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抓住的细作先不要杀
沉树人当机立断,先安排工匠们、开始试产足够圆的次口径铅弹。
另一方面,他也进一步做了霰弹破甲效果的测试,以及进一步的军情刺探工作。
后续的破甲实验结果倒是沒多大意外,一切中规中矩:
改用霰弹之后,对无甲目标,乃至只有叠层硬棉但沒有内衬铁片的轻甲目标、或者是倭寇的竹片甲,杀伤效果都非常好,哪怕是小铅子,只要能蒙到,至少也是重伤。
以当时的卫生條件,就算不死也会有极大的概率感染。
而对于内衬铁片的棉甲,霰弹果然无法破甲。
为了定量精确分析,沉树人甚至让人对霰弹的分量从小到大做了多租对比实验,最后发现霰弹重量要接近两钱,才能有不错的破甲率。
這就意味着使用传统鸟铳或者鲁密铳,即使改用這种尺寸的霰弹,最多也就装两到三颗,跟独头弹相比火力密度也沒提高多少,基本上沒有意义了。
所以,霰弹破铁甲,暂时就不用考虑了。
上述相关实验,沉树人都是让人拿了各种类型的报废甲片、绑在刚宰杀好的猪身体上,然后对着披甲猪开火,数据基本是可靠的。
试验完之后,把铅弹附近污染的肉稍微剜掉一点,剩下的猪也還能发给士兵们吃。哪怕有微量铅元素清理不干净,士兵们也顾不得了。
這点微量铅毒性,起码等人老了之后才会表现出来。就明末這生存率,连观音土都吃了,士兵们根本活不到老。
……
做好武器和战术的调研部署后,下一步关键就是了解自己的敌人。
世上沒有最好的武器,只有最适合眼前战斗的武器。
沉树人暂时沒办法用霰弹既兼顾火力密度、又兼顾破甲,那就只能指望敌人沒有太多重甲。
好在他吩咐手下办事儿,从来都是多线并行,颇有现代项目管理的井井有條,倒也不会出现事到临头等瓶颈的情况。
早在中秋夜宴上,沉树人就让沉福等人去盘查之前征团练时、募集到的那些可疑新兵。
具体的盘查方式,无非是隔离审查、反复疲劳讯问抓破绽、再用囚徒困境的话恐吓一下。
沉树人前世虽沒学過刑侦,却有足够的常识,也看過不少侦探片警匪片,拿出一鳞半爪来对付古代文盲细作,绰绰有余。
两天下来,還真就被沉福从那几十個可疑人员裡,抓出了七八個细作。严加拷问后,確認果然是刘希尧派来的。
這些细作往往有個共同特点:看起来体格倒也健壮,甚至武艺不错,但偏偏谎称猎户却不会射箭、谎称码头工人却不会游泳。
至于筛选剩下那二十来個可疑人员,虽然也存在“技能与身份不符”的問題,但复查確認只是些混口饭吃的游手好闲混子。
审查過程中,這些人被一顿拷打肯定是免不了的,但也不算冤——他们虽不是细作,但随便报了個假身份想投军混军饷,這本身也是一项可大可小的過错。
以军法之严厉,痛打一顿完全是应该的。打完之后,放肯定不能放,那就先留在营中做些苦力基建的活儿,给口饱饭吃。
后续再慢慢观察是否有变老实、有沒有好好学习技能,悔改得好的再编入正式战斗人员。
……
這天已经是八月十八。
一大早,沉树人也沒空管那些混子,只把刘希尧的细作全部拉来亲自提审。暂时沒轮到的,继续保持隔离关押,防止串供。
沉树人身边,站着沉福和一排孔武有力的家丁,都拿着武器,安保工作很是完备。
第一個被押上来的,是個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身上有不少被毒打的痕迹。
“什么名字?从贼多久?担任何职?”沉树人也懒得看卷宗,多问一遍,也是找找节奏,多给個下马威。
“刘三,从贼两年,担任哨总。”细作卑躬屈膝地回答,看来是已经彻底打服了。
沉树人:“你且說說,這刘贼武备如何,士卒所用军械衣甲可完备?”
刘希尧部原本的武器装备水平,官军大致也有点数,不至于情报两眼一抹黑。但去年年底黄冈县被打下来、前任严知府被杀后,黄州府的武库存货也都被刘希尧缴获了。
沉树人手上虽然有一部分赵云帆弄来的账目,但他也不敢全信,谁知道明末各地武备账目亏空有多严重、交战中损耗有多少。
這些数据還是直接问俘虏,要第一手信息比较准。
刘三唯唯诺诺答道:“俺只知道自己所在的部,除了部总有一套铁札棉甲,其余几個哨总都只有不嵌铁札的棉甲、皮甲,普通士卒就随便逮着啥穿啥。
刀枪弓弩倒是足够,但箭失多是秃损掉毛的,至于火铳,军中似乎也有一些,我們這些哨却沒碰過。其余各部,咱也不知道。”
沉树人微微扭头,压低声音:“记下了么?”
沉福在旁微微颔首:“记下了。”
沉树人点点头,继续拷问刘三:
“好,過会儿我自会再问别人,若是和你所說不一,你们当中免不了有人要挨一顿鞭子。還有一個問題,你们這次被派来细作,所为何事?”
刘三不敢反抗,竹筒倒豆子一般說:“刘帅……哦不我是說刘贼派我們来,說是听說蕲水這边在招募乡勇,想看看能不能混进新兵,取得信任,将来攻城时作为内应,打开城门。”
沉树人眉毛一挑,森然道:“刘希尧要来攻城?什么时候?”
刘三面露苦色:“這些真不知道,俺只是個哨总。”
沉树人心中一凛:“罢了,那就再回答最后一问——你们這次来,上面還有谁,或者說你要听谁调遣?”
刘三下意识身子一震,连忙否认:“小的不知大人的意思,咱细作都是各自为战,沒听谁的了。”
沉树人恼怒地一挥手,沉福心领神会,立刻過去就是一顿鞭子,抽得皮开肉绽。
沉树人等打完,才好整以暇地拿丝巾捂着鼻子說:
“想要夺门,就靠七八個人能够?再說,你们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暴露的吧?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了,反正你沒机会串供的。
本官只是凭着你们谎称码头力工却不会游水、谎称猎户却射技不精,就把你们這些人逮出来了。不過,本官相信细作之中,多才多艺的肯定也不少。如今才過去两天,那些人肯定還沒暴露。
你怕得罪人,要庇护原本的战友,我不拦你。不過只要其他被隔离的细作,有任何一個经不起拷打招了、帮本官抓到了那些還沒暴露的多才多艺细作。
那么,本官绝对会把其他守口如瓶的都杀了,只留下听话的。不想死,你就赌一把你原先的袍泽是不是個個都硬骨头!”
沉树人问完后,刘三果然脸色大变。而一旁的沉福,居然也流露出了羞赧的神色。
還是時間太仓促了,自己居然還沒来得及想到:既然能抓到這种笨细作,那么那些演技好、多才多艺的细作,肯定也還有沒暴露、依然混在新兵裡的!
自己沒想到第一時間顺藤摸瓜,真是惭愧。
下次少爷再把這种侦讯的事儿交给自己办,可要涨点心眼和经验了。
沉福還在自责,下面的刘三已经受不住吓,直接报了一些名字,還描述了外形特征。
沉树人给沉福一個眼色,他立刻带着沉树人的手令去了营中,不一会儿又抓回足足三十多個人。
当然,這次他学乖了,沒把所有人一起带上来,所以那三十多個新被抓获的细作,彼此也不知道有哪些袍泽已经暴露、哪些還沒暴露。
“啧啧啧,這才像话嘛,既然是要夺门,只来七八個人夺個屁?有三四十号人,才能勉强赌一把。有点张献忠同党的味道了。”
歷史上张献忠系流贼,可沒少干這种事。张献忠诈襄阳杀藩王,就是其中的经典战例。
沉树人稳坐钓鱼台,对最新结果很满意,“去,每個人先毒打一顿再问,這种凶顽之徒沒那么容易打死的。”
沉树人自己泡了壶茶,拿了本书,看了小半本之后,沉福又提熘着一個遍体鳞伤的大汉回来:
“少爷,這应该是個大鱼了,是刘希尧军中一個部总,在這次派来的细作裡,就算不是地位最高,也差不远了。”
沉树人不喜歡对方身上的血腥味,吩咐沉福:“你来问吧,刘希尧怎么盯上我的,何时起的杀心,說出来饶他不死。
不說的话,将来就给刘希尧通风报信,說他骗门失败,是因为這厮主动投诚了官军,刘希尧自会杀他全家。”
那贼军部总饶是有点凶顽,被這样对付也是毫无脾气。
半晌之后,沉福又来回报:“少爷,问清楚了,是十天之前,有一伙本地大户的家人,结伴想要翻山去罗田县,指望从那儿找路离开黄州,结果被刘希尧的斥候逮住了。
那伙本地大户居然是死了的袁忠义的亲随、友人,怀疑袁忠义之死跟少爷您有关,想逃出去后给袁继咸袁道台报信。被抓后他们就說自己知道重要军情,愿意投降刘希尧,只求免死。
刘希尧便从那些人口中得知蕲州這边近况,還得知少爷您最近在扩充团练,他便派了细作,想混进来站稳脚跟后,裡应外合。”
沉树人听后,却沒有拔除内患的喜悦,反而眉头紧皱:“這不是好事呐。如果這些细作顺利,說不定刘希尧会提前进攻,我們练兵才练了几天,新式弹药也沒来得及生产多少。
可如果刘希尧知道他混进来赚门的细作都完了,說不定会放弃进攻;但也有可能觉得我是個狠角色、想狗急跳墙不惜代价扼杀我于弱小之时,這样的话還是会加急强攻。
要是有办法能稳住刘希尧、将计就计让他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中,只是稍微出了点波折、需要再花一点時間慢慢取得守将信任’,那就好了……
那样才能确保,我們希望刘希尧快攻他就快攻,我們希望他慢攻他就慢攻。”
沉福在旁边挠了挠头,觉得不太可能:“少爷,這不可能做到吧?”
沉树人摸着自己唏嘘的胡渣子:“让我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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