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谎言之上
但很快,這隆隆声逐渐增强到了滚滚洪涛,即便如此,呐喊着的人群仍然毫无惧色。
最终,這滚滚洪涛般的声音夹杂着不断从穹顶掉落的岩石,還是击穿了人们的心理防线。
呐喊变得散乱,人们脸上的坚毅变成了充满恐惧的仰望。
溃败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而暗星城的這一瞬间充满了毁灭的气息。
那個不断掉落岩石的洞口突然开裂,黑色的螟虫像是水管中喷出的水,它们一涌而下,砸向了下方的尖石阵。
许多螟虫被刺穿,黑色的粘稠液体四散开来,源源不断的螟虫继续下落,它们冲开同伴的尸体,像是黑色的巨浪,拍向了弱小人类建立的可笑掩体。
开始有人逃跑,它们脱离半圆形的阵线,一個卷走十個,十個卷走一百個。
波可夫无暇顾及那些逃跑的人们,他顶住压力,号令仍然处在战线的教义军迎敌。
教义军如同洪水面前的大堤,成功将狂奔而来的黑色巨浪拦了下来,所有教义军拼命的厮杀,他们的身上溅满了黑色的粘稠液体。
然而,他们的侧翼已经被黑色的巨浪拍了個稀碎。
原本侧翼的城市卫队因为民众的逃离变得脆弱不堪,他们只能且战且退,就這样,教义军的两翼被完全的暴露在了螟虫那狂野的进攻之下。
也许是看到了教义军的顽强,也许是发现教义军顶住了第一波攻势,又也许是突然想起城破人亡的结局,那些原本逃跑的民众开始陆陆续续的往回跑。
尽管他们重新变得悍不畏死,尽管他们嗷嗷叫着挥动武器,但整個战局已经大势已去。
教义军已经扛不住了。
残存的教义军不得不让出有着障碍物的作战主场,尽可能的与两翼的城市卫队保持着守势。
但失去了精心布置的主战场,那就意味着整场战斗的失败。
脱离障碍物阻碍的螟虫开始发挥他们迅猛的优势,不断的扩大着战果,它们仿佛也有着指挥官一样,对着联防部队那脆弱的左右两翼猛冲猛打。
渐渐的,這场原本有可能获胜的战斗变得再无悬念。
谢裡曼三人赶到交战区的时候,整個交战区的幸存者像是被碧海围困的孤岛。
那十几名教义军背对背组成了一個环形,他们的身上全都被黑色的粘稠物覆盖,狼狈不堪。
在他们的周围,是一群群的螟虫。
虽然费隆已经把螟虫描述的很详细了,但真的见到了螟虫,谢裡曼還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螟虫的胳膊,跟穿越鬼雾时抓向新月号的那只怪手太像了。
“怎么办?好像已经……”
塞露的话将谢裡曼拉回了现实,他皱着眉,拔出火枪,抽出弯刀。
“怎么办……這也太多了,除了先把它们引开,分散之后各個击破沒有任何别的办法。”
谢裡曼嘀咕完,看向安普顿。
“你的剑术对這种玩意管用嗎?”
“管用。”
谢裡曼看向塞露,塞露已经开始甩她的投石索了。
那枚鸡蛋大的石头准确的命中了一只螟虫的头部,黑色的汁液飞溅开来,它朝着這边嘶吼了一嗓子。
更多的螟虫朝着這边嘶吼,随后它们一窝蜂似的狂奔着冲向谢裡曼三人。
“呜哇!你怎么每次都這么准?!”
那是十几只螟虫,谢裡曼只能把它们引到街区然后找准机会一個個击杀。
然而,他们刚跑出去十几米就听到了一声大的出奇的吼声,回头望去,谢裡曼惊愕的看到,那些追出来的螟虫全都停在了原地,蔫头耷脑。
那些螟虫像是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似的,最终原路返回,跟随着大部队,朝着神殿广场的方向狂奔了過去。
“诶?它们是有目标的?”
“它们有多少,数数看!”
“一百二三十只……卧槽领头的那個怎么這么大個头!”
“看来是它们的首领,刚才叫住来追我們的那些螟虫的估计就是它了。”
“它们也不会屠戮百姓啊,直接奔着神殿去了。”
“赶紧去看看那边教义军的人還有沒有活的,他们可能会知道点什么。”
波可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倒下的,现在的他只觉得浑身都疼。
睁开眼的他看到的是一個不认识的姑娘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這姑娘的手黑得有些诡异。
“啊!船长!他醒了!”
两张男人的脸进入了他的视野,他想伸手去撑起身体,却整個人一歪倒向了一旁。
他低头去看,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不见了。
“呵,這下好,一個无法持剑的圣骑士。”
他自嘲的嘟囔了一句,开始扯着嗓子喊:“教义军!集合!”
沒人回应,他就一遍遍地喊,喊道那两個男人俯下身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有其他生還的教义军了。”
波可夫最后又喊了一嗓子,仍然无人应答。
他抬起少了一根小指的左手捂住了满是泪水的双眼,轻声的呢喃。
“唉,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凝聚力果然不够牢固嗎……”
谢裡曼不想去打扰這個悲痛的男人,但他不得不這么做。
“打起精神,战斗還沒结束,螟虫去了神殿广场那边,那边有什么?”
波可夫蠕动着嘴唇,最终還是在一声叹息之后說出来他不该透露出去的话。
“神殿的下方有一個密室,密室裡保存着一個沒人知道是干什么的木箱。”
听到波可夫的话,谢裡曼和安普顿大惊失色。
他们立刻联想到了在火神教被谢裡曼一行人偷出来的古神遗骸。
“啊?”
看到两人紧张的表情,波可夫意识到了对方可能知道什么,他一把抓住了谢裡曼的衣领,用尽全力将对方拉到自己身前。
“木箱裡是什么?是什么?!”
“是古神的遗骸。”
回答他的不是谢裡曼,而是安普顿。
波可夫笑了起来,他松开了手,再次掩住双眼。
“为什么?那不是极端邪恶的东西嗎?为什么要让我們守着那种危险的东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