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池慕秋也笑了。她回到京城才半年,說实话跟爸妈相处還有些拘束,和這個妹妹還算处得来。两岁时在火车站外走丢的记忆已经沒有了,此前的二十一年人生,她一直叫肖楠,出生于南方一個偏僻的山村,父母早亡,爷爷奶奶靠编竹筐养大她,供她上学。
池慕秋打工念了個中专,毕业后在一家酒店裡当领班。直到亲生父母寻来,她才在爷爷奶奶口中得知,她“早亡的父母”实际上是一对人贩夫妻,从火车站裡偷她回来打算卖掉。谁知道因果有报,夫妻俩半夜盘算這孩子价值几何,高兴之余炒了盘蘑菇,喝了两盅米酒,中毒死了。
而池慕秋也沒法去怨恨养大了自己的老人。
她看着窗外的雪景,低声說道:“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雪。”
池慕云笑道:“以后每年都能看到了。”
池慕秋又拿出一颗口香糖放进嘴裡:“那小女娃子是傻的嗎?”
池慕云白皙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听到“傻”那個字眼,她轻轻攥了一下方向盘:“我倒觉得她挺精的。”
中午姐妹俩开车出去买调料。刚出门便遇上张老四的羊群,池慕云便把车停在了路边。池慕秋突然回头:“慕云,后面!”
池慕云微愣,赶紧转身打开车门。
路清明风似的奔過来,到了她跟前却又猛地刹住了闸,瘦弱的胸脯剧烈起伏,一双大眼直直地盯着她看。
“云……”
池慕云弯腰看着她:“跑這么快干嘛,是来找姑姑的嗎?”
路清明的手从兜裡拿出来,往池慕云怀裡一塞。
池慕云低头看着自己怀裡的大西红柿。
“红……的,”路清明直直地望着她,“好吃。”
這时候的乡下,家家户户都只有白菜土豆大萝卜,其他蔬菜十分稀缺,即便是买了西红柿,也是用来招待客人的。
池慕云看着小女孩,心裡涌起难言的情绪。把西红柿放在车上,低头牵住路清明的手,打开后座车门:“上去。”
路清明犹豫了一下,敏捷地爬了上去。池慕云上车一看,发现池慕秋坐在了后座,无奈地笑了笑。
池慕秋嚼着口香糖,转头冲路清明吹了個泡泡。路清明看她一眼,视线又转移到池慕云的后脑勺上。
“這小女娃子!”池慕秋稀奇道,辛辛苦苦维持的普通话马上变回了方言。
“你别老逗她。”池慕云发动车子。
“你几岁啦?”
“叫声大姑听听!”
“五加七,知道得多少不?”
……
不管池慕秋怎么逗,路清明都低着头一言不发。池慕秋也不生气,饶有兴致地自言自语。
到村口的小商店买了调料,池慕云又看了看路清明。大冷天的,女孩也沒戴個帽子,更沒有围巾。大概女孩也觉得冷,刚才跑過来的时候,身上家做棉袄的领子是竖着的。
可惜商店太小了,沒有毛线帽也沒有围巾。池慕云目光搜寻一番,指了指玻璃柜上的棒棒糖。
“喏。”池慕云拿出一個棒棒糖递到路清明手边。路清明双手捧住,也不吃,愣愣地盯着看。
池慕秋含着一個棒棒糖,小声跟池慕云嘀咕:“這样還不傻嗎……”
开车回家,池慕云先带路清明给爷爷奶奶拜了年。她顺便跟二老提了一下桂琴要找工作的事儿。
进到裡屋,路清明還是拽着池慕云的袖子。池慕秋嘲笑道:“你這個娃,属跟屁虫的吧!”
路清明不說话。池家的暖气很热,进屋沒一会儿,她就热得解棉袄扣子了。
池慕云突然弯腰,扳住路清明的下巴,“别乱动,给姑姑看看。”
女孩黑瘦的脖子上,有几道青紫的痕迹,上面有两处破皮了,渗着血印,看上去像是谁狠狠地掐了一把。
“怎么弄的?”池慕云严肃地问道。
路清明低头不說话。
“不告诉我,我就不理你了。”池慕云起身要出去。路清明抓住她衣袖,大眼睛裡闪過一丝惶恐:“不……”
這孩子长了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池慕云有点后悔吓唬她,便温言道:“那你要告诉姑姑谁弄的,好不好?”
路清明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說。她自己也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上午池慕云姐妹刚走,路文松便說要去赶集。爷爷奶奶和柱子也去,后妈說肚子疼,要在家歇着。
路清明不太想去。
她走到路文松跟前,直愣愣地說道:“我想去……”
她想說的是,想去太姥姥家。
沒等她說完,路文松便从厨房裡摸了一個西红柿出来,塞到她手裡:“你就别去赶集了。之前不就想找小姑姑玩嗎?快去吧去吧!”
路清明乐得如此,便一溜烟地出了家门。跑到半路一摸口袋,发现西红柿沒带。
她马上掉头。
后妈明明在家,门却锁着。這景象有些熟悉。路清明翻墙进院子,推门就走了进去。
屋子裡又是那股熟悉的怪味儿。桂琴倒在灶台上,下/半/身脱了個精光,白花花的两條腿紧紧勾着宋景光的腰,面庞红润,气喘吁吁,哪裡有生病的样子。
两個人同时惊恐地看過来。
路清明扫了他们一眼,绕過他们想去拿西红柿。
紧接着她就被狠狠地攥住了衣领。宋景光目光凶狠,掐着她的脖子:“妈了個巴子……”
“景光!景光你别介!”桂琴吓得六神无主,从背后抱住了宋景光的腰。
“妈了個……”宋景光把路清明狠狠一推,气呼呼地套上棉袄,“臭b崽子,敢說出去我整死你!”
路清明打了個寒噤。那副画面好像印刻在她脑子裡了一样,宋景光和后妈牲口一样叠在一起。她不懂他们這是在做什么,只觉得怪。
“大胡子……打我妈…屁股,掐我,疼。”路清明缩着脖子說。
池慕云吓了一跳,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小路,這种话不能乱說。”
路清明眼神清澈,直视着她:“真……”
有大胡子、并且和路家人关系不错的,只有宋景光。那么,路清明說的……
池慕云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她起身翻了翻自己的包,掏出一只药膏。
“来,擦擦。”
路清明很乖,仰着头露出脖子,一双大眼滴溜溜转。转来转去,视线最终停留在池慕云的手上。
骨节匀称,纤细白皙的双手。
“不用伸這么长脖子。”池慕云不禁微微一笑。小女孩慢吞吞地收回了一点下巴,眼睛却仍然不安分地瞟着池慕云。
涂上了药,路清明觉得不太舒服,总想用手去抠。她一伸手,池慕云便冷着脸看她。路清明眨眨眼,慢慢缩回手。
“碰它,会留疤的,留疤,以后就不漂亮了,知道嗎?”池慕云低声跟她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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