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這次买的小背心的确不太好穿,是池慕云疏忽了。她垂着头,小心地把小背心套在路清明臂弯,顺着细瘦的两條胳膊滑下去。
“這是前面,”池慕云指了指路清明胸前小背心上的心形图案,“后面的布料记得用手拉平整……”她說着帮路清明整理了一下肩带。
“会了嗎?”见路清明看着镜子发呆,池慕云侧头问道。
路清明看着镜子裡的池慕云,伸手指胸前,又用食指使劲儿勾了一下肩带。
“下面呢?”池慕云握着她的手,往后带,让她摸摸后背上的布料。
路清明把布料往外扯了扯,回头看着池慕云。
女人翘起唇角,对她笑了,弯腰比了一個大拇指,满意道:“真棒。”
路清明也傻笑着比了一個大拇指。
她自己套单衣和毛衣,池慕云在镜子前化妆。
她慢慢地背起书包,偷看着镜子裡的池慕云。她有些好奇,池慕云为什么也和后妈一样,喜歡在脸上涂涂抹抹?但很快她的目光便被其他事物勾住了:玉般的手指,细而长的眉,含蓄内双的眼,秀气挺拔的鼻梁,似笑非笑的红唇……
很多年后,路清明才发现,她所有的审美喜好,都是围绕着池慕云的。
就在她還懵懂无知的当下,那充满女性柔婉美感的侧影就已经嵌进她的脑海,柔化着她脑中所有的粗野印象,同时召唤她快点长大。
“小路?”
池慕云弯腰看着她发呆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提醒她道:“小路擦护手霜了嗎?”
路清明回過神来,大眼睛眨了眨,反应過来“护手霜”在书包裡,這才拉开书包拉链,自己涂那個香香的东西。
自从在村裡时池慕云把這個给她,她都還沒用過,一直在包裡放着。
但昨天池慕云說了,用完了,還给她买。
她擦着粗糙的手背和手指,又转头看看池慕云那白嫩的手。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和她一样啊。
为了送路清明去康复中心,池慕秋不得不早起。她双目无神,一脸菜色,坐在餐桌旁机械地搅着碗裡的粥。
“我的大小姐哎,”吴阿姨說道,“您就别搅了,赶快吃吧,這都凉透气啦!”
“昨天沒睡好嗎?”凌素珍奇怪地看着她。
池慕秋低头喝粥,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她倒是也想早睡来着,夏冰和她聊天,說又在论坛上看到了一本很。
不管夏冰看什么,池慕秋都会跟着看,尽管她以前一点都不喜歡看小說。也不为了别的,就为了让夏冰有個可以相互讨论的人。
因为夏冰看的那些……好像确实沒什么人看吧?奇奇怪怪的,两個女人谈恋爱……
一开始看還挺别扭,尤其是“那种”章節,可后来看多也就习惯了,甚至池慕秋還觉得……挺好看的。
這次夏冰推薦的是一篇纪实风文章,還在連載中,池慕秋一口气看到半夜三点多,绝望地发现情节卡在了最重要的地方——
主角到底会不会亲一個刚刚见面的女網友呢?
池慕秋真是抓心挠肺地想知道,但愿今天作者能更新。
被母亲疑惑地看了好几眼,她又清醒了些。她明白自己年纪已经不小了,不能這么放任堕落,便赶紧低头好好吃饭。一会儿回来還得研究专业书呢。
池慕云带着路清明坐下。早餐并不算很奢侈,虾仁青菜粥、小笼包,還有几個小菜。
“有什么不爱吃的嗎?”见路清明呆呆地看着饭碗,池慕云温声提醒了一句。
路清明摇头,夹起一只小笼包,大口大口吃起来。
“這孩子……”池天祥忍不住笑了一声,“本来我還沒胃口,看着她吃,哎,我這一下子就饿了。”
“文松沒问孩子的事儿?”凌素珍问道。
“沒问,”池天祥摇头,“别的我倒都好說他,唯独這事儿……”
路文松被安排在了分公司工厂部的后勤处。后勤也算一肥差了,更别說池天祥還走私账给他配了辆车。
“我看孩子在這儿住挺好的,”凌素珍冷哼了一声,“桂琴還是那么不知好歹,多少年了都沒变。”
“那就在這儿住着嘛,”池天祥笑了笑,“文松来接人,八成慕云還不乐意呢。”
池慕云用纸巾轻轻地抹了抹嘴角,缓声开口道:“我确实不愿意。”
池慕秋也点头:“我也不愿意。表嫂实在太過分了,我都看不下去。”
路清明低头呼噜噜地喝粥,池慕云一转头才发现虾全都剩在了碗裡。
“不爱吃虾嗎?”池慕云看着她的碗。
路清明愣了愣,低头看着碗裡被煎至金黄色的虾。她不知道這是什么,看起来应该很好吃,可是该怎么吃呢?路清明抿着嘴唇,偷偷看了看其他人的碗。好像是要把壳剥了?
她用勺子戳了戳。
池慕云忍不住笑了:“小路。”
她夹起一只虾,咬住虾背,侧头看着路清明。本来她可以很轻松地用勺子和筷子搞定,但她知道,路清明应该会更喜歡另一种吃法。
路清明眼睛一亮,低头咬住虾背,大眼睛一转,看到池慕云红唇叼着虾壳,便也效仿把虾壳咬下来,吐在旁边的纸巾上。
嫩嫩的虾肉露出来,路清明学着池慕云的样子,一口把虾肉吃掉,剩下虾头扔在纸巾上。
凌素珍笑起来:“教孩子什么呢,這么吃虾多难看。”
池慕云微翘的丹凤眼眯起来,擦着手笑道:“這么吃简单。”她转头看路清明,轻声說:“快吃吧。”
路清明很快就把半碗虾吃完了。
池慕云匆匆收拾了一下便出门了,走之前還嘱咐了池慕秋几句,让她按时接送。
“小路,再见。”池慕云笑着摸摸路清明的头。
“……再见。”路清明仰头望着她,小声說道。
池慕云脚步停顿了一下,又回头說道:“我今天要加班,可能会晚些回来。”
她沒有說“你要听话”,可能因为她知道,路清明不会不听话。
“……好。”路清明看着她的背影呆呆地說。
池慕云把包放下,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束已经枯萎的花。她想也沒想扔进了垃圾桶。
小然看了垃圾桶一眼,笑道:“看来沒戏咯。”
池慕云埋头校对,语调轻快:“本来就沒什么。”
林蔚前些天出差,回来刚一落地又赶上利宝制药出事,一直沒来得及回家。
回到家,一折腾就到了大半夜,第二天醒来浑身散了架似的疼。师小柔就是個妖精,想榨干她。
“今天一定要回家,”师小柔送她到楼下,勾着她脖子說道,“我去接你。”
“那今天回来早点睡,我折腾不动了。”林蔚把她头发塞到耳后,想亲她,却又停住动作。
她叹口气:“走了。”
从小区裡出来,林蔚总觉得不对劲儿。
她调转车头,换了一條路去报社。
她师父之前是《商报》的主编,她被师父挑中悉心培养,自然也遵循着师父的理念,新闻就是新闻,记者就是记者,不能让利益掩盖事实。
自然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到了报社,她先给师小柔打了個电话,叫她注意安全,然后召集編輯部开了個会,强调安全問題。
“小池,”林蔚叫住了她,“来我办公室一趟。”
看到池慕云又被主编叫去办公室,几個实习生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小然耳尖地听到了“富二代”這三個字,她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慕云看起来是挺有钱的……但她人也挺好的啊……干嘛這么說她……”
“‘富二代’又不是什么坏话,是吧?還不让人說了?”其中一個叫李萌的本地实习生轻描淡写地說道。
“嘘……都别說了,”另外两個人用胳膊肘捅了李萌一把,冲她身后使眼色。
池慕云表情平淡,低头做事,并不理会别人的议论。
她心情并不算好。不管她看起来多么优秀沉稳,也依然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怀揣新闻理想,眼睛裡揉不得沙子。
采访利宝的报道已经见报,主编的人身安全却会受到威胁,這不能不令她感到难過。
“慕云,今天要不要去买书?”——陈思明。
池慕云眉头微微皱起,回复道:“我要加班到八点多。”
“正好我也要写稿子,等你。”——陈思明。
池慕云想了想,简短回复道:
“八点半,一楼大厅。”
池慕云很喜歡的一位作家出了新書,這事儿陈思明一直帮她记着。池慕云之前就答应他出来买书,一拖再拖,倒叫池慕云有些不好意思。
她想起今天主编說的话,又想到那家书店所在的广场可以买手机。
“要不要坐地铁過去?”见她半低着头出神,陈思明提议道。
池慕云把手抄进大衣兜裡,摇摇头:“打车吧。”
打车会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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