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夔龙始祖
顾见临听到那個名字,再次陷入了沉默。
陈伯均笑呵呵地解释道:“他老人家可是惦记了你很多年了。只不過我們当初都怀疑,你们家族的诅咒,或许可以用過当個普通人的方式来规避。所以一直以来,都沒什么人靠近你们,生怕伱一不小心就觉醒了。”
“這其实是很难的,因为歷史上你们家族无一例外都是升华者,我听你父亲說,他二大爷的表叔的堂哥,也想通過這种方式规避诅咒,直到三十九岁都沒有觉醒。结果就在四十岁生日的前一天晚上,蹲個坑的功夫就穿越了。”
他摊开手:“等第二天,人就被拉去火葬场了。”
顾见临眼角微微抽动。
“關於诅咒的事情,你也可以多问问槐老先生。”
陈伯均說道:“槐老先生是唯一能够帮助你的人。”
顾见临嗯了一声。
“還有一件事,虽然槐老先生的意思是,還是希望你继续留在协会,加入我所在的欧米伽序列。但我觉得,现在的你或许对协会很失望。”
陈伯均问道:“你還想继续留在协会么?我得提醒你,欧米伽序列和审判庭是完全不同的两個部门,我們负责战争,而他们负责……你懂的。”
顾见临沉思了片刻,虽然以太协会给他留下的感官很差。
只是不得不承认,协会裡還是有很多的好人。
顾见临得到了青之王的认可,确实是可以一走了之。
可他觉得,這是逃避。
因为除了牧叔之外,或许還有很多這样的可怜人。
更何况,他现在掌握了力量,完全可以从在内部做点事情。
有些人,人堕落了,但心沒堕落。
還有的人,人沒堕落,但心堕落了。
顾见临拥有古神的力量。
還拥有古神之血。
如今他還学会了精神控制,完全可以做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情。
外部的打击效率,远远比不上内部的崩溃。
更何况他還只是刚刚步入超凡的世界,還有很多东西都沒有见過。
小学老师都教過,人一定要脚踏实地。
多学,多看,多见证。
假如顾见临沒有来到黑云城寨,他就了解不到避难所裡的那些人的苦难。
“我会留在协会。”
他认真說道:“我该得的东西,沒必要因为一些垃圾而放弃。”
“很好,我喜歡你的這种锐气。”
陈伯均赞赏說道:“我知道你现在对以太协会很不满,但這一切都是因为我們内部的派系出现了失衡。越大的组织,越容易腐朽,越会出现不同的声音。”
顾见临学過歷史和政治,明白這個道理。
“每一代的欧米伽,就是改变的契机。”
陈伯均认真說道:“总会长时日无多,她会在临走前培养出一個最强的接班人,目前内定的人是审判庭的最高领袖,莱茵。包括守夜者的领袖凛冬,之前也在竞争這個位置。你们這一代的欧米伽,倘若能在麒麟仙宫裡一飞冲天,也不是沒机会。”
顾见临若有所思。
“麒麟仙宫开荒在即,全世界的欧米伽都会汇聚到峰城。”
陈伯均起身,說道:“欧米伽序列是一個很大的舞台,我希望你能够大放异彩。哪怕你觉醒時間较晚,但也可以厚积薄发。比如给你守夜的那位公主殿下,她的位阶在她的刻意压制下也不高,近期才准备晋升四阶,但是她却是下一任总会长的有力竞争者。”
顾见临微微一愣:“公主殿下?”
“来自北方剑冢,白雪皑皑的古老宗派,高傲清冷的公主殿下。”
陈伯均指了指窗外:“青之王当年想收她为徒,差点跟白银之王打起来。”
顾见临扭头,望向窗外的寂寥夜色。
伴随着直升机的轰鸣声,螺旋桨翼切裂了漫天的风和雨,驰骋远去。
机舱裡隐约有白发飞扬,投来傲慢的一撇。
“总会长中意的名单裡,這位公主殿下是年纪最小,位阶最低的。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很多幕后掌控世界的家族和升华者组织,都想要投资她。”
陈伯均笑道:“我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关注你,总之好好把握。”
顾见临总觉得這人误会了什么。
而且有些奇怪的是,竞争总会长位置的应该都是九阶左右。
雷霆只有三阶,不知为何也会入选。
“我该走了,协会裡有些事情還需要整顿,我還得去跟审判庭掰扯掰扯。”
陈伯均眼神沉静下来:“对了,有件事想问你。”
顾见临平静說道:“請讲。”
陈伯均问道:“這個世界上的善恶总量总是平衡的,如果你执意要在這條路上走下去,你会见到更多的不公,你不能为所有人出头,也沒办法铲除掉所有的恶,那你這么做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顾见临想了想:“需要意义么?”
陈伯均一愣。
“我這次站出来,是为了一個父亲的尊严,为了一個小女孩的善良,为了那些避难所的人的隐忍和克制。或许,也不全是为了他们。”
顾见临轻声說道:“我只是……不想姑息那個懦弱的自己。”
陈伯均叹了口气:“真是自负啊。”
“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顾见临沉默了许久,忽然說道:“其实,我也有一個問題。”
陈伯均挑眉:“嗯?”
顾见临认真问道:“海底地宫裡的那個东西,真的是一尊始祖么?”
陈伯均想了想:“你是青之王的看中的学生,告诉你也无妨。虽然具体還不能確認具体的身份,但可以肯定是烛龙氏族的始祖,存在的目的或许就是看守麒麟仙宫最深处的麒麟尊者。”
顾见临皱眉问道:“您跟祂交過手,都沒看清?”
“是的,這也是我的能力不足,沒法接近他的本体。”
陈伯均苦笑說道:“虽然祂不知道被谁重创,不复巅峰。但祂正在疯狂的想要恢复实力。如果不出我所料,祂应该還转化了几個神侍为他做事,接下来還有的忙。”
真可惜,這都不死。
顾见临沉默片刻后說道:“我在地宫裡的還看到了很多蛊虫。”
陈伯均眼瞳微缩:“我知道了。”
顾见临犹豫了一下,从病床前随手拿了纸和笔,在上面认真做着速写。
“麒麟仙宫裡的那個始祖,我见過了。”
他认真說道:“我曾经侧写出了鬼车始祖的样子,所以我觉得我不会看错。”
陈伯均接過這副速写,露出了极其凝重的神情。
“我知道了,還有什么别的需要嗎?”
顾见临想了想:“如果可以的话,還真有。”
·
·
黎明时分,暴风雨洗過的天空如海般纯净澄澈。
病房的玻璃窗上映出朦胧的云影天光,一缕阳光落在随风浮动的窗帘上,在洁白的病床上投下一片阴影,光和暗如此协调,安宁。
顾见临站在病房裡,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個幽魂。
房间裡有两张病床,被白色的帘子隔开。
牧叔浑身缠绕着绷带,像是個木乃伊一样,连接着各种线缆,旁边的仪器上显示的数据倒還算正常,确实渡過了危险期,只是很虚弱。
菀菀则蜷缩在病床上,浑身被被子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稚嫩可爱的小脸,還有挂在脖子上的紫罗兰色的水晶吊坠。
她像是個小猫一样,不知梦到了什么,瑟瑟发抖。
或许是今天的事情吓得她了,以至于做了噩梦。
這时,菀菀忽然动了一下,露出了伤痕累累的小手。
顾见临愣住了。
“那是什么?”
陈伯均站在旁边,明显也愣了一下。
顾见临沒有說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說什么。
菀菀的手裡,紧握着半截残破的木雕,视若珍宝般贴在胸口。
她到现在還记着自己的承诺,在等着那個回不来的男人回来。
真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她是怎么把這個碎了的木雕捡回来的。
顾见临可以替她报仇,也能帮她狠狠地出气,杀光那些欺负他的人。
甚至以牙還牙,踩爆对方的狗头。
就像是那個垃圾踩碎了那個小木雕一样。
然而小姑娘受到的伤害,那么长時間的心血,连带着她的自尊和善良,都被践踏了。
而她沒有伤害任何人,却见到了人性裡最丑陋的一面。
這個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顾见临仔细看過那個木雕,完全就是她自己手工制作的,沒有其他任何人帮忙,因为這是她承诺過的,要自己送出去的礼物。
她年纪小,根本不懂雕刻,手又有点笨。
或许中间不知道雕坏了多少個,才能弄出来這么一個勉强有個人模样的。
顾见临甚至都能想象到,她在黑暗的地下室裡,借助煮饭时的火光,拿着雕刻刀在木雕上修修剪剪的笨拙模样,甚至时不时還会弄伤了手。
为什么只有在煮饭时的时候才回去做那個木雕呢,因为火光在那個避难所裡是稀缺资源,她的火柴本来就不剩下多少了。
“我爸爸对她来說,真的是很重要的人吧?”
顾见临轻声說道。
“或许是吧。”
陈伯均揉着眉心,叹了口气:“我想想办法,可以去申請一件神话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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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菀菀从睡梦中清醒過来的时候,慌张地起身。
她以为自己還在黑云城寨,被燃烧的大火吞噬,看着家人被迫害,被杀死。
尤其是父亲浑身染血被锁链钉在地上的一幕。
宛若梦魇般笼罩着她。
然而当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时,她愣住了。
這是雨后初晴的阳光,落在她的小脸上,暖洋洋的。
精致的病房被阳光渲染成了美丽的金色。
生命中的六年裡,在所有的记忆中,這是她第二次见到阳光。
牧锋就躺在旁边的病床上,浑身裹得像是個木乃伊一样,呼吸均匀。
這是怎么回事?
菀菀眨动着灵动的眸子,忽然愣住了。
床头柜上,那個属于她的木盒子已经找回来了。
火柴盒,雕刻刀,蝴蝶发卡,指南针,破旧的玩具熊。
除此之外,還一件崭新的粉色小卫衣放在旁边。
她从沒见過這么新的衣服。
菀菀忽然低头望向自己的手掌心。
那個被踩碎的木雕不知何时已经复原如初了,阳光落在那张丑丑的脸上。
仿佛在对着她微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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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深空总部。
這座隶属于以太协会的大厦顶楼,漆黑的会议室裡亮起了无数道光屑凝聚的虚影,无一例外都是维护现实世界秩序的升华者,也是人类世界的基石。
总会长,守护人类传承的六位神将,以及管理内部事务的督察局。
两位副会长,還有各自麾下的审判庭和守夜者。
以及峰城十三位辖区的部长。
几乎都是维护人类世界秩序的基石。
但是现在,他们都在注视着会议室裡少女,沉默不语。
“总之,關於海底地宫的事件,我能给出的情报就這么多。”
唐绫坐在办公椅上,并沒有表现出对這些人有多么的恭敬,只是低着头摆弄着手机:
“因为守门人离开了海底地宫,這些年有不少人从维度裂隙裡进入了麒麟仙宫,因此古神界裡的一些东西也可以被触发苏醒,甚至有可能接触到了外界的信息。”
“這对麒麟仙宫的开荒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你们一直都觉得,人类和古神族交战的优势就在于,人类社会的文明在不断更迭。”
“至于黑云城寨裡的意外事故,我只能說严家的垃圾该死,被他们招揽的那几個队长也该死。這种人利欲熏心,本身也沒什么能力,只是一些蛀虫而已。”
“我并不觉得杀了他们有什么错,更何况還是一批畸变者。”
這位公主殿下的态度相当傲慢,仿佛丝毫沒把在座的高层们放在眼裡。
以太协会的高层们保持着沉默。
“审判庭的行事风格让人格外不爽。”
唐绫抬起美眸,冷声說道:“牧锋前辈的案子,需要得到的是公正的调查和审理,而审判庭的行为已经触犯到了我的底线,既然這件事发生在我的眼前,我就不会视而不见。”
她顿了顿:“尤其是李青松,我希望他能活到我晋升六阶的那天。”
大不敬。
如果有其他不知情的调查员在這裡,一定会惊的汗流浃背。
区区一個小辈,竟然敢這么跟高层们說话。
只不過,如果你了解她的背景,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唐绫也是世家出身,家族背景实力并不强,但她的师承很可怕。
剑冢。
剑冢的主人,是白银之王。
当代的天灾之一。
再加上总会长对她青睐有加,有意把她当做接班人来培养。
因此這也就养成了她如此傲慢嚣张的性格。
“雷霆說的沒错,大家都心知肚明,绝大多数加入我們的秩序,都不是为了给人类世界做贡献,而是为了自己的晋升。像严家這种家族,就是纯粹为了利益的蛀虫而已。”
“我們允许有人得利,但不能允许废物腐蚀我們的秩序。”
“审判庭這次做的過火了。”
“审判庭做的過火?你们怎么不說,那個孩子不问而诛?”
“那种情况下,也沒有审问的余地了吧?事实胜于雄辩,更何况青已经出面。”
只要一提到青之王,以太协会的高层们便陷入沉默。
一位来自守夜者的老人感慨道:“說起来,槐荫已经很多年沒有再收徒了吧。”
“催命符而已,被青看上的人,能活多久?”
有人冷哼一声:“本来顾家的诅咒就那么的邪门,那個少年的生命就只有四十岁,现在被青這個疯子给看上了,能活過二十岁都呛,真是個倒霉蛋。”
审判庭的一位圣者漠然說道:“青之王有天谴束缚,不必担心。莱茵大人已经派人前往峰城,届时会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会议室裡寂静如死,沒有人会在這种問題上多话。
众所周知。
——古之至尊沒有现世的时候,青之王就是人类世界最大的危险。
唐绫以手托腮听着高层们的对话,微微眯起美眸。
半响。
总会长威仪寒冷的声音响起:
“青的事情不要再提,现在我要知道麒麟仙宫裡那位始祖的身份。”
以太协会的高层们面面相觑。
“抱歉,总会长。”
终于有人硬着头皮說道:“我們沒能占卜到结果。”
短暂的沉默過后,那個威仪孤高的虚影悬浮在黑暗尽头,投来盛怒的一瞥。
明明不是本尊,寒冷的眼神却流露出磅礴的怒气。
仿佛海潮般汹涌的帝王威严。
滋滋。
仪器隐约响起电流声。
灯光摇曳欲灭,高层们都投影都在疯狂的闪灭。
仿佛随时都会淹沒在黑暗裡。
总会长一旦动怒,沒有人敢在這個时候跳出来找死。
“占卜不出结果?”
总会长寒声說道:“秩序的世界养着你们,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无人敢接過话茬。
“想死嗎?”
总会长冷冷說道。
良久以后,太虚的甜美温柔的嗓音响起,代替高层们承受怒火:“因为麒麟仙宫的海底地宫入口的维度波动相对不稳定,而那位始祖出现的時間太短,我們沒能找到最有效的占卜媒介。”
总会长冷哼一声。
這时候高层们才如释重负。
“毕竟時間太短,過于匆忙。”
“陈伯均的鹰眼都看不清,這能有什么办法?”
“雷霆呢?”
高层们纷纷把视线转向办公椅上的少女。
唐绫低头摆弄着手机,慵懒說道:“陈司长都沒看清,我当然也看不清。”
会议室的门被人打开。
陈伯均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他的脸色苍白,還在干咳。
但眼神却异常凝重。
“老师。”
他直接望向视线最尽头的,深吸一口气,沉声說道:“我已经确定麒麟仙宫裡那东西的身份了。那东西来自烛龙氏族,夔龙始祖!那位在商周时期异常活跃,曾一度被当成守护神的夔!”
诡异的沉默裡,高层们面面相觑。
“你如何得知?”
很明显,总会长也抱有怀疑态度。
陈伯均二话不說,直接把一幅画放在了投影仪的下面。
当人们看到這幅画的时候,当场就震惊了。
陈伯均可以质疑。
但這幅画不能质疑。
原因很简单。
因为有人真的曾在一些绝密的典籍裡,见過传說中的夔龙始祖。
而這幅画,跟那些上古典籍裡画的,一模一样。
甚至更加栩栩如生。
這個世界上见過始祖本体的人寥寥无几,如果不是亲眼见過,是不可能把這些细节都给勾画出来的,因此也就杜绝了胡编乱造的可能性。
“這幅画是你画的?”
总会长诧异问道:“你什么时候有這种本事?”
陈伯均摇了摇头:“我哪有這個本事,這是小顾利用侧写画出来的,简直比顾教授還要厉害,不久之前他還画出了鬼车始祖的神话姿态。”
他从口袋裡又摸出一副泛黄的画:“那孩子甚至不知道這些有多大价值。”
众多高层们盯着那两幅画。
“這能力……”
人们只能想到了一個人。
已经故去的顾教授。
有過之而无不及。
唐绫愕然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两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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