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凌素珍看着女儿,神色有些恍惚。說实话,她私心裡巴不得女儿们一辈子住在家裡呢。
“我想来想去,总觉得小云对那男生沒意思。”凌素珍琢磨了半天,跟池天祥說道。
池天祥低头翻看公司新出的画册,笑了一声:“孩子自己的事儿,让她们自己解决去吧,你操那么多心干嘛。”隔了几秒钟,池天祥咳嗽了一声說道:“不過我看,小云对那男生還是挺上心的。”
凌素珍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不信,咱们就打赌。”
池天祥不服道:“赌就赌。”
两個大人在外面都是八面玲珑的主儿,一回家就变成了老小孩儿。池慕秋被這两口子逗乐了,坐在凌素珍旁边說道:“妈~過几天,我宿舍一個同学要来家裡做客,您看行嗎?”
“好事儿啊,你提前问问同学爱吃什么,到时候让吴阿姨好好准备一下。”凌素珍拍拍池慕秋的手背,慈爱道:“這点事儿還征求妈的同意啊?”
池慕秋讪讪一笑:“這不提前跟您說一声嘛。”
“以后啊,不准跟爸妈這么客气。”凌素珍說道。
“嗯……妈,我知道了。”
“都会了?”池慕云惊讶地翻着路清明的拼音本子。虽然依然写得不好看,却要比之前规范多了。写好的最后一页有個红笔批注:优。
“写得真好,”池慕云笑着摸了摸她硬刺刺的头发,伸手随意指了一個“b”。
路清明眨了眨大眼睛。池慕云见她表情呆滞,心裡微微有些失落。這孩子說会了,难道是骗她?
“b。”路清明缓慢而口齿清晰地答道。
池慕云心下稍安,嘴角微微翘起,又随意指了几個,路清明都很快就答了出来。
池慕云合上本子,满意道:“真好,”她抬起腕子看了看手表,“不早了,该睡了。来,”她伸出手,手心朝上,“咱们洗澡。”
路清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她,把手放在池慕云手心。
温暖柔软的掌心包裹住她略有些粗糙的手。
這几天,池慕云已经习惯了自言自语。医生說要和路清明多說话,可路清明很多时候并不能及时作出回应。
“……好,洗澡。”
路清明仰着脸說道。也许是矫正见效的缘故,她声音也较之从前圆润了些。
池慕云唇边的笑意加深,弯腰看着她:“真棒。”她一边說,一边抬起另一只手,比了一個“大拇指”。
路清明困惑地看着她的手势,慢慢伸出手,也比了一個。
“真棒。”池慕云弯着唇笑道,一边把大拇指晃了晃。
路清明也学着她的样子,左右晃了晃:“真棒。”
池慕云直起身子,牵着她往浴室走,温声念道:“你真棒。”
“……你真棒。”路清明也說。
池慕云微微摇头:“是‘你’真棒。”
“……你真棒。”路清明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错了。
池慕云侧头看她,把头发塞到耳后,笑得有些狡黠:“我真棒。”
“……我真棒。”路清明认真道。
“好吧……我們都很棒。”池慕云温声說着,弯腰帮路清明脱毛衣。毛衣领口有些窄小,池慕云让她向上抬着手臂,然后往上一掀。
路清明只觉得耳边炸了好几道裂音,眼前噼裡啪啦地闪過几條火花。她抖了一下,往前埋在了池慕云怀裡。
池慕云刚把毛衣掀起来,就听到了静电火花噼裡啪啦的声音,便赶紧把毛衣扔在一边,低头拍了拍路清明的肩膀:“沒事了啊,我把它赶跑了。”
路清明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半晌,才慢慢地抬起头。大眼睛躲躲闪闪:“……疼。”
她不怕干活儿后腰疼,也不怕冬天不戴手套冻伤手指后的疼,却怕那奇怪的火花。
也可能,她都是怕的,只是那时候,她不知道能跟谁說“疼”。
池慕云看着她难得露出情绪的眼睛,心中沒来由地柔软了一下,拍抚着她的后背:“不怕了,沒有了……”她想,也是她大意了,应该在卧室裡放上加湿器的。
毛衣下面還有一层单衣,池慕云动作顿了一下。她微微转身看了看路清明的枕边,果然,小背心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那儿。
這孩子应该是不习惯穿這东西的。
池慕云想了想,還是先放路清明进去洗澡了。她帮路清明拧好了热水,虚掩上门,出来在書架上找了本《王尔德童话故事集》,放在了路清明枕边。
她打算从今天开始,每天都给路清明念故事。池慕云也是正经上過播音主持课程的,加上天生声音悦耳,普通话标准,不用担心会带坏孩子的发音。
路清明把毛巾顶在头上,打开了浴室的门。池慕云穿着一身长袖睡衣,宽大的衣袖卷在手肘上,拿着一本书站在床边看得入了神,长发缱绻,侧颜沉静。
女人美好成熟的轮廓,于路清明而言是另一個神秘的成人世界。路清明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洗好了?”池慕云转头看到她,赶紧放下书,把她牵回浴室,给她挤了一些润肤露擦在脸上,又拿出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才几天的時間,這孩子头发就长长了些。怪不得表嫂都舍不得花钱给理发,自己拿剪刀瞎剪。又想省事儿不麻烦留小子头,方便干活儿省头绳钱,又不想出钱理发,可真是表嫂一贯作派。
池慕云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了些。
“好了。”头发短,干得快,池慕云把吹风机放起来,让路清明去床上等自己,然后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床够大,她也不介意和路清明睡一张床。
路清明躺进被子。她手往脸上搓了搓,闻着手心的香味。這几天,她第一次用這個味道的润肤露。
花香味和那女人身上的一模一样。
浴室裡响起哗哗哗的水声。
路清明闻着手心的香味,竟然有些困了。但一想到池慕云說了,让她等着她。她晃了晃脑袋,驱赶着睡意。
池慕云忙而不乱地洗好了澡。今天由于陈思明的意外拜访,所有的事情都往后拖了一些時間,她也怕孩子困了。
长這么大,她才算是知道了带孩子的艰辛。
池慕云头发仅仅吹了個半干,就出来了。她戴上近视镜,往床上一看,路清明躺在床的一侧,大眼睛精精神神地睁着,眼珠缓慢地转来转去。
池慕云上床掀开另一條被子,半靠在床头翻开了书。
“小路,困嗎?”池慕云歪头看她。
原本是困的,池慕云一出来,她就完全清醒了。池慕云戴了副金丝边框眼镜,刚洗過澡的缘故,白皙的脸上泛着红晕,就像清晨盛开的打碗花一样。
纤白的手指翻开了书页。路清明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好奇地侧過身来,脑袋往她腿边蹭了蹭。
近一点,再近一点。
虽然隔着被子,但挨着她近,路清明心裡就觉得踏实、自在。
“今天,我們要讲的故事叫作:《小气的巨人》。”
圆润低声的女声悦耳极了。路清明睁着大眼睛,望着池慕云被子上淡雅的暗纹,静静地倾听着。
虽然,路清明還并不是十分清楚“小气”和“巨人”這两個词的含义。
“每天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孩子们都会到巨人的花园裡去玩。”
“花园很大很漂亮,绿草茵茵,开满了美丽的花朵,像天上的星星似的。院裡還有十二棵桃树,一到春天便粉红的嫩白的开满了花……”
“……那天下午孩子们跑进花园时,看到巨人躺在那棵树底下死了,全身盖满了白花。”
路清明睁着大眼:“……死了?”
池慕云给她掖了掖被角,点头道:“他跟着小男孩,一起去了小男孩家裡的花园。”
路清明呆呆地看着她,似乎不是很懂。
“只要是善良的人,最后都会去那裡……”池慕云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好啦,睡吧。”
路清明大眼睛闪烁了一下:“還有……”她說着伸手指了指池慕云的脸。
池慕云微愣,然后有些哭笑不得。她以为孩子不会记這么久,睡觉之前肯定会忘记。
這真是很奇怪的奖励。一般不都是……长辈亲孩子一下,以示鼓励嗎?
可池慕云真的不习惯亲小孩子。
她无奈地俯身過来,一手拢着自己的头发,把脸伸给路清明。路清明抬起下巴,轻轻地用嘴唇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路清明舔舔嘴唇,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以后不能這样了,”池慕云抿着嘴唇,无奈道,“這是最后一次。可以要别的奖励。”
回答她的是路清明酣睡過去的均匀呼吸声。
池慕云叹口气。
第二天一早,池慕云被生物钟叫醒。她拨了拨脸侧的发丝,懒懒地“嗯”了一声。揉着眼睛转头一看,才发现路清明已经睁着大眼睛在看着她。
看上去相当精神,绝对不是刚醒。
池慕云微愣。她還特意沒开闹钟,怕把孩子吵醒。
“小路,你昨天也是這时候醒的嗎?”池慕云一边起身一边问道。
路清明也掀开被子,点点头。
池慕云拢头发的动作顿了顿。這应该也是生物钟吧。
這孩子在家的时候,应该還要早起做饭喂猪的。
池慕云打开衣柜,给她找了件宽松的毛衣。那件套头毛衣被放进了脏衣服桶裡。她放了脏衣服出来,看到路清明脱了睡衣,直接拿起单衣就要套在头上。
“小路,”池慕云走過去,弯腰看着,“怎么不穿小背心?”
路清明单衣套了一半,露着肚皮,听到池慕云的话愣了愣,大眼睛躲躲闪闪。
池慕云叹口气,拿起床边的小背心。十一岁的女孩,已经开始有了一些发育,跑跑跳跳的,小背心還是能起到保护作用的。
“不想……”路清明吞吞吐吐,一边看着池慕云的脸色。小背心穿着实在太难受了。去年夏天池慕云给她买的那几件,她也都沒穿,包得好好地放在箱子裡,然后放在背包裡带了過来。
“嗯?”池慕云声音非常轻,可路清明還是有些害怕。
见她不說话,池慕云便更加轻柔地问道:“是不是穿着不舒服?”
路清明低头看自己的脚尖,非常轻地点了一下头:“跑……跑不快。”
池慕云沉吟了几秒钟:“那過几天,我带你去买别的样式的,好不好?现在先将就一下穿,好嗎?”
路清明抬起头:“好……好。”
原来這個东西,是必须要穿的?路清明有些发呆了。
想起池慕云手裡拿着的“那個”,一大堆,黑色的灰色的……似乎和她的小背心差不多,却比小背心大得多,也厚得多。
“那個”看起来似乎穿着更不舒服……路清明看了一眼池慕云的胸前。那裡鼓鼓的。
路清明想,那她以后是不是也要穿呢?
路清明呆呆地看着池慕云胸前。
尽管不舒服吧,能和池慕云一样“鼓鼓的”,却也挺好的。她這么想着,便把单衣脱了,光着膀子拿起小背心,摆弄了一下,却不会穿。
池慕云见她睁着一双大眼睛,不知道在思虑什么,便忍不住弯着唇笑了:“转過去,我帮你。”
她還以为這孩子会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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