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话裡藏锋 作者:禾早 美景在外头听见了云姨娘向那小丫鬟传话,心裡郁闷得很,忍不住又绕了进来,看见舒欢仿佛心情转好,脸上满是盈盈的笑,就道了一句:“二奶奶我不解。” 舒欢茫然的望過去:“什么?” 美景愤愤道:“昨晚的事分明是章家姑娘霸道,您为何不揭了自己的身份,干脆给她点难堪?” 原来为的是這個。 舒欢一笑,不答反问:“章家姑娘该唤我一声表嫂是吧?” “是啊二爷比她大一岁。” “那不就结了?”舒欢将手裡炭條一扔,拍了拍手道:“我看她不是個懂得息事宁人的,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她吃了亏,总要想法子讨回来,我若是端出這表嫂的身份去同她计较,岂不是以大欺小?” “這样啊——”美景一点就透,沉吟着点了点头。 舒欢笑道:“不過最初我也沒想這么多,只觉得穿着小厮衣裳,在园子裡遇见外人挺尴尬的,我总不好揭了身份后拉着她的手,吧啦吧啦的解释說我平时不這样,偶尔换一回装,沒想正巧让您瞧见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說到這裡,美景撑不住笑起来。 舒欢這才叹了口气道:“当时只想着能避過去就算了,谁知她竟不依不饶……” 美景听后,认真瞧了舒欢半晌,忽然丢下一句:“二奶奶,我发现您同二爷愈来愈有夫妻相了” 舒欢看她說完话就扭头跑了出去,唇角一翘,在她身后回了句:“我也发现你愈来愈沒规矩了,不管什么话都敢往外說” 美景“咯咯”的笑声从帘外传进来:“我下回再不敢了” 說是不敢,其实她胆子又大了几分,知道這位二奶奶真是好脾气,若换了章家姑娘试试,怕是要掌嘴掌到牙都掉下来 “啪”一声脆响 馥馥斋裡還真在上演掌嘴的戏码,那章含芳甩着打人打疼的手,轻抽着气道:“让你想法子见上那二奶奶一面,将昨晚我那混蛋表哥同丫鬟亲昵的事情告诉她,你怎么不照着做?” 昨晚那行动慢吞吞的小丫鬟此刻正跪在地上捂着脸哭:“婢子沒见過顾家二奶奶……认错了人,請了安后那女子才告诉婢子她是二爷的姨娘,让婢子有话只管告诉她,由她去回二奶奶……婢子想着,姑娘您只說将這事告诉给二奶奶知道,沒說要告诉姨娘,婢子不敢自作主张,就隐了沒說……” 章含芳咬牙指着她,气得一时說不出话来,還是肿着半张脸的关妈妈上前轻抚了抚她的背,替她顺了气,她才恨出声道:“你们听听,她還有理了我真是从沒见像她這样的蠢东西還跪在這裡做什么?赶紧给我滚出去,看见你就生气” 那小丫鬟慢吞吞的爬起来,揉着眼呜呜咽咽的出去了,幸好,她還沒真蠢到直接往外滚的地步,但那拖沓的举动,已经让章含芳再一次怒气上涌,压了好半天,才硬生生的压下去,咬牙叮嘱身旁的关妈妈道:“扣她三個月的月钱,打发得远远的,别让我再看见她” 关妈妈答应后,房内立刻安静了下来,丫鬟们都惶恐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上前解劝,生怕跟着倒霉,唯听门外忽有人道:“章姑娘,我家二奶奶将人送来让您挑了” 章含芳倏然立起,走到门边,瞧见外头站了一位俏生生的小丫鬟和四名老妈妈,丫鬟就是美景,不過昨晚她沒留意,因此只觉面生,但那些老妈妈们,年纪一個比一個大,最老的那位,估摸着年纪都近六十了,单看着都觉面目可憎,要留在身边服侍,那岂不是脏了她的住处? 她不由自主的抬起衣袖掩了鼻,仿佛怕那些老妈妈身上的污浊气息沾染到她,一双清水眼却盯着美景,向她招了招手道:“你叫什么名儿?” 美景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笑吟吟道:“回姑娘,婢子名唤美景。” 章含芳见她娇俏讨喜,說话又爽利,倒有三分欢喜,但口裡還要贬低一句:“美景?好俗气的名字若跟了我,就唤你书琴吧” 书琴又是什么好名字了?听着就跟书僮一样 美景心裡十分的不以为然,但面上還是笑道:“姑娘起的名字自然雅趣之极,可惜婢子沒福……” 不等她說完,章含芳就脸一沉:“怎么,你不愿意?” 美景委屈道:“姑娘這可是冤枉婢子了,能服侍您,這是意想不到的天大福气,但二奶奶這回出来,身边只带了婢子一個,片刻也离不得,婢子只能盼着日后有了造化,再跟着姑娘。” 這拒绝的话听起来比较顺耳,章含芳也就不计较了,只拿满带厌弃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四名老妈妈,就皱了眉道:“既然你不能留下,那就将這些妈妈们都带了去吧” 她只是想借机将昨晚得罪她的那名丫鬟要過来整治而已,如今要不成,只好作罢,沒有留两個腌臜老货在房裡添堵的道理 话說完,她就不想在外多待一刻,转身就要进房,還扬声喊着:“鸣鸾,去打两桶水来洗地” 顾家這些老妈妈们何其有眼色,就這会工夫,已经瞧出章含芳对她们流露出的那份鄙夷之意,個個心裡都觉得有些不忿。 要知道她们都是服侍過太爷太君的老人,在顾家时,别說是少爷和姑娘们了,就连老爷太太,对她们都是以礼相待,很少烦她们做什么事,方才二奶奶要烦她们過来服侍這章家姑娘时,也是好言好语的问询她们的意思,态度恭敬之极,還再三說了抱歉,解释過来别院时带的人不够,才不得不麻烦到她们。 越是身份低下的人,越在意個脸面,冷不丁的被章含芳扫了面子,還是当着沒什么资历的美景的面,她们哪能生生咽下那口气?因此都忙不迭的开了口—— 這個先语带关切道:“老婆子粗鄙,不敢妄想服侍姑娘,不過大胆问一句,章姑娘在這裡可還住得惯?若是短了什么东西,千万别见外,告诉老婆子知道,這就回去禀了二奶奶,使人替您送過来。” 那個接话道:“对啊咱们家二爷和二奶奶往常在家时都是不管事的,如今要在别院待起客来,免不了有些個疏忽不到的去处。這不,二奶奶打发我們過来时,心裡還担忧着,怕姑娘在這受了委屈,教我們好生问问,可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要不待慢了贵客,回头太君可是要怪责她呢” 章含芳昨晚受了顾熙然的冷待,正气愤着呢,此刻听了這两句话,立刻又感觉身份矜贵了起来,脚下不免一缓,沒那么着急回房了。 美景在旁听得好笑,她多少知道点這些老妈妈们的脾性,都是不肯吃亏的主,别看她们這会将章含芳奉承得心裡舒服,其实话裡藏了锋,句句都在点明章含芳是客的身份,她们是敬着客,才沒有计较她的失礼,而且還顺带的将她们自個的身份都往上提了提,這会是端着二奶奶心腹的架势,在替二奶奶招待贵客呢压根就不是被打发来让章含芳随意挑捡的低三下四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