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灰蒙蒙的空岛
三层甲板加上底层货舱的擦地工作,厨房的帮厨,瞭望员,甚至是机械师康尼的助理。
她之所以這么拼命的干活,那是因为她太喜歡飞行船上的生活了,谢裡曼一开始那句返航的威胁成了她无法承受的惩罚。
渐渐地,人们也逐渐开始喜歡上了這個始终忙碌的姑娘,她打扫過的地方全都整洁有序,甚至是香香的。
至于她那双漆黑的手,人们看久了也就不感觉奇怪了,反而觉得那像是时刻带着的黑丝手套,给人一种别样的情趣。
薇薇安的舱室太小,为了能让女士有地方住,安普顿作出了牺牲。
他搬去了薇薇安的房间,也就是原本的大副舱室,而他原本的那间舱室足够容纳两個吊床,也就成了薇薇安与塞露合住的房间。
這是船上唯一一处男士禁入的地方,透着些淡淡的香味,船员们会以各种理由路過那裡,在经過的时候放慢脚步,深深吸气。
前后甲板多了两個驱鸟人的职位,他们拿着弹弓和哨棒,有鸟靠近他们就挥动哨棒,如果那些鸟儿不走,他们就会用发射弹丸。
实际上他们是乐得打几只鸟下来的,因为船上的鲜肉早就吃完了,那些无法保存太久的食物是先被干掉的那一批。
有些时候新月号還会遇到成群的希鸟,這是一种翼展很宽的大型群居鸟类,至今谢裡曼都沒搞明白它们从哪裡出发,要到哪去。
這個时候船员们就会抢着冲向那四台钢矛发射器,为枯燥的菜单添加一些新鲜的选项。
十二天之后,就连塞露制作的百香水都无法盖住船舱裡乱窜的酸臭味了。
因为新月号已经很久沒有遇到雨云,谢裡曼停掉了清洁用水的供应,当然,他沒有停掉两位女士的。
臭烘烘和对艰苦航行的忍耐是男人的待遇,不是女士的。
就在航行到第十七天的时候,待在舰桥的谢裡曼听到了传声筒裡塞露含糊的声音。
“那边是個什么啊……”
希尔彼得赶紧对着传声筒追问着方位,塞露支支吾吾,還不太习惯希尔彼得教她的方位辨识知识。
“船头的右手边……啊,两点钟方向?”
谢裡曼走出舰桥朝着那個方向拉开望远镜,映入眼帘的景色有点奇怪。
原本该是绿色的碧海黄黄的,该是蓝色的天也黄黄的,在它们相交的地方确实是有個东西,看起来灰蒙蒙的,像是一個风化了多年即将坍塌的枯槁怪石。
“是不是岛?去补点水吧?”
谢裡曼沒有回答安普顿,而是直接将望远镜递给了对方。
“那……应该是個空岛吧……”
谢裡曼笑了两声,朝着舰桥内的希尔彼得喊了一嗓子。
“喂!你還记不记得赖德明岛的那次?”
“记得!整個空岛上沒有一根草!”
“我觉得這個空岛跟那個可能差不多情况!”
安普顿一脸惊愕:“沒草?岛上有人嗎?”
“有啊?”
“他们吃什么?”
“吃那些過路歇脚的鸟。”
“那得吃掉多少啊?”
“岛上就几百来人,撑死他们也吃不了多少,那边有常年的气流经過,是鸟儿们航线上的必经之路,鸟的数量遮天蔽日,整個岛上有一层一尺厚的鸟粪外壳。”
安普顿无法想象那种奇观,赶紧把话题岔开。
“咱们要不要登岛看看啊?”
“看看吧,目测距离也就四五個小时,希尔彼得!”
希尔彼得猛踏地板,发出全员注意的声响,接着大喊:“右转舵,五十七度!”
确定了空岛方向之后,塞露沒有必要待在瞭望塔上了,她被要求赶紧休息。
返回房间的她怎么都睡不着。
一個原因是因为她发现了新的空岛,而且即将踏上那片陌生的土地去探索的兴奋;
二是因为那只說好了来找她的乌鸦等到现在都沒出现的焦躁。
“要耐心……耐心,塞露……它是神,神怎么会忘记应许之事呢!
它只要我上谢裡曼的船耐心等待,說是有任务就会来通知我……那這么說,前面那個岛应该不是任务地点吧?”
她翻来覆去的滚,吊床晃晃悠悠,一旁的薇薇安睡意全无,干脆起来整理装备。
塞露从来不知道薇薇安是個练家子,即便一开始两人打了那么一架。
长匕首绑在右腿上,短匕首插在腰间的皮套裡,在塞露看来,薇薇安這一身飒爽极了,但真要是在野外两個人从索敌开始比试,她有十足的把握干掉薇薇安。
塞露也不打算睡了,她也要准备一下。
杂物间裡有很多沒人要的割肉小刀,塞露找来几把還算不错的,稍微磨了几下找了块破皮子在上面插好,卷起来放进挎包。
与薇薇安那带着漂亮花纹的匕首相比,這些割肉小刀既无美感,又沒有压迫力。
塞露噘了噘嘴,觉得沒有必要在這种事上比来比去。
谢裡曼似乎察觉到了塞露的窘迫,他走到船头,靠近了挎着大包摆弄小刀的塞露。
“想什么呢?”
“她那把匕首可真好看啊……”
“好看有什么用啊?你這把不是照样杀了仇人嗎?”
“不是,杀仇人的那把让我给扔了。”
“啊?你怎么给扔了?”
“我以为不会再用到了。”
“智者知止,知止者智。”
塞露听不懂谢裡曼的话,她甚至不知道对方說的是哪种语言。
“這话的意思是,智者,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停下来。
你沒有被仇恨完全吞噬,這很好。”
即便谢裡曼已经把這句话掰碎了,但塞露還是不能认同。
她看着船头的安普顿,以及分列他左右的沃尔特和薇薇安,陷入了沉思。
真的是自己要停下来的嗎?
回想鹿角城的那次暴雨,她偷了一匹马冲出了城,试图前往西索王都手刃最后一個仇人,大主教瑁恩。
也就是那個时候,大雨倾盆。
她看不见路,甚至听不到胯下马匹四蹄踏地的声音,即便如此,那個出现在自己脑海裡的声音仍然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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