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男诫 作者:乡村原野 郑氏微抬眼皮道:“娘不是跟你說過了,先学完再說么!這才听半天哩。(天天中文)” 她近些年研习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又通读了一些史书和杂学,其一是为了多了解這個异世,其二便是为了儿女。 她可不敢自以为是,不顾世情规矩,把儿女教的不伦不类,以至于在世间无法立足。为了能从容应对,她拿出前世高中发奋的劲头悉心从头苦学,以便见机行事。 如今,闺女长大了,即将嫁人,她忽然觉得,该把《女诫》,三从四德、七出之條等玩意儿给好好研究通透,掰碎了,揉烂了,再结合圣人的经义,希图利用,以期自我保护。 因此缘故,加上最近怀孕了,众人不让她操劳,她便孜孜以求地读起对女子言行训导的书来,又反复玩索各类经书,以便对照挑剔。 弄得张槐诧异不已——媳妇咋這么用功了哩? 话說,這一世的地理与她前世有很大不同,比如无长江黄河,无北京苏杭等,歷史也从唐代以后拐了弯,然朝代虽变了,该出现的名人却也留了影,弄得她十分糊涂。 看多了,她也懒得管,在哪都是一样過日子。 她叮嘱红椒认真听這《女诫》,又问她其他。 红椒說,今儿夫子讲了几段《女诫》,又教了她们十個字,让她们练习。因她跟黄初雨已经认得好多字了,连《百家姓》、《三字经》和《千字文》也学過了,《论语》也学了一部分,所以,田夫子就接着教她们《论语》。 “夫子故意的,旁人只要学十個字就好了,我跟初雨還要写十篇大字,還要背一章《论语》。”红椒很不满。 黄豆急忙道:“那是夫子为你们好。要不然,你们忙一整天,就学十個字,還早就会了,你准又不高兴了。” 红椒想想也是,就点了下头。 郑氏以为就這样,沒其他事了,想想觉得不放心,又追问道:“你沒跟夫子抬杠?” 红椒摇头道:“我都记着娘的话,就算觉得夫子讲得不对,也忍着,等把《女诫》都学完了,再回来问娘。” 郑氏点头,闺女性子直率,她就怕她出人意料,故而早早叮嘱過了。 红椒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对郑氏道:“娘,我今儿說夫子衣裳不干净了。” 郑氏听了睁大眼睛:“你干啥要管他衣裳干净不干净?” 黄豆听了双手捧头,扶着脑壳顶上的小辫子叹气——這娃儿,咋這么沒眼色哩! 小葱等人都面色古怪,這的确是红椒能說出的话。 红椒见众人脸色不大好,也知不妙,遂委屈地說道:“夫子自己穿着一件灰衣裳,胸门口好多油,袖子前边也磨黑磨破了,下边也是脏得很,头发也沒梳,胡子也乱糟糟的,還跟我們說啥‘要讲妇德、妇言、妇容、妇功’。他都不讲妇(夫)容的。” 板栗叫道:“他是男人,要讲啥妇容?那是他的招牌,从沒人笑话他的。就算有人說,那也是当玩笑的。” 红椒有些受不了众人不可置信的眼光,争辩道:“我也沒直接问,我能那么傻么?我记着娘說的话,說话要软和些,我就拐着弯儿的问了。” 郑氏跟黄豆齐声问道:“那你咋问的?” 满脸希冀地盯着她,想着她平日的机灵,說不定当时情形沒那么糟。 红椒道:“我问夫子,可有一本《男诫》,說夫君要有夫德、夫言、夫容、夫功的。我想着,要是有的话,那夫子就该想到穿件干净衣裳。” 葫芦等几個大的全部转身。 郑氏目瞪口呆! 黄豆倒沒那么震动,主要是他還小,尚不知這话意味着什么,犹问道:“那夫子是咋說的?我好像沒听說過有《男诫》哩。是,大哥?” 葫芦回過头来,紧闭嘴唇,重重点头。 红椒记起当时田夫子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安,道:“夫子說沒有。說……說男人学四书五经修身治世,学琴棋书画涵养性情,還說了许多君子的话儿,啥君子有三戒,君子有三畏,君子有九思,君子有三变,又說君子道者三,都是《论语》裡边的,娘都教過我的,我也会背。” 她掰着指头数完,又道:“我就问,有沒有說君子咋穿衣裳的哩。夫子就……就……” 她說不下去了,因为当时田夫子也是目瞪口呆,然后顺着小女娃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上——原来她是拐着弯儿提醒自己仪容不整! 一向拓落不羁的田清明老夫子盯着小女娃纯净的眼神,不知如何是好,她神情很认真,并沒有嫌弃的意思,倒十分疑惑。 《论语》乡党篇倒是有說君子如何穿衣的,可是清明书生会顾忌這個? 红椒学着田夫子的模样,磨蹭了一会,才接着說道:“夫子后来說,他家沒下人,他沒空洗衣裳。我跟初雨都說,要帮他洗,师傅有事,弟子帮忙不是应该的么。夫子說不用,他還是抽空自個洗。” 红椒說完,有些忐忑地望着郑氏。 众人都诡异地安静下来,只有山芋跟秦涛在旁叽叽喳喳說话。 板栗想像田夫子跟红椒对峙的情形,忍了又忍,才沒大笑。 要是黄豆說了這话,他是一准要笑的。可是红椒,他不敢笑,不然的话,妹妹会哭的。 郑氏见红椒那怯怯的模样,深吸了口气,想道:咱闺女有什么错? 学而不思则罔,红椒能由所学联系实际,這才表明她用心了。 为人师表者,当以身作则,以期对弟子言传身教。自己蓬头垢面的,对着学生說妇容,怎能怪小娃儿疑惑! 她搂過红椒,摸摸她脑袋,温声道:“你也沒說错。不過红椒,娘不是跟你說過么,這世上的人是各色各样的。田夫子這样,是不拘小节。我們也不能光凭外表衣着去看人……” 她說得有些艰难,因为,要想把话說圆乎了,好像不大容易。 于是,她就說了济公的故事,那個“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的和尚,其实是具有大智慧的人,又說田夫子就是這类人。 “要是娘沒猜错的话,明天他肯定会把自個弄干净了。” 這人又不是真蠢,他肯定也意识到這样不妥:這是在私塾授课,面对的是一帮无暇无垢的纯真小儿,又不是面对那些带着面具的酸儒滑吏。 红椒听了娘的话十分欣喜,眼睛亮晶晶的。 郑氏又指出她這样在课堂上跟夫子說话不妥当,就算有疑惑,也该等课下再虚心恭敬請教。 红椒的第一天上学日子就這么過去了,让郑氏抹了把汗,不知接下来還会出现什么。 书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