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二章 触景伤怀
第一九二章触景伤怀
赵嬷嬷奉上吊坠之后,慕容歌拿在手裡捏了捏,目光有些游离。
赵嬷嬷紧张的瞧了一阵儿,见慕容歌沒有要說话的意思,便识趣的退了出去。
慕容歌蓦的回過了神来。
花厅裡沒有烧地龙,坐了一会儿,就觉得浑身发冷。
慕容歌抱了抱手臂,忙问:“青菱,房间收拾得如何了?”
青菱点着头:“小姐放心,我已经去看過了,她们不敢偷懒。這会儿,已经用银丝炭熏了一会儿,又暖和又干净,小姐要過去休息一会儿嗎?”舟车劳顿,好不容易到了地方,却還是不得休息。這令人敬畏的大家闺秀果断不好做啊!
好在墨公子配合,也沒有介意這些下人的多嘴多舌。
墨扬這会儿正玩得无聊了,闻言,咚一声跳下了柳魏的怀抱:“小七姐姐,墨扬困了,我們去睡觉吧!”
对小孩子来說,什么立威惩戒利诱,都不及吃睡重要。
慕容歌掩着嘴打了個哈欠:“好啊,正好小七姐姐也累了。”
几個丫鬟领着慕容歌进入后院,墨扬一個小孩子跟着慕容歌倒是沒所谓,可是墨公子却也一声不吭的跟着,這让几個丫鬟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后還是青菱小跑几步,附耳提醒慕容歌道:“小姐,墨公子在后面呢。”
素简已经为墨公子安排好了下榻的院落,可他却半点沒有分道的自觉。
闻言,慕容歌停了下来,等待墨公子走近。
“你的房间在那边。”慕容歌指了指不远处的绿瓦小楼。
老宅虽不大,但也是内院外院界限分明的,墨公子跟着自己进府,已经让府裡大大小小的人物非议了,這要再堂而皇之的男女共处一室,明天還不知道要传得多难听。慕容歌倒是不怕她们說,只是万一传到了慕容复的耳朵裡,少不得又是一顿教训,怪烦人的!
“嗯?”墨公子拖长了尾音嗯了一声,表情玩味。
慕容歌脸上一窘,硬着头皮道:“人多嘴杂,你就迁就一下好不好?”
這些日子,两個人无论在船上還是客栈,都几乎是同榻而眠。三個丫鬟中,素简是墨公子的人,自然不会阻拦,柳魏则是自顾自,根本不管慕容歌死活,唯独青菱偶尔会计较两句,但被墨公子黑洞洞的眼神一瞧,便又什么都不說了。
所以說,墨公子少不得会以为慕容歌這是装模作样。
慕容歌一脸苦相,带着哀求又道:“過两日還要去走亲戚,万一被听到了什么风声,大概又会寻衅滋事了。”
墨公子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笑意,深深的看了慕容恶一眼,說了句:“好!”
慕容歌却心头一跳,忍住沒有說话,等墨公子朝小道上去了,才松了一口气似的。
墨扬牵着慕容歌的手,轻轻的晃了晃之后低头去看:“小七姐姐,你手心怎么出汗了?”
旁边的青菱和素简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被慕容歌眼神一瞪,又忙捂住嘴。
柳魏上前拍了拍墨扬的小脑袋:“傻孩子,你小七姐姐那是走路走的,太热!”
“热嗎?”墨扬歪了歪小脑袋:“我怎么不觉得?”
“那是因为墨扬衣服穿得少啦。”慕容歌斜了柳魏一眼,拉着墨扬继续往前。
墨扬還要再问,慕容歌就顺手从树上揪下一颗果子给他:“喏,知道這是什么嗎?”
“看模样,像枣子呢。只是這枣子怎么是生的,而且還不怎么红?”墨扬小孩子心性,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慕容歌又揪下一颗,放在嘴裡咬了一下,才道:“這叫冬枣。是冬天才结果的一种枣子,你尝尝,很甜的。”
闻言,墨扬果断的咬了一口,嚼了嚼,就道:“嗯,是挺甜的,就是皮儿有点厚。”
“是嗎?”慕容歌的眼神随着枣树的枝桠,飘忽到了天际:“有相当长一段時間,小七姐姐沒有任何的零嘴,时令的水果就更别說了,府裡這几颗枣书,就成了小七姐姐每年最大的念想。只可惜,府裡的丫鬟小厮们也盯着這枣树呢,前两年的时候,小七姐姐为了和他们抢枣子吃,经常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后来几年小七姐姐便学聪明了,到枣子成熟的那几天,每天夜裡偷偷来摘,天气冷,树又滑,好几次都从树上摔下来,但每当小七姐姐看着围裙裡一颗颗的冬枣时,就觉得哪怕摔死了也值得了……”說到這裡,一股难言的心酸爬上了心头。
那是她被慕容复和大夫人抛弃在這裡的五年裡发生的事儿。
沒有人知道,那個时候的她多么艰难,为了活,甚至可以从老鼠嘴裡抢吃的。
墨扬从小锦衣玉食,不太明白的问:“为什么小七姐姐的爹爹不帮小七姐姐摘呢?”
這個問題,让慕容歌一颗心忽然苦得发涩。
她顿了一会儿,然后漠然的笑了:“因为小七姐姐是庶出啊。庶出的女儿,是不配拥有父爱的。”确切来說,应该是失宠的姨娘的孩子,是沒有任何价值的。管家,丫鬟,小厮们,一個個捧高踩低,恨不得把你一脚踩到泥土裡才好。
好在,這一切重头来過了,再悲惨的過去,都成了歷史。
慕容歌阻止了墨扬的继续询问,笑着和他闹了几句,院子的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眼前的院子,是张姨娘得宠的时候住的,慕容歌重活了回来,反倒对裡面的景致摆设都陌生起来,方才那一番回味,又十分凄凉,慕容歌便也懒得再回忆,任由青菱带着,径直到了房门口。青菱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茶花香味便萦绕在鼻端。
這山茶熏香,是慕容歌最喜歡的味道。
也是现实和现在的味道,和上辈子的腐烂、腐臭相去甚远。
慕容歌跨了门槛,对青菱微微一笑:“青菱,谢谢你。”
青菱本就是老宅的丫鬟,她自然知道慕容歌過去所有的不为人知的艰辛,为了不让慕容歌触景伤情,青菱刻意换掉了许多老旧的物件儿,還把带来的熏香也用上了。只是,青菱沒想到的是,自家小姐還是因为花园的几颗枣书而伤感起来。
不然,也不会因为一炉熏香就和她道谢。
慕容歌的眼睛裡,淡淡的一点水光,让平日跳脱的柳魏见了,都下意识规矩了不少。
墨扬一蹦一跳,四处看了看,刚准备上前拉慕容歌的手,就让柳魏一把拽了過去,压低了声音道:“你小七姐姐心情不好,别去打扰她了,我陪你玩,好不好?”
“那我們去多摘一点园子裡的冬枣?”被柳魏一眼狠狠的瞪了瞪,墨扬委屈的低下头,双手食指抵在一起:“我只是想给爹爹也尝尝。”
小家伙低垂着眼睫,瓮声瓮气的,让人一点抵抗力都沒有。
柳魏瞧了慕容歌一眼,见她沒什么反应,便悄悄說:“那走吧。”
两個人走远了,慕容歌才回過神来,问青菱:“她们去哪儿?”
青菱盯着慕容歌的脸看,确定她已经好了,這才缓缓說道:“蔚儿姐见你情绪不对,怕小公子吵到你,就带他出去了。”具体去哪儿青菱直接省略了,就怕慕容歌因为那几颗枣子再次伤怀。青菱這也是太小瞧慕容歌了!
慕容歌在屋子裡踱步,青菱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便问:“小姐,为什么你不趁机除掉赵嬷嬷那個老东西呢?還安抚她,請她指点什么的,她得势的时候,可沒有這么客气!”以前青菱在老宅当丫鬟的时候,也沒少被赵嬷嬷拿捏。
素简這会儿,才有机会问出口:“青菱,那赵嬷嬷很不好对付嗎?”
在花厅那会儿,素简是明显的感觉到了慕容歌和赵嬷嬷之间的暗潮涌动,也能判断出来,慕容歌是打算惩治赵嬷嬷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却改变了态度。难道是慕容歌有什么把柄在赵嬷嬷手上?亦或是真的有什么要事非赵嬷嬷不可?
素简不由胡乱猜测起来,心裡暗想,待会儿要不要把這件事和主子說一說?
主子說了,小姐這边但凡有什么棘手,或者不好处理的事情,务必向他汇报!
主子待小姐,真的是好得沒话說。
正想着,青菱便愤愤的哼了一声:“那老东西!她算什么厉害?狗仗人势罢了!现在依仗沒有了,還想在小姐面前耀武扬威,也不拿镜子照照她自個儿!”說着就看向慕容歌,十分不解:“小姐,你难道忘了当年她羞辱你的事情?青菱不明白,如今正是报仇的好时候,小姐非但不报复,反而拉拢她?小姐难道是赶路赶糊涂了嗎?”
青菱一急,难免就口不择言了起来。
慕容歌沒有介意,因为她知道,青菱完全是害怕她吃亏,所以急躁了点。
她一字一句的解释:“不是的!留下她一個,能够省掉以后很多的麻烦。赵嬷嬷别的用处沒有,但唯有一点,她是大夫人的人,就這一点,就值得我对她和颜悦色一段時間了。”說完,慕容歌便是徐徐一笑,眉梢轻轻挑起,姿容万千。
也难怪钱学峰只要一看到慕容歌,就走不动道儿似的。
慕容歌的容貌,渐渐长开,娟秀而灵气,让人看之忘我。
青菱還是摇头:“小姐,我不懂!”
慕容歌点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你個小呆瓜,什么时候才能聪明点啊!你以为本家那些人是吃素的?我一個庶女過去,少不得被拿捏挤兑,我反抗是大逆不道,不反抗把自己吃亏?這种时候,你說怎么办才最好?”
青菱一個机灵反应過来,猛拍一把大腿,說:“哦!我知道了!赵嬷嬷……对,就是她!让她出面,对付那些人,不管结果如何,小姐都可以找到完美的理由解释。赵嬷嬷得罪了人,那是她因为大夫人记恨小姐故意的,沒得罪人,那是小姐办事得力。总之,好处都是小姐的,等回了京城,老爷和老夫人问起来,小姐好交差。”
“总算沒有白教你一场。”慕容歌盈盈一笑:“不過,我觉得赵嬷嬷应该不会那么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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