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事定 作者:流晶瞳 祺城城主府,偏僻处的一所房间裡。韩公子和莺儿面对面的坐着垂泪,莺儿含泪将他走后的事情說了一遍,又将外面的传言相告:“……都是我不好,引狼入室,害的老爷和夫人被问罪。公子,你和三小姐說說,都是莺儿一人的错,让他们杀了我,换回家人平安吧。“ 韩公子仲怔了良久,苦笑道:“你以为你一人能惹多大的祸?這是有人在故意算计我們家,你就是再小心也是逃不過的。” 他到底不是傻瓜,韩家长子,再怎么不济事,眼光和分析能力還是有的。這件事,从许氏和他父亲提及婚事起,就做好了一個圈套。等着他们家落網呢。他的父亲、母亲、他、莺儿,甚至连同许氏,都是人家棋盘上的棋子而已。棋手就是那十六岁的三小姐苏离。她要给自己的母亲洗出一身清白,他们這些人,就是污渍的承担者。 “那,我們该怎么办?”莺儿怔怔的听韩公子分析完,“我們一家人,是不是要一块儿死了?” “只怕是的。”韩公子看向她,“你怕嗎?无错。” “我不怕。”莺儿含泪而笑,“能和公子一块儿死,莺儿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莺儿只愧疚,连累了老爷和夫人還有几位小公子。”韩直羽和其夫人只生有一個儿子,另有姬妾生下庶子庶女若干。 韩公子叹息一声,望望四周。如果他沒猜错的话,事情或许還有转机。不然怎么不直接将他扔进大牢,反倒送来這裡。 就在他思忖间,苏离来了。笑吟吟的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素琴。苏离不再穿着那身朴素的伪装。而是一身十二幅湘水绣纹的及地长裙,鹅黄色纱衣,浅粉双面绣茶花披帛。绿鬓如云,环佩叮当。 韩公子不认识她。莺儿先行下蹲行礼:“见過三小姐。” 苏离微微一笑:“两位免礼。”坐到主位上,直言不讳道:“韩公子,家逢大难,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韩公子冷笑一声:“三小姐,韩某能有什么打算?是三小姐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吧?无错。” 苏离笑道:“惭愧。苏离此番能成功,实属侥幸。令尊败在轻敌之上。韩公子,你不可否认,令尊其实是看不起我們母女的,是不是?”同时,她大有深意的瞥了一眼莺儿。莺儿窘红了脸,她初见苏离,也是一样小看了她的。 韩公子涨红了脸,气道:“就算家父一时失眼,也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难道就因为沒看出谁人实力高,就要全家陪葬嗎?无错。” “那倒不是。”苏离好整以暇,端起茶盏啜了一口:“韩公子。令尊若是普通平民,或是在乡间耕读传承。自然无此顾虑。然令尊出仕为官,为官就有风险。为官者,不同平民,有各种特权。韩公子,难道你从小到大,沒有享用過特权?” 苏离的话总的来說就一個意思。当官的,享用了各项特权,相应的,就要付出代价。這承受权力交接风险就是其中之一的代价。谁都躲不過、避不开。韩家想要谁都不得罪,永远中立,谁当权都能稳坐官位。這怎么可能?当然,也不是沒有這种官员,人家不掺和内斗,只听命城主府。苏玉生当权用的着。苏晨当权一样用的着。但這样的人,都需有真正的本事,办事能力强才行。而且,這种人也永远升任不成心腹,属办实事的中层官员。 但韩直羽不是。他给自己的定位就错了。沒有独一无二的本事,不想得罪人,又一心要身处高位。既不選擇一位主公,又不大公无私。若祺城政权稳定,有一位城主也就罢了。偏偏在沒有城主的时候,韩直羽来個‘和稀泥’的当官策略。两边不得罪的后果就是两边不讨好。无所作为就是错。所以,苏离選擇他当替死鬼選擇的理所当然。 “你怎么就不想想,为什么一個替你父亲說情的人都沒有?”苏离轻缀了一口茶,不慌不忙的问道。 韩公子直愣愣的听着。他第一次发现,自已以往的认知是那么苍白、单薄。眼前這么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却比他要见识强百倍。 “可,也不是我父亲一人這样……”他虚弱的辩驳。 “确实如此。”苏离坦然承认,“祸事从天降,虽有必然性,也有偶然性。我選擇你们家,一来是因为你父亲的为人处境,而来也有随意性。我要谋划的事,你家的條件配起来刚刚好。毕竟你沒娶妻。” 莺儿的脸色“刷”的变白,颤抖的问:“三小姐,若公子已有夫人,你是不是就,就不会選擇韩家?” “不一定。”苏离道,“娶了亲也可以和离。前朝有公主赐死男子原配发妻,再招为驸马。沒有妻子更好,有了也沒什么大碍。主要是看你家公子的性格。若换個性格刚硬的,比如亲到城主府拒婚,又或者不是连夜离城,两处消息不通。我处理起来便有许多变数。你家公子现在這样优柔寡断、沒有担当、成不了气候的性格是最好。” 一番话說下来,莺儿的脸色沒有好。韩公子则越发难看。优柔寡断、沒有担当、成不了气候,這些用词像利刃一样一刀刀剐着他的五脏六腑。 “三小姐,你拨冗前来,不会只是来评价我們家做人失败的吧?无错。”他苍白着脸說道。 苏离笑了笑,道:“抱歉了。往常沒什么人和我說话,一时忘怀,话多了些。”呷了口茶,转言道:“我来是想问一问。韩公子,令尊和令堂是沒的救了。但公子你却可以活下去。不是忍辱偷生,而是光明正大以韩家长子的身份好好的活下去。当然,你也可以選擇和父母一起共赴黄泉,不知你所欲如何?” “你什么意思?”韩公子青着脸问。 “意思是這样的。”苏离道,“只要你承认我对外宣扬的是事实。你父母的确图谋不轨,而你看不惯他们所为,逃离祺城。之后又闻询父母有难,回头自首尽孝。我大哥便会以你忠于祺地、孝于双亲的名义特赦你。還会给你個清闲小官做做。你的几個弟弟妹妹,也会一同无罪释放。” 韩公子冷笑道:“是不是還需我父母也一同认罪?” 苏离优雅的笑道:“這般便是更好了。我不强求,或许韩公子需要考虑一下?這样吧,我等你到明天早上。对了,你若是想探视双亲也可以,我吩咐過了,你倒时和门外的守卫說一声就行。”說完,她施施然起身,离开了這所房间。 “小姐,韩公子会同意嗎?无错。”素琴半忧半喜的顾虑。 苏离笑道:“韩公子么,为人优柔寡断。不過韩直羽大人经此一事相比性格会有所改变。为了家族传承,他定会认罪,来换取儿子的光明前程。” 素琴恍然大悟:“原来小姐刚刚那些话,从头到尾算计的都是韩大人?” “当然。”苏离厌恶的道,“韩公子這种二十来岁還顶不起家业的无能纨绔,有什么值的费心的。刚刚那些话,就算他說不全,莺儿也会补充全的。這种男人,什么事都靠老爹,就让他亲爹用命再为他铺就一回吧。” 事情沒有出苏离的意外。韩直羽答应了认罪,用以换取儿子的活路。苏晨从善如流的处决了他们夫妻俩,以及一众姬妾管家下人等等,理由是這些恶奴为虎作伥,事实上是他们祥知内情。韩公子作为忠孝两全的典型被无罪释放,還封了個清闲的末品小官,在祺城混沌度日。莺儿作为勇于放走苏离的英勇女性,也一同被无罪释放。苏离還以示报恩,特意取消了她的奴籍。 韩公子领着一群庶弟庶妹,靠着微薄的薪金和家族祭祀田产度日。生活不复往日的奢华。好在莺儿精打细算节俭度日,倒也维持的下去。琐碎的生磨平了昔日的心高气傲。韩公子家境不宽裕,大户人家不会将女儿嫁给他,小户人家又嫌弃他有一群年幼庶出弟妹要养。一来二去,韩公子索性正式娶了莺儿,两人到底做了正头夫妻。這些都是后话了。 苏晨对韩家人的处置,既让人看见了他雷厉风行的一面,又看见了宽和待人的另一面。连挟持亲妹的仇家都可以善待后人,他们這些昔日效忠苏玉生的又算什么呢?不過当时是听命行事罢了。纷纷放下了心妨。苏晨的工作局面很快打开了。 全面控制住局势后,他立刻以城主府的名义,给宛城、夹峦沟、江城等祺地下辖各大小城池發佈政令,宣布自己为正统。撤销了苏玉生的大将军一职,命由苏雷接管。苏玉生等谋逆束手就擒变罢,如若不然,苏雷可就地剿灭。凡有相助苏玉生军队的,一同视为反叛。决不轻饶。 這份政令传到了苏玉生的手中裡。比他的私人渠道只慢一步。送公函的原本就是苏玉生一派的手下。苏晨特意漏下来办特定事件的。苏玉生若是想杀人泄愤,杀的也是他自己的爪牙。 這种举动,完全就是为了来恶心人的。 苏玉生气的七窍生烟。一腔邪火又发不出来。怒的将帐篷劈的稀烂,厉声喝着明日就出兵,势必攻下四瓮城,杀掉苏雷。 有幕僚劝他:“将军,四瓮城中猛将如云,一时只怕攻克不下。不如转头攻克宛城。宛城地处交通要道,守军稀少。咱们以宛城为根基,再谋其它不迟。” 苏玉生大怒:“屁话!宛城本来就是我的,什么叫攻克!老子去了,它還敢不开门?” 幕僚惊的目瞪口呆。老大,宛城是祺地的,不是你的。宛城驻军听令的,是祺城官方。之前你代表官方,他们自然听你的。现在就难說了。或许一时半会還沒反应過来,又或是有犹豫。正该乘此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才是。都换上自己人。有了地盘才能做长期斗争啊! 苏玉生信誓旦旦:“等我杀了苏雷小儿,看還有谁敢投靠苏晨!” 欲先使其亡,必先使其狂。幕僚叹息着退了下去,這一回只怕全家老小都要跟着陪葬了。 苏雷也接到了政令,惊喜交加,兴奋对云絮飞道:“我們赢了!大哥赢了!” 云絮飞、蒋世绍、杨继业纷纷恭喜他:“恭喜大公子,啊不,恭喜城主大人得登主位。” 苏雷笑道:“這回好,我們再不用束手束脚的了。想必苏玉生也等不及了,决战的时候就要到了。絮飞,你去整顿军队,尤其是云骁骑,让大家打起精神做好准备。蒋叔,城中后勤防御就交给你了,有什么缺的少的尽快报上来……”吩咐完了一圈后,转头笑看杨继业:“杨将军,你的家眷无事,已经全都归家了,沒有少一人。我大哥派了精兵护围住杨府,不怕那些报复的小人,你只管放心。” 杨继业還沒接到家书,然而他知道苏雷這么說就一定是真的,心下激动:“大将军,杨某沒什么不放心的。我杨家儿郎也是从小强身健体,個吧小毛贼不在话下。大战在即,杨某原为先锋,杀光叛逆。” 苏雷双手和拳一揖:“杨将军,苏雷谢過。有杨将军领先锋,定能旗开得胜。” 很快,苏晨即位城主,大战在即的消息在军中传开了。人人喜气洋洋。和平的生活就要到来了,恨不得立时就杀光叛逆,回乡听封赏。军中士气高昂。 殷如行听到消息后也同样高兴,還很忙碌。因为当下就有好些伤员要求归队,這是最后的时刻了,只要在战役中有功,回去后笃定能封赏,谁還能白白浪费了這机会不成? 几個药童忙的脚不沾地,风风火火的一個個检查。大部分伤员都可以伤好归队,一小部分還需继续修养。 其中有個伤员是云骁骑的,怒的在门诊处大喝:“我的伤都好了,你凭什么不给我归队?” 殷如行苦言相劝:“你的伤沒好透,一旦用力,伤口就会裂开,当然不能归队。” 该伤员轻蔑的一瞪眼:“你個娘娘腔知道什么?看见点皮肉破就大惊小怪。老子說好了就是好了。”手一挥,呼啦啦推开她,大步踏出门。 殷如行疼的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疼掉了下来。要命!這该死的家伙個子太高,刚好推在她的胸口处,疼死了。 抽吸着等疼痛過去,她回過头对守知道:“你帮我看着,我去一下云骁骑驻处,不能让那家伙上战场,他的伤只是外表皮好了,裡面的伤口還沒愈合,经不起撕拉的。” “去云骁骑?”守知抖了一下,“行知,我看算了吧。那些云骁骑太凶了。反正你都說過他伤沒好了,他不听是他自己的事。” “不行。”殷如行摇摇头,毅然出门。她忘不了那些云骁骑对敌时的勇猛坚毅,正是有了這样的男儿冲在前面,他们這些后方人员才有生命保障。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其中一個因大意伤势而阵亡—— 写到三千字,如行同学沒来得及出场,只好再写一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