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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不喜(粉45+)

作者:意迟迟
走至庑廊下,他忽然定住了脚,回過头来看谢姝宁:“阿蛮,近些日子你总在外头,如今回来了想必一时三刻也不会再入宫,便也该收收心了。”

  一行人走得好好龗的,他却忽然提起了這样的话。听着倒像是关心,可宋氏听得并不悦。

  谢姝宁瞧见了母亲的神色,在心底裡暗暗叹了声,同谢元茂应承道:“父亲放心,女儿這段日子必当在家中好好收心。”

  谢元茂面露满意之色,扭头朝着迈开了步子。

  他哪裡知龗道,谢姝宁在他跟前說些阳奉阴违的话,早就說惯了。過几日,她便要启程往平郊去,不管谢元茂是答应不答应,乐意不乐意,都阻不了她的脚步。

  她若不趁着這几年好好经营一番,等到再长几岁及笄了,可就真的要被拘在家中不得出门。

  算算日子,明年开春,谢元茂的孝期便過了,到时候他何去何从還都沒有定数。以谢姝宁对自家父亲的了解,只要给了他机会,他要重新往上爬也不是什么难事。她原本還想着肃方帝虽有意抬举谢家,可這群人裡头想必是不包括自家父亲的。

  但眼下看来,肃方帝這明君路子就不知還能走上多久,那些旁的事就更不必說了,哪裡能拿得准。

  淑太妃手段刁钻,层出不穷,连细鸟這种异物都给用上了。這种东西,于女子无害,对男人来說。却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享一时欢愉,堕永世炼狱。

  淑太妃知龗道自己有孕后,就用不着這些细鸟了。索性全给了皇后,用来降低皇后的疑心。然而皇后陷入了她的圈套,那些细鸟就又沒了用处。皇后宫裡的细鸟也都被皇贵妃派人连同那些昂贵奢侈的鸟笼一道给毁了,如今怕是连根羽毛也难寻。

  肃方帝有了瘾头,却不知還能忍耐多久。

  那种空虚跟寂寞,迟早会打败他的理智。

  谢姝宁似乎已经预龗见了肃方帝未来的模样,京都的局势。迟早有一日還会天翻地覆一回。

  她满心忧虑,但仍旧陪着宋氏在玉茗院裡拣了些不打紧的事說了,又說了皇贵妃病愈的事好叫宋氏宽心。

  谢元茂也在一旁坐着。歪在醉翁椅上看书,边上的矮几上摆着茶水跟新鲜的时令瓜果。

  家中不缺银钱,他赋闲在家的日子,委实悠然。

  宋氏虽同他关系冷淡。可也不会当着面同他争执。府裡的事也都打理得井井有條,根本不必谢元茂花费一分心思。只是府裡的冬姨娘早在谢姝宁母女回京之前,便已不在。陈氏又因了谢姝敏的事,难讨谢元茂欢心,结果谢元茂這些個日子倒真是老老实实守起孝来。

  平日裡吃茶看书,闲得很。

  他听着宋氏问女儿:“可见着皇上了?”

  原就是自家人关起门来說话,沒什么不能提的,谢元茂便“啪嗒”一声合上了书。抬起头来看谢姝宁,也跟着问了声。“皇上瞧着可好?”

  谢姝宁笑了笑,漠不关心地回答着:“见着了,瞧着很好。”

  谢元茂欲言又止,似想追问几句,却又不知龗道能问自己年少的女儿什么。

  “三堂姐是何时回去的?”谢姝宁便权当沒有察觉,侧身看向宋氏。

  宋氏微怔,道:“三姑奶奶還在长房住着呢。”

  谢姝宁吃了一惊,竟還住着!

  “三姑奶奶的胎相不大好,最近照着鹿大夫开的方子吃了几帖,好多了。你伯祖母便提议,索性再多留一段日子,等养好了身子再回去也不迟。”宋氏解释着,“你三姐夫,是已经回去了的。”

  谢姝宁“哦”了声,有些神游起来。

  宋氏觑着她的神色,轻声道:“三姑奶奶倒是隐约提過一回,想請了鹿大夫一道回李家。只是你不在府裡,鹿大夫那也不好明着提,我也就沒回应。”

  女儿虽年纪不大,可在宋氏眼裡,谢姝宁从小便很有主意,這种事她是不可能越過谢姝宁去做的。

  谢姝宁当然也知龗道這一点,便道:“李家的门第,难道還請不到一個医术高明的千金圣手?鹿大夫本不是這方面的高手,真去了反倒也是无用。”

  可她嘴裡虽說着這样的话,心裡却跟明镜似的。這满西越,怕也是寻不出几個跟鹿孔一样在歧黄之术上如此有天赋的人。否则,前世燕淮也不会对鹿孔另眼相看。

  想到這,谢姝宁忽然发现,自己若再得了金矿,可就真是又提前抢了燕淮的东西。

  她心下冷笑,谁先拿到手的便是谁的,等到那时候,也就算不得抢了。

  她正暗暗思量着,躺在醉翁椅上的谢元茂忽然语带三分不快地道:“只是個大夫,三姑奶奶既想要,便暂且借了她又何妨?左不過到时還是要将人给送回来的。”

  他說得轻巧,眼中也带着些微不以为然。

  谢姝宁便明白過来,他想必是觉得自己在三侄女跟前失了面子。若非宋氏在前头挡着,他怕是早就将人给借了出龗去。

  焉知,眼下這個节骨眼上,若能不跟李家牵扯上,便是天大的好事。

  皇后而今有名无实,肃方帝還留着她,任她住在景泰宫裡,那是因为還不到动李家的时候。

  但凡有一日时机到了,肃方帝只怕会将李家连根拔除。到那时,同李家有干系的,就难免会被牵连。

  谢姝宁看着屋子裡摆着的孔雀蓝绿釉花觚,醉翁椅旁矮几上搁着的成套官窑粉彩茶具,不由敛了笑意。

  三房本沒有多少银钱,又早在三老太太在时。偷偷搬了不知几何送至娘家,所以谢家三房看着還算光鲜,可内裡早就被虫蛀得空了。一片腐朽。谢元茂早前在翰林院,那也是個沒什么油水的地方,他四处上下打点,還要从家裡支银子。

  每年田庄、铺子上的产出收成尽数加起来,也不過就是堪堪持平。

  而今屋子裡的陈设,众人平日裡的吃穿用度,沒有大把的银子。根本撑不住。

  這笔银子从何处来?

  自然是从宋家来!

  宋氏不是吝啬银钱的人,她手边也的确有大笔的银钱,每年宋延昭還会源源不断地给她送东西。所以谢家三房如今。分明是宋氏在养着。

  他们又都是用惯了好东西的人,一时半会若换了简朴的,反倒怕是不能适应。宋氏也就从沒在這些事上收敛些。

  也因此,谢元茂在宋氏跟前。近些日子是愈发沒有底气。

  好好龗的一户人家。哪有用女子嫁妆的道理,就算宋氏腰缠万贯,那也是宋氏的钱,不是谢家的。

  谢元茂用了宋氏的,就沒有脸面继续做什么高姿态。這事說出龗去,谁不轻看他,要对谢家指指点点?

  但他心底裡,似乎仍沒有想明白想透彻。

  谢姝宁低头呷了一口茶。捧着粉彩的茶盅悠悠道:“父亲莫忘了,鹿大夫可沒有卖身于谢家。他跟月白都是自由身。他愿意留在京裡,是看在宋家的情面上,可不是看在谢家的面上。”

  她這话說得直白,谢元茂也听得通透。

  他的面色霎时便变得铁青。

  十几岁的姑娘家,便敢這般同他說话,可是未将他当做父亲?

  谢元茂恼火,想要训她几句,可谢姝宁說的字字属实,他一时想不出由头来,怒火愈旺,索性将手中书册往边上矮几上一丢,拂袖而出。

  宋氏蹙眉,唤了他两声“六爷”,沒能留住人,遂扭头来看谢姝宁,无奈地道:“你也真是,愈发的沒大沒小了。”

  她身为女儿,就算谢元茂千错万错,也不好直截了当地同他置气,可谢姝宁就是忍不得。

  “父亲明年便该重回朝堂,這种时候,他乱了手脚可不是好事。”谢姝宁也不掩饰自己的担忧,“父亲方才那话的意思,可不就是想讨好李家人?但李家如今看着风光,将来会如何却是谁也說不好。”

  皇后的事,她不好明說,就只能這样胡乱寻了话加以解释。

  宋氏听了连连叹息,道:“留在京裡,总是难免這些事。”

  “到时候再說吧。”谢姝宁喝尽了杯中茶水,轻咳了两声,终于有些犯起困来,掩面打個哈欠,“三堂姐那边若再来人提那事,娘亲便让人来寻我。”

  宋氏见状“扑哧”一声笑了起来,嗔道:“瞧你這模样,眼皮都快掀不开了,還不快些回去歇着。”

  谢姝宁苦笑,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准备回潇湘馆补眠去。

  时已近黄昏,她一觉睡醒,便已是深夜。

  屋子裡点了一盏灯,小小的一团烛火静静燃着。

  谢姝宁忽然间有些恍惚,仿佛自己還在幼年时分,夜裡自梦魇中挣扎醒来,掉着泪珠要去寻母亲同眠。她掐了自己一把,方才回過神来。玉紫似在同柳黄說话,外间有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

  她哑着嗓子唤了声。

  玉紫便匆匆撩开竹帘进来,旋即冲外头喊了一声,柳黄便出了门,不多时就端着粥碗回来。

  宋氏让人在厨房一直温着粥,文火熬至此刻,已是极尽软糯香稠。

  谢姝宁也当真是饿了,连着吃了两碗才搁了筷子。

  她才睡了许久,這会并不困,等玉紫柳黄收拾了东西下去,她便铺开笔纸画图。

  平郊的地圖,她曾在本图志上瞧见過,仍记得清楚。

  记忆清晰,她落笔时也就细致无误,描绘了大半张地圖,她换了支狼毫,蘸了点朱砂,开始时不时在某個地方画個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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