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六章 双面老人
第二六六章双面老人
“祖母,您胡說什么呢!”慕容歌回過身,板着脸嗔怒道。
柳魏也一并跟着转過身,看了眼颓丧的老夫人,十分微弱的叹息了一口气。
老夫人眼皮颤了颤,随之睁开眼,浑浊的眸子看了慕容歌半响,才朝她招了招手:“歌儿,過来,祖母有话跟你說。”說完,就撑着床板要起身。
慕容歌大步走過去,给老夫人的颈下塞了一個枕头,并且扶着老夫人靠好了,這才顺势坐在了床沿边上:“祖母,柳神医的医术是整個京城都闻名的,你若是不相信她的弟子,孙女就去找她本人,无论如何,也不会让您有事!”
什么弟子师傅的,其实都是柳魏一人。
因为换装麻烦,慕容歌才直接把柳魏拉了過来。
然而老夫人却不是因为這個,只听她喘息着道:“歌儿,你进府之后,祖母对你如何?”老夫人一边问,一边定定的看着慕容歌,神情异常严肃。
慕容歌垂了垂眼:“祖母对我很是庇护。”
“既然如此,祖母求你一件事,你可否答应?”
慕容歌顿了片刻,才张口:“祖母請說,如果是孙女能力范围内的事,孙女便答应!”
老夫人似是沒想到慕容歌回答得如此干脆,苍老的面容有一瞬间的犹豫。她這一犹豫,慕容歌就隐约感觉到了她要說什么,然而下一刻老夫人开口时,還是让慕容歌小惊了一下。
只听老夫人苦口婆心的道:“歌儿,别再和你父亲对着干了,答应去和亲吧,啊?”老夫人不仅說,還攥住了慕容歌的手,她的手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凸出的骨头膈得慕容歌有些心酸。
但心酸归心酸,并不会冲淡心头同时泛出的难過:“为什么,祖母?你明知道這一去对我来說意味着什么!远离家乡,人生地不熟,宫廷复杂,我一個弱女子,能应付多少?”
“祖母看着你从一无所有到今天的人人称羡,祖母知道,你可以的!”老夫人始终注视着慕容歌,仿佛慕容歌不答应,她就要這么看着她,直到死去。
慕容歌挣了挣手腕,想从老夫人的手裡抽回手,可是老夫人看着虚弱,却是用浑身的力气抓住她,让她不能逃脱!
慕容歌感觉到老夫人心意已决,顿时又气又怒:“祖母您怎么如此狠心!难道我生来就该被牺牲嗎?”
老夫人之所以劝自己去和亲,不過是不想慕容复被皇帝怪责,万一她再把祸闯得大一点,說不定整個慕容府都要因为她的任性陪葬!老夫人命不久矣,她不是不舍得自己的命,非但如此,她還要用自己的命請求慕容歌不要乱来!
老夫人眼中闪過一抹厉光:“生为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老来从子,這是老祖先传下来的规矩,亘古不变的!歌儿,不是祖母非要你嫁,是皇上非让你嫁啊!别人我們得罪得起,皇帝是得罪不起的!你也不想看着你父亲一生基业,尽付流水吧!”
“可你们就忍心看着我,流落他乡嗎?”若不是极力忍住眼泪,慕容歌此刻只怕已经泪如雨下。
她做错什么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迫她?
皇帝是這样,盛贵妃是這样,五皇子也是這样!甚至于连墨公子、老夫人也见不得她好,一個個轮番的来欺负她、說服她,让她舍小义而取大义,凭什么呢?
她也是一個女人,一個需要被疼被呵护的女人!
這些人一开始的时候都表现得很欣赏她,也愿意适时的帮点小忙,可是每当遇到大問題之后,他们的嘴脸就变了!无所不用其极的让她做自我牺牲。
他们难道不知道這样,很让人失望和反感嗎?
因此,慕容歌也不顾老夫人是否病着,拼命的抽回自己的手,用劲的时候把自己和老夫人都弄得有些疼,但她顾不了這么多了,语带哭腔的道:“祖母,其它任何事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和亲,我不想去,也不能去!”
墨公子還是送亲的将军呢,叫她如何面对?
事先在柳魏面前的潇洒,都是装出来的!事实上,她真的沒有那么坚强,坚强到可以和出卖自己的心上人一路同行,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嫁给别人!
她做不到,所以她必须要走。
老夫人似乎料到了慕容歌不会答应,但同时也沒想到慕容歌的情绪会這么激动,然而在同样无可選擇的情况下,老夫人只能撑起上半身,猛的抱住了慕容歌的胳膊:“歌儿,你就听祖母一回可好?你若不去,哪怕天涯海角,你父亲都不会放過你的。你若去了,說不定還能有另一番奇遇?”
“哈哈哈哈……”慕容歌忍不住笑了起来。
多么可笑啊!老夫人說的话,简直和她给柳魏說的一模一样!
她们真不愧是祖孙俩呢!
“我不答应,祖母!”笑完之后,慕容歌挂着眼角的晶莹,一字一顿的道。
老夫人沒有松手,而是盯着慕容歌瞧了半响,才半垂了肩膀說:“你大姐回来了!”
“什么大姐?”
慕容歌一时沒有反应過来老夫人說的大姐是谁。
然而等接触了老夫人的目光,慕容歌立马惊呼:“祖母是說慕容熙?”
“你除了這個大姐,還有别的大姐嗎?”老夫人的面色霎时由苍凉变成了冰冷。
但慕容歌知道,她不是因为慕容熙回来而生气,而是因为她不肯答应而恼羞成怒了!她故意告诉自己這個,不就是要让自己知道,慕容熙对付自己的点子,是慕容复教的嗎?
“所以你明白和你父亲对着干,将是怎样的下场!”
老夫人虽病着,可厉色起来,也同样叫人害怕。
只不過所有的害怕对慕容歌来說,显然都比面对墨公子来得微不足道:“父亲恨极我了吧?为了警告我,不惜将早已逐出府去的大姐都接回来?”
“你大姐经過這一系列的教训,已经学乖了!”老夫人喃喃,嗓音无限惋惜:“她到底是慕容家的后!祖母要死了,死之前,祖母只想好好的吃一顿团圆饭。”
說到死,慕容歌总還是控制不了的心颤。
但也仅此而已了!
她很快恢复了淡然,疏离道:“好!如果這是祖母的愿望,那我勉强接受她回来!但……到此为止!祖母說的和亲,我是說什么都不会妥协的,除非我死!”
“可你哪怕是死了,你父亲也会把你送上花轿的。”
老夫人失望又悲哀的眼睛望過来,慕容歌勾唇冷笑:“如今的慕容府,已经不是父亲他老人家只手遮天的时候了!他想为家族清理门户?只管来便是!”
话已至此,說再多都是多余、
慕容歌转身,只给老夫人留下了一個决绝的背影。
柳魏站起来,毫不犹豫的就跟上了慕容歌的步伐。
“垂死了還要挣扎,真不知道她图什么!”柳魏紧紧跟上慕容歌后,气道。
慕容歌咬牙:“冥顽不灵罢了!”
与此同时,老夫人的屋子裡。
桂嬷嬷走上前,为老夫人抚着胸口:“夫人,您這是何必呢?明明是为七小姐好,为什么偏要用這么极端的方式?這么一来,她肯定恨死您了!”
老夫人咳嗽了起来,手帕上全是血迹:“我知道她会走,但如果不快一点,只怕就走不掉了!复儿已经疯魔了,我不愿看到他们父女自相残杀!”
“那熙姐儿……”
“随她去吧。”老夫人叹息了一声:“明晚你就备席,我得吃了這顿团圆饭,才走!”
“老夫人!”桂嬷嬷大喝。
老夫人摆了摆手:“别糊弄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還不知道嗎?我走之后,你就跟着锦哥儿吧,他是個好孩子,会好好照顾你的。你可别着急来找我,再多活几年啊!”
桂嬷嬷老泪纵横:“奴婢……奴婢……”
叫了两声,却已哽咽得說不出下半句!但桂嬷嬷心中明白,她是不会撇下老夫人一個人独活的!几十年主仆,不是姐妹,胜似姐妹,同赴黄泉,也沒什么可怕的。
慕容歌从老夫人的院子离开之后,果断拐去了找了慕容锦。
慕容锦听她說要将计划提前,不由有点震惊:“怎么了?出了什么变故?”
慕容歌不想在慕容锦面前揭穿老夫人的伪善,所以只是摇了摇头,保守道:“不是的。就是怕夜长梦多,所以如果可以的话,就将计划提前到后天吧。”
留给慕容锦明天的時間准备,应该来得及。
慕容锦想了一会儿之后,点头:“行!你先回去等消息,我带着柳魏出去一趟,因为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我不认识,必须她自己亲自去看看才行。”
慕容歌自然答应,当即把柳魏交给了慕容锦。
返回君竹院之后,慕容歌就命青菱把早上所有找出来的细软和物什都放回去,因为她决定了要轻装出逃,除了银票等必备的东西,其它的一样也不带。
青菱唯恐慕容歌将她也丢下了,就一直不肯离开屋子半步。慕容歌睡觉,她就守在床边,慕容歌看书,她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一旁,总之,不管慕容歌做什么,她都要时刻看着,哪怕慕容歌去上茅房,她也寸步不离。
慕容歌本来心情很不好,可被青菱缠了大半天,一肚子的火气就散了大半,哭笑不得的道:“青菱啊!你家胡大哥有沒有說過,你有做老妈子的潜力?”
青菱理所当然的挺胸:“我本来也打算等小姐生了孩子后,给小姐奶孩子,照顾孩子的呀!”
奶孩子?慕容歌沒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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