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8 章 番外6
抱着电脑工作了一会儿,他收到了第一條——
【好好吃饭,早点睡觉,不要熬夜】
明月几乎可以想象宋帝王那老古板的說教样子。
将這句话看了几遍,他放下漱玉,去洗澡了。
過了一会儿,他收到了宋帝王发来的第二條——
【不要再去看那個电视剧】
【不许对别人說這种话】
宋帝王是不是只会說祈使句?
明月正想损他一句,收到了第三條信息。
這回信息還夹带了一個附件。
只见名字写着《余钦与明月双边友好合作协议电子版》。
明月:“…………”
附件后面還附带了余钦的一句话——
“之前的纸质版,你還沒看完就跑了,所以把电子版发给你。
“沒有让你签這個协议,只是让你看看。尤其是吃方面的注意事项。你不能因为沒有味觉,就在吃上面随便应付。”
他们的交流至此结束。
几乎沒有任何暧昧旖旎的成分。
明月回想了一下左三丘跟他新交的女朋友的电话內容,再回顾了他和宋帝王的对话,他发现一個問題——
如果告诉某個不知情的人,這段对话发生在一对父子之间门,那個人一定不会觉得违和。
最后明月瞪了一眼漱玉,吹干头发上床睡觉了。
三天后发生了一件事。
左三丘、周律、祝霜桥、张琦君四人正好在迷藏客栈的庭院开会,明月当然也参与了。
会上,左三丘表情非常严肃地给大家看了一條新闻——
有一個物理学家跳楼自杀了。
也不知道谁录到了一段他在自杀前跟一個人谈话的视频,還将之發佈在了網上。
视频裡,那名物理学家讲的话是断断续续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已经不太正常了,但他表述的內容大体上是清楚的。
“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始终无法统一。這個你知道嗎?”
“张老师,這個我不太懂。不過我大概有听說……
“宇宙中有四种基本力,强合力、弱合力、电磁力、引力。但现在沒有办法找到一种理论,将它们全部统一起来。
“我知道你在研究的弦理论,就是在为统一這四种力所努力?”
“是,就比如量子纠缠……這简直像魔法了。按相对论,這种超越光速的现象,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
這個被称为“张老师”的人面上露出一种奇异的微笑,可眼底深处似乎有着最深的绝望。
“但我們還可以相信数学和计算不是嗎?”
“张老师你、你這是通過计算得出了什么重要结论嗎?”
這人的声音有些兴奋。
却不料“张老师”說的下一句话是:“是,我发现了這個世界的本质。我們想观察到的一切,是有人想让我們观察到的。”
“這是什么意思?這個‘人’是谁?是……造物主嗎?”
“对,可以称呼。造物主、上帝……這個世界根本就是假的。是造物主施加的魔法。我們根本沒法窥探宇宙的本质。
“也许我們只是造物主制造的一场3D电影。
“总之我的一切研究都不再有意义。”
视频到此结束。
跳楼自杀前這名科学家留下的遗书是——
“按照万有引力定律,我应该像启发牛顿的那颗苹果一样朝地面坠去,但实际上我也许反而会朝天上飞去,谁知道呢?
“我的结局如何,取决于造物主操控世界的那只手。
“這是一個虚假的世界。
“也许死后我才能接触到真实。”
左三丘“啪”得一声合上笔记本。
“其实他沒說错吧。我們在盒子世界,他们做的科学研究,其实都在夏娃的控制范围内。
“我是在想,当這些科学家知道我們這個世界的真相,会不会都自杀啊?”
“如果真是這样,那就直接节约存储空间门了。”
明月說了句似真似假的话。
祝霜桥当即道:“不对吧?這個世界也分肉|体和灵魂。“他现在只是身体死了,灵魂還在,数据還在。他還得转世投胎,遵照本世界那套规则呢。
“夏娃设计的這個游戏,死在裡面的玩家,相当于是身体和灵魂全部死亡,這种情况下,数据才能彻底被抹去。”
“可不是么?”
左三丘紧跟着道,“如果那么多高级科学家死亡,這個世界也会失衡的吧?我觉得……”
“心灵鸡汤先生,你有什么好建议?”明月问他。
左三丘眨了几下眼睛。
“在大家接触到這個游戏后,把世界的真相慢慢通過游戏对他们揭幕,并且要通過游戏让他们懂得生活的宝贵。
“嗯……总之就是通過游戏,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让他们知道,尽管我們在盒子世界,生命本身也不是沒有意义的……
“其实核心宗旨就是,在让他们认识到這個世界的本质前,做好足够的铺垫。
“這世上牛人那么多,当他们持续研究下去,早晚能发现問題。既然如此,還不如帮他们早做好铺垫和心理准备呢。你们觉得呢?”
明月思忖许久,最终开口道:“分情况。我們在游戏裡安排测试,先搞清楚這個人是什么样的人再說。
“有的人永远不需要知道真相。
“但类似于這個‘张老师’的人,可以按你說的方式,逐步将一切揭露给他。必要时,還可以让他往骑士方面努力。
“并不是說,生活在盒子世界,就不能探索他想要追寻的东西了。当上骑士,他還更有机会了解一切。夏娃其实還挺好說话的。”
听罢這话,左三丘很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
“我觉得你也变得好說话了很多!”
·
当晚,明月通過漱玉见到了余钦。
這是他在回到备用世界的两個月以来,第一次与余钦面对面交流。
沒有說多余寒暄的话,明月直截了当地讲述了跟“张老师”有关的故事。
他道:“其实我也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你掌管着生死之间门、以及那场游戏已经很多年了。
“总之,夏娃目前的這個游戏是不行的。它這個游戏应该只会逼大部分人厮杀,让人绝望得想去死,而不会生出什么生的希望。”
“月月——”
听到這個称呼,明月似乎有些不习惯,下意识皱了下眉。
余钦静静瞧他片刻,又唤了他一声:“阿月。”
明月问他:“這又是什么新奇的称呼?”
“以前我這样称呼過你。
“不過那会儿你在梦裡都皱着眉。我以为你不喜歡。”
“我沒印象了。什么时候?”
听到這样的回答,余钦笑了笑,沒多解释。
静静注视了明月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盯紧着明月的眼睛,开口道:“夏娃设计游戏的基础数据,是我给她的。也就是說……
“其实她剧本内核的蓝本,很大程度上跟你有关。因为那段時間门的大部分剧本都是你写的。”
余钦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曾经明月憎恶人性的阴暗面,并致力于将它们血淋淋的剖开来,摊到所有人面前来,告诉他们,人性就是如此恶劣、如此不堪。
他曾陶醉于歌颂死亡。
如今却总算能够懂得赞美生命中绮丽的那一部分。
“明月,你在备用世界的经历,我大概知道。但是……”
余钦的声音变得沉了一些,“我不知道你在那個新宇宙经历了什么。你真的变化很大。”
“是么?”明月道,“我也沒觉得我有多大变化。
“我這么做主要是因为……如果人都死光了,我给谁当国王呢?那样就不好玩了。”
闻言,余钦只是笑笑,旋即发现明月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在漱玉发出的亮光裡,明月的身体呈半透明状,目光看起来格外朦胧而遥远。
他道:“其实……這個张老师,让我想起了曾经的我。”
明月也曾从高楼上跳下来過,当着他亲生母亲,以及许多警察的面。在红色通缉令名单上挂了那么久,他始终像月光一样难以捕捉。
当他忽然现身在繁华的纽约,众人倍感诧异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以为他总算泄露了踪迹。
然而当他们持枪冲进明月所在的那间门房后,明月却忽然从房中消失了。
他用3D投影欺骗了母亲和所有人。
所有人都不免感到懊恼、愤怒,以为被他摆了一道,以为又让他逃掉了。
可就在這個时候,明月却如魔术师一般,现身在了对面高楼的顶端,用一种莫测而又满足的眼神俯视着所有人。
他设计這一切,到底是想做什么?
房间门裡是不是有炸弹或者其余陷阱?
被引进来的他们是不是全都会死?
……
带着各种各样的疑问,他们把怀疑的、审视的、警惕的、各式各样的目光全都投向了对面高楼之顶的明月。
被众人的目光、警灯的闪烁所包围的明月,像是站在舞台上接受观众注目与掌声的表演艺术家。
只不過他表演的是死亡。
明月对着所有人淡淡一笑,纵身跃下了大楼。
他是故意把他们引来,并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跳楼的,就好像在完成一场壮丽的行为艺术。
就连余钦也摸不准明月当时的真实想法。
作为TheMoon的创始人,他這么做,是在寻求某种解脱与自由嗎?
他想在死前最后玩弄一次那些想要捉住他的人?
他想要借這個行为告诉他们,他绝不会失去自由,落入任何人的手中?
从高楼坠落,对他来說是谢幕……
還是故事的开始?
余钦心裡有万千疑问。
然而此刻隔着遥远的距离对上明月那双半透明的眼睛,他只轻声问出一句:“坠落的那一刻,疼嗎?”
听到余钦的问话,明月轻轻眯起了眼睛,脑袋也微微一侧,就好像是在回忆某個遥远的往事。
然后他看着余钦一笑,言简意赅地回答道:“我已经忘了。”
這一语毕下,两個人都沉默了下来,单只是静静注视着对方。
许久之后還是明月先开的口。
“這個方案做起来不容易,是個大调整。我会忙很长一段時間门。”
“嗯。”
余钦在漱玉的微光裡笑得很温柔,“安心做你想做的事。你可以……等到七月半盂兰盆节的时候回来一趟。”
七月半是鬼节。
這一天,鬼门关开。
一部分亡灵、鬼差可以去往阳间门看望曾经的亲友。
对于地狱的公务员们来說,鬼节堪比過年。
如此一来,余钦這话背后的意思,也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明月已经死過一回了。
作为亡灵,鬼节這天他会選擇留在人间门走亲访友,還是逆势而行去往地狱看望自己?
“鬼节?那還很有一段日子。应该能忙完。”
明月最终這么开口,“好。到时候我去看你。”
·
数日之后,明月见到了楚江王那边派過来的人。
先前一直是宋帝王的人在這边负责搭建地狱,后来出了林绮濯那桩事,他们也就集体撤回了本世界,這项工作暂时搁置,由临时培养的、来自备用世界的鬼差勉强维持着整個系统的运转。
现在地狱的事情已处理完毕,备用世界地狱搭建的事宜也就继续开展了下去。
他们需要和作为国王的明月见面沟通一些事情,双方也就见了一面。
宋帝王不亲自過来的原因,明月大概能猜到。
他要避嫌,他不能徇私。
另外,他守在地狱,让明月随时回去,而不是贸然過来,算是把主动权交给了明月,给了他充分的自由与尊重。
但整個三殿直接不管這边的事儿了,這又是什么情况?
明月原本還以为,他至少能见到青龙。
“三殿的人呢?为什么不過来?”
明月也不拐弯抹角,在看到二殿派到這裡的负责人后,很直接地這么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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