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决定 作者:乡村原野 黄夫子转头瞅了他一眼,不许他逞口舌之利,《大学》的精义,岂是他眼下能领会尽的? 黄豆被夫子严厉的目光吓了一跳,急忙把下面的话咽了回去,引得红椒十分疑惑。 就听黄夫子言道:“若是夫不贤,当然要劝止。” 想着不能误人子弟,他便正身肃容,将《大学》中修身齐家的道理略解释了些,又引述《孟子》“尽心”章中的词句,言明男子若是不以正道用人,便是自己妻子也难以使唤。最后說《诗经》“宜其家人”和“宜兄宜弟”,阐明“一家仁,一国兴仁”的道理。 红椒虽然认真听了,却還是懵懂。 她也不管许多,皱眉问道:“黄爷爷沒见過那样人吧?哪能那么容易就劝好了。有那不讲理的,根本不管媳妇死活,你還让初雨听他们的话?” 黄夫子在小女娃那疑惑的眼神下,气势居然弱了下来,试探着问道:“你见過?” 红椒一抬下巴道:“当然见過!我家就有個佃户是這样的。他奶奶总是把他家的东西拿了去给他大伯和二伯。他大伯就好赌博,他二伯喜歡喝酒。他娘省吃俭用,還要挨他奶奶骂,說他爹被他娘克死了。哦,他爹是被烧死的。就是我家那年起了一场大火,烧死了许多人。” 小女娃說着声音低了下来,有些伤感。 忽又抬头道:“這不能怪他娘。我娘說,‘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死了那许多人,都是媳妇克死的,哪有這样的?” 黄豆忙道:“万元家如今不是好多了么。他奶奶如今也不敢随便来打秋风了。” 红椒辩道:“那是因为万元长大懂事了,悄悄护着家裡,才好了的。就這样還要年年送银子给他们哩。要是按初雨說的,凡事都顺着公婆,那不是万元的娘要一直累死累活,自己儿子闺女還吃不好,還穿破烂衣裳,還要把银子送婆婆,让大伯赌博,让二伯喝酒?這是人過的日子么?” 黄夫子哑然。 他說的修身齐家等道理,是君子必修的根本,对這些乡野村夫愚妇而言,那不是对牛弹琴?便是兴学以教化民众,也非一日之功。 再者,诗礼之家就沒有此类恶行么? 心中冷笑:不過是更隐蔽罢了。 他看着红椒眼神深邃:這女娃儿才這么点大,于人情世故上,比初雨懂得多多了。即便這样,她還想跟初雨交结,說初雨懂许多她不懂的东西,特地跑来說服自己,让初雨跟她一块去上学。 老头儿郑重问道:“若是你嫁了不成器的人,他又不听你的劝,婆婆又待你不好,你又当如何?” 红椒毫不犹豫地說道:“不跟他過了!就算被休了也不跟他過。說啥一女不嫁二夫,那都是哄人的,千万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黄豆起身断喝道:“红椒,你瞎說啥?” 翻眼怒视她:就這样子,他要是不娶她,嫁去旁人家,還不晓得会惹出啥事哩! 红椒惊觉失言,急忙捂住嘴,可是已经晚了,黄夫子跟初雨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小女娃后悔极了:咋一不小心就說出来了哩? 红椒聪明不下于黄豆,又跟着娘学了好些书,還常跟葡萄姑姑或奶奶去作坊和养鸡的园子转悠,与佃户下人打交道,基本上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识過,那是极为机灵的。当下眼珠一转,說了一番话,让黄夫子也捻须点头。 “我是說:真是日子沒法過了,才不過了。不然遇见那死不改的烂货,天天打我,难不成我要去上吊跳河么?黄爷爷說对不对?” 黄夫子见她警觉失言,微微点头,意味深长地捻须笑道:“你不会倒八辈子血霉的。” 他决定了,让孙女去学堂,不說认识各样人了,就冲這個红椒,也要让她去。 或许,让孙女多见识些百姓伦常,再让儿媳妇对她辅以贞静贤良诸般教导,加上自己指点,想必等她嫁人后,能在夫家应付自如、周全妥帖。 就這么的,黄夫子答应让黄初雨去学堂读书,顺便,還推薦了一位老夫子给女私塾。 当然,他跟黄豆不是這么說的,而是說有位落魄的年老秀才,生活困窘,想为他在私塾裡谋一份教书的工,好挣些束脩,让黄豆去跟娘和姑姑說這事。 黄豆自然满口答应。能为夫子尽绵薄之力,小娃儿觉得十分荣幸,拍着胸脯說一定把這事给办成了。 葫芦和板栗等人听了,都猜這個落魄的士子是啥样人,值得黄夫子亲自为他引荐。 小葱又把红椒叫到一旁,好生教导了一番。让她往后在人前說话留心些,不要啥话都敢說,更不能啥话都說是娘說的。 红椒也后悔不迭,一一记下了。 玩闹一会,小葱瞅了個空,将葫芦叫到裡边套间,把先前外婆和娘的话跟他說了,然后笑眯眯地问道:“葫芦哥,你要咋谢我?” 葫芦脸色泛红,垂下眼睑,按捺住心中的喜悦,故作平静地說道:“为啥要谢你?我又不欠你啥。”接着又追问,“姑姑真的這么說?我娘可說了啥?” 小葱且不回答,皱着小鼻子“哼”了一声道:“你不谢,我就去跟外婆和奶奶說,我非你不嫁!” 葫芦吓了一跳,刚要說话,就听一声大笑传来。 “哈哈哈……” 板栗从外面窜进来,一屁股坐到青山书桌前的凳子上,望着妹妹直乐呵。 小葱恼羞成怒,瞪眼道:“你再笑?我出来的时候,听外婆问娘,咱们家的表姐妹们,可有中意的,也要帮你說媳妇哩!” 板栗立即止笑,急忙问道:“娘咋說的?” 小葱慢條斯理地从桌上拿起一本书低头翻看,一边答道:“我干啥要对你說?” 葫芦扑哧一声笑了。 兄妹嬉闹一会,小葱才对二人道:“娘让我出来,我也不好在门外偷听——小红跟绿枝在外边哩,我就走了。不過你们放心,有娘在,沒啥大不了的。就是大舅母,我瞧着也是跟娘一個心思。” 板栗有些纳闷地问道:“這些人咋這么心急哩?听說老鳖的哥哥明年就要成亲了。他才多大?” 葫芦沉默不语。 板栗忽地笑道:“妹妹……” 一言未了,就听外边嚷了起来,小娃儿呼啦啦往外跑,說是姑父(爹)家来了。 三人一怔,相视一笑,立即起身往外跑去。 求收藏求推薦。 读,請记好我們的地址:,下载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