香色的包袱皮胡乱裹了起来。

  又扬声喊人进来,道:“父亲不喜香,你们都不知?竟就這般任着九小姐胡来,惹了父亲生气,可是你们挨罚顶罪?”

  敲打了几句,她就让人将瑞香院内一应香炉香片香粉,都整理到了一处,全部送到了隔壁的潇湘馆。

  “我听說,九小姐夜裡不点安神香,便睡不安生?”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她便指了谢姝敏房裡的几個大丫鬟问道。

  几人都是头一回知道府上的八小姐是個這样雷厉风行的小姑娘,当下谁也不敢小觑,七嘴八舌地应了。

  谢姝宁就道:“往后谁也不准给点香。夜裡难眠,是病症,等過些日子我自会让娘亲請大夫来为九妹妹医治。”

  丫鬟们唯唯诺诺连声道知道了。

  她這才笑吟吟对谢姝敏說了句“過几日我便让鹿孔来为你治病”,随后领着图兰扬长而去。

  出了瑞香院的门,她就直接去寻了谢元茂。

  图兰不能进书房,她就自己攥着包袱进去,一把丢在了书案上,糊了谢元茂新作的画。

  谢元茂怒道:“這是做什么?”

  谢姝宁冷笑,“九妹妹骨子裡,到底也流着祖母的血,日日想着制香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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