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婚礼诗会(下)
第五进大院子裡,建有高大阁楼,红漆翠瓦,熠熠生辉。
楼前宽敞大院中,年轻的酆王赵蒙与楚国公西门载驰端坐正位,其他老一辈有身份的人,包括皇室、唐氏、孟氏、功勋街的老爷们,雁翅排开坐在两旁。
地面铺席,西门氏晚辈和来庆祝婚礼的一干晚辈坐在席上,遭受着飞来横祸般的闹心事。
听有人低声說:若知有這等事,宁愿不来。
诗会在尴尬的气氛下举行,有些人实在憋不出一首诗来,就到处求人,不时就能见到飞跑的小厮,替他家主子寻诗求词。
当然,席间贵族都是读過书的人,大部分還是能临场发挥一首,只是水准参差不齐。现场作诗,高下立判,若是作得不好,难免被人笑话。比如刚才就有人作了一首,惹恼了坐在上头的一位老爷,直接轰下场去。
婚礼现场的年轻一辈人不少,酆王为了避免有漏網之鱼,還让礼官收集他们的名字,登记在册。登台一人,就勾掉一個人的名字,如果大家都不上来,他就要照着册子点名。
事发仓促,大家都沒有准备。那些排名靠前的,已经被点名登场,临场发挥做了几首不合辙不押韵的酸诗,搞得全场静默,偶有讥笑声。
被登记姓名的人,沒心思嘲笑别人,而是在为自己发愁。包括那些已经下了场的人,大多羞红着脸,回忆着刚才自己的拙劣表现。
只有寥寥几人,觉得自己作得還算可以,不免面带笑容。可总体看来,会场的情绪笼罩在尴尬之中。
“這酆王抽得什么风?好端端的,非要搞這样的诗会,而且诗题与婚礼完全不搭边的。”
“听說前几日,唐家四老爷夫人過寿,他也去了。让一群人冲着皇城方向磕头,說是谢恩,這可真是闻所未闻的事。”
“哎,别說了。這都是演给皇帝看的。”
虽然把气氛搞得如此尴尬,可酆王赵蒙坚持要在承风郡主的婚宴上举办诗会,而且還准备了三盘元宝。
其实奖励算不上丰厚,所谓三盘,不如說是三颗。
今日诗魁,也仅能获得一颗“十两金元宝”,第二名奖品是一颗“五十两银元宝”,第三名只有一颗“二十两银元宝”。這点钱对于贵族们来說,真的不算多。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保留自己的颜面。
時間久了,终于有小厮把求来的诗词送到小主手裡,那位小主看過诗贴之后,不免赞叹一声“到底是科举出身,诗作果然不凡”。然后就主动請缨,登台朗诵。博得稀稀落落的一些喝彩声。
而稍微出彩的诗词,都会被酆王收录在册,据說還要献给皇帝御览。
唐梅不是很有信心的问苏瓶:“你作好了沒有?”
苏瓶道:“我不会作诗。”
唐梅急道:“你不会作,为何還不紧不慢的?刚才为何不說,好让家裡人送来。现在好了,一会就要点到你的名,你怎办哩?”
苏瓶一笑道:“真是巧了,曾有一位朋友,作過一首词,正应今日题目。”
“怎样词作?别不是已被收录词集,你若是背诗集裡的诗词,被人揭穿,可丢大人了。”
“放心好了,绝不会出现在词集裡。”說话间苏瓶向西门家的礼官招了招手,有人把文房四宝送了過来,苏瓶提起笔,刷刷点点写了一首《破阵子·白发不悔》:
“醉裡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裡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不悔白发生。”
這是宋朝辛公的词,被苏瓶改了两個字。
這两個字一改,让壮志未酬的意境消失,换成了白头不悔的豪情。而且对后半阙词的解释也变了。原著裡,是君王的大事业還沒有完成。可是在這词裡,暗含着已经完成大业。
此时酆王千岁要求大家,写祝愿万隆帝一统天下,如果自己写個“壮志未酬”岂不是逆龙鳞之举?而這样一改,就很应景了。
苏瓶闷头写字,唐梅抻长脖子,坐在一旁看着,不禁低声吟诵。
吟诵间,目光一斜,落到苏瓶身上:“果然是新词,从沒见過的。可奇怪,這般好的词,为何沒有流传开呢?”
苏瓶一笑道:“若不是名仕写的,再好一点,也未必流传开。”
唐梅一皱眉头:“你从哪学得一手俗体字?酆王說,要甄选好诗词呈给皇上,我看就凭你這笔字也要落选。而且你這字写得恁地不像個样子,你這是甚笔体?”
說话间唐梅挽了挽袖子:“把笔拿来,我替你写。”
苏瓶眉毛一挑,把笔递给她。還别說,唐梅的笔迹好像印刷字一样工整,看得赏心悦目。书写速度很快,只是到了最后落款处,她的笔停顿一下。可稍微停顿,她就把苏瓶的名字写了上去。
贵族诗会不少,可這帮家伙并不一定都是有诗才的,为撑颜面,有不少人去诗人手裡买诗,署上自己的名字。而唐梅此举,也就不足为奇了。
唐梅与苏瓶窃窃私语,坐在一旁的南阳郡主孟乔也在与郡马田敢急不可耐地說着些什么。
田敢和苏瓶的名字,是脚前脚后被礼官记录在册子上的。再過一個人,就要轮到田敢了,然后就是苏瓶。
孟乔已安排几名小厮跑出去求诗,可這般时候也沒一個人回来,眼瞅着只能临场发挥。田敢急得头顶冒汗。而孟乔也面带急色,口中不时喷出一些抱怨之言。
果然,到点名时也沒有人把诗词送来,田敢一脸苦涩地站起身,脚步迟缓地走到场中。
面对十几位端坐太师椅的“评审”老爷,和坐在席上的几十名贵族同辈,還有近百名揣手站在外面看热闹的人。
這种不会作诗,還一定要当众发挥一首的感觉,简直是太难受。看着田敢那副尴尬得想找個地缝转进去的样子,苏瓶也是满心同情。
倒不是苏瓶见死不救,而是苏瓶也记不住几首应题的诗词。若是把這首《破阵子》送给他,那站在场中犯难的就是苏瓶了。
当然,今天出最大丑的并不是田敢,因为在重压之下,他到底憋出一首六言诗《颂万隆大帝》:少年登基坐殿,睿智指点江山;执掌千军万马,一统长江两岸,
此诗拙劣,不合辙不押韵,意境牵强。太师椅裡的众位老爷们面无表情;席上的同辈沉默无声;只有来自孟家的一些嬉皮小子,或许平时与田敢熟悉,给他捧场,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
酆王一挥手,田敢下场。
无论如何田敢也是客人,所以给他留有颜面。若换做是西门家族的公子少爷作出如此拙劣的诗词,估计西门载驰会把他轰下场去。
田敢红着脸回到座位上,只见南阳郡主孟乔冰冷双目盯着他,他不敢抬头,几乎九十度角的低着头,蜷缩般坐在那裡。
随后便是苏瓶登场,苏瓶還是老样子,脚步沉稳,礼貌周到。来到场中,高声朗诵。
朗诵過程中,坐在椅子裡的老爷们静心在听。一词诵罢,场面安静,各自品味。有人不禁点头。
虽說這首词并不算很惊艳,也不是辛公的最佳作品,而且還被苏瓶篡改两個字。但這首词的高水准,還是让人眼前一亮,是今天诗会的拔尖之作。
酆王大喜,将诗贴收录在册。
苏瓶回到座位上,见到一贯不善于掩饰表情的唐梅喜笑颜开,与怄气坐在一旁的南阳郡主孟乔形成鲜明对比。而此时田敢的头垂得更深了,感觉他好像是要一头插进土裡。
后来田敢埋怨苏瓶,宝玉兄弟如此好诗才,怎不帮帮我?
苏瓶說,自健兄可是冤枉我了,那根本就不是我作的。而我作诗,還远不如自健兄。其实自健兄的那首《颂万隆大帝》也不赖,最起码在苏某看来是上佳之作。
听說那不是苏瓶自己写的,田敢释然了,不再与苏瓶计较。而不久后,可笑的一幕发生了。当入赘郡马韩大昌来到這裡时,酆王竟然把新郎按住,要求新郎赋诗一首,否则不让进礼堂。
這位新郎毫无准备,不過這厮却是個活泛人,他作了一首打油诗,逗笑全场。
最后评奖,苏瓶获得第一名,平康坊的那位年轻坊丞来自功勋街的詹玉林获得第二名。而第三名则是评给了新郎韩大昌。当然,這就颇有点送礼的意思,大家哈哈一笑,也沒太在意。
获得榜首,苏瓶当然高兴。不過那颗金元宝不在苏瓶手裡,而是在唐梅的袖兜裡。
苏瓶曾暗示唐梅,把元宝拿来。可唐梅却当看不见。苏瓶打算人少时再跟她要。
唐梅孟乔同为门阀郡主,坐在一张席面上。苏瓶与田敢自然也是坐得很近。酒過三巡,田敢小声问苏瓶:“宝玉啊,你可知這韩大昌喜歡甚麽?”
苏瓶摇摇头。
估计田敢是喝多了,他笑嘻嘻道:“這厮不喜歡年轻的,专门喜歡有些年岁的。哥哥我呢,跟他不一样,我喜歡裹小脚的。不知宝玉兄弟喜歡甚麽样的?唉,你可不许掖着藏着,否则以后咱们就不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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