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秦王照骨镜()
“阴阳禁术……”
曹谨行坐在荧惑背上翻书,十四蜷缩在腿间,罡风迎面,自行分散。
“沒有枯落术啊……”
曹谨行翻遍了娥皇留下的那本禁术秘典,沒发现【枯落】,估计此术在西汉时期就已经失传,东方朔或许是因缘巧合从传承之外找到的修炼方法……
不過,除了枯落沒有,其他的很多咒印、禁术倒都是上佳传承,五行秘术悉数在列。
【阴阳合气手】、【万叶飞花流】、【皇天后土】、【白露欺霜】……
“這东西对陆绎应该挺有用的,赶明儿敲他一笔。”
曹谨行笑笑,收起书籍,低头下看,已经飞跃了汪洋大海,来到京城地界,隐约能看到紫禁城的轮廓。时隔一月未见,曹谨行還挺怀念北镇抚司的各位。
“回家了……這還有個老丈人……”
想到鬼市黄怀江,曹谨行心中无奈,估计东海的事已经传過来了,他還不定怎么生气。
另外,药王谷闭关的黄方苓也要安抚,或许她還不知道,但她师傅万密斋绝对清楚,一想起這些曹谨行就有点心累,一步一步来吧……
转眼,荧惑入京,来到北镇抚司上空。
“抓稳了。”
曹谨行将肉嘟嘟的十四放回腰囊,然后一跃而下!
砰!
数十丈的高度如流星坠地,直挺挺砸到镇抚司朱红的大门口,瞬间衣摆飘起,尘土飞扬。
值守的校尉大惊,刚要拔刀戒备,就看到了曹谨行那身显赫的银灰色飞鱼服,還有招牌的十三太保绣春刀与天道剑,赶忙行礼道:“大人!”
其他人一见也都反应過来,纷纷弯腰,恭敬道:“大人!您回来了。”
所有人小心望着他,一脸的敬畏和仰慕。
這位可是大名鼎鼎,在台州连杀三大法象、力阻三万倭寇攻城的狠人,镇抚司的总旗、百户们早对他的事迹了如指掌,一個個钦佩不已。
从之前的以身殉国,到之后的东海养伤,沒死比伤亡更恐怖!
那可是三個顶尖法象啊,都杀了之后還能恢复如初,這该是何等的战力……
要說现在镇抚司在江湖上名声最好的人,不是大太保刘振远,也不是二太保何千秋,這二位强则强矣,但更多的是凶名,只有十三太保曹谨行,因为在台州的义举而备受赞誉,是真正的于国大功、于民大德,能为军民做到他這程度的“朝廷鹰犬”,少之又少!
“不必多礼了。”
曹谨行摆手,命众人起身,径直往裡走:“大哥在议事堂嗎?”
“在。”
一個百户道:“最近半個月,镇抚使大人一直住在衙门。”
“哦?”
曹谨行挑了挑眉,心道看来情况有点严重啊……
“十三!”
刚进镇抚司沒几步,五太保韩新亭、七太保朱精忠和十二太保沈襄都快步走了出来。
三人看到他一脸激动:“你小子,总算回来了!”
老五大笑着锤了下曹谨行的胸膛,不苟言笑的老七露出真挚的笑容,十二上前拥抱,拍拍他的后背。险些生离死别啊,三個兄弟都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曹谨行心中温暖,抱拳笑道:“五哥,七哥,十二哥。我回来了。”
“哈哈哈,請客!”
“必须得請客!”
“提心吊胆一個月啊,可得好好补偿我們!”
曹谨行跟着大笑,不就是請客嘛,喝他娘的!
三人硬拉着他快步走进议事堂,大太保刘振远也下了桌案,负手在等他。
同为法象,曹谨行這一路沒有隐藏真气,刘振远早就发现了。
曹谨行看着大哥脸上的笑容,這位更是感情深厚,从最初到如今都多有照顾,這一個月估计更是沒少担心,直接双手抱拳,深深一礼道:“大哥!”
“回来就好啊。”
刘振远一脸欣慰,拍了拍曹谨行的肩膀。
他看着曹谨行,就像看着自己一手在栽培的小树苗,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枝繁叶茂,华盖如伞!
那是种老父亲般的骄傲和高兴。
這小子终于成长到了如今的地步,估计很快,连他都不是对手了……
“快坐,在东海闹出的动静不小,详细說說。”
众人落座,都饶有兴趣地等着曹谨行开口。
曹谨行道:“那开封李家……”
刘振远道:“公事不要紧,有老二他们盯着,你刚回来,不用急。”
曹谨行一听就知道還在控制之中,也就无所谓了,将养伤之后的各种情况說了一遍,除了遇见安期生的事一带而過外,连請刘振远出马提亲的事也說了。
众兄弟哈哈大笑,纷纷道:“艳福不浅,艳福不浅啊,好你個十三,我們在镇抚司提心吊胆,伱倒好,還有心思谈情說爱,太過分了!”
“就是!這可不是一顿能解决的了的。”
“……”
曹谨行无奈,赶紧道:“請請請,必须請,京城最好的酒楼,不醉不归!”
“這還差不多。”老五他们满意了。
刘振远道:“记得把异端裁判所的事写個折子,我帮你請功。此事需尽早上报兵部,也好协调部属,吕宋岛是海上咽喉,如今东南海面倭患肃清,正是朝廷发展沿海贸易之时。吕宋岛如今实力大损,如果能一举夺下,每年就有少說千万两的进项。”
“明白。”
曹谨行点头道:“我今夜就写出来,還請大哥代呈。”
“不必了,明日点卯之后,你随我一起去西苑见驾。”
刘振远笑道:“圣上得知你无碍,早就言明等你回来亲自面圣。你接连立功,已经有资格了。”
“好。”
曹谨行也不矫情。
“另外……”
刘振远继续道:“上次揪出东南蛀虫的功勋奖励還在等着你……”
曹谨行道:“大衍盘丝洞嗎?好像有一次自悟的机会。”
“是。”
刘振远道:“此洞算是整座紫禁城最宝贵的三处宝地之一,始创于黑衣宰相道衍,取大衍数义,融历代贤者智慧于其中,将阴阳五行融合数术算学,构造而成大衍盘丝洞,用以演天道之法。這是增加悟性,用以破境的宝地。圣上如此安排,本意是助你一臂之力,破境法象,沒想到你另有机缘……”
“既然這样……”
曹谨行想了想,道:“這次机会就先留着吧,我刚破境,暂时用不上,等时机成熟,再請旨进去,就請大哥帮忙跟吕公公解释解释……物尽其用,才好不辜负圣上厚爱。”
——我虽然不需要,但领导既然這么贴心,那咱就当是厚赏,感恩戴德着。
——反正也就是多說几句废话的事。
“嗯。”
刘振远点点头,他对曹谨行最放心的就是這点,从不恃宠而骄,說话办事自有章法。
“你今天刚回来,旅途劳顿,先回去歇着,公事等明日面圣之后再說。”
“好。”
当夜。
曹谨行跟在京的几個兄弟到京城名楼“天下居”开怀畅饮,包括散班之后的刘振远。
一個多月沒见,众人都很尽兴,桌上只谈近期的奇闻异事,不涉公差,特意让曹谨行好好放松放松。
刘振远還特意言明,提亲的事完全沒問題!不管是鬼市的還是东海的,就算再来几個他都接着,给曹谨行闹了個大红脸,大伙哈哈大笑。
等吃完了饭,回到明时坊自家小院,陆嘉明和乙一已经在等着。
“大人!”
乙一就是当初移植了异兽【水猴子】的手臂、逃出野鬼村报信的少年,此时穿了一身锦衣卫小旗的官服,跟在陆嘉明身后,对曹谨行恭敬见礼。
曹谨行乍一看還有点沒认出来。
“不错。”
曹谨行上下打量,笑着說道:“也算苦尽甘来了。”
乙一忙道:“全赖大人怜悯,再造之恩,乙一无以为报!吉人自有天相,我就知道您一定沒事!”
“恩不恩的不要再提,吉言我就留下了……”
曹谨行转而看向陆嘉明,也点了点头:“先天七层,有进步。有事找我?”
“……”
陆嘉明看着曹谨行表情古怪,几次张口欲言又都闭上了,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怎么了?”
曹谨行奇怪道:“這才一個多月沒见,怎么生分了?”
“不是生分。”
陆嘉明表情更古怪了:“我只是在犹豫,是该叫‘大人’,還是该叫‘表姐夫’……”
曹谨行:“……”
陆嘉明看他哭笑不得,自己反而笑了。
曹谨行道:“你表姐有来信嗎?”
陆嘉明看着他的表情,莫名松了口气,道:“之前沒有,最近病情稳住了,开始陆陆续续有寄信,一些送到鬼市舅父手上,還有一些是给你的,我来就是给你送信……”
說着,他从斜挎的背包裡取出了厚厚一沓信,递给曹谨行。
“……”
曹谨行看着那些信有点愧疚。
甭管跟秦璇玑定情是早是晚,对黄方苓而言,都是一种伤害,他伸手接過,然后从乾坤袋裡拿出了【毕方】,說道:“进来吧,等我写完了回信,帮我寄到药王谷,顺便连這件东西一起,送到方苓手上。”
“這是……”
陆嘉明看着机关鸟【毕方】,一脸震惊,竟然有這么灵动的机关造物……
“這是偃甲,送给她护身的。”
曹谨行打开房门,带两人进入小院,正房门口雷打不动地放着一包新鲜的天材地宝。
轩辕十四立刻从腰囊跳出,去翻那包裹,见裡面都是自己爱吃的灵植,满意地点了点头。
“乘风有心了……”
曹谨行提着包裹进屋,陆嘉明和乙一坐在桌旁,曹谨行开始看信,信中尽述思念之情。
修炼清苦寂寞,但黄方苓一点不觉得难熬。
只要想到伤愈之后能嫁给曹谨行,她就满心幸福。
這些从信的字裡行间就能读出来,满满地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曹谨行越看越觉得不得劲,越看越愧疚,有心补偿,就开始从乾坤袋裡挑礼物,等读完最后一封,跟毕方一起送過去的已经有四五件,样样都是珍宝!
包括《阴阳家丹道真解》、【酒神石】、【凌虚剑】、【纯阳金丹】主材四品天材地宝【莨芡】等等……
陆嘉明都看傻了。
他认不出這些宝物的名字,但到底家裡是做生意的,光看品相就知道全是稀世奇珍!
价值连城的那种。
“看来传言是真的……表姐夫這是真有愧,也是真有钱……”
陆嘉明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对曹谨行的品性更加放心了。
大丈夫三妻四妾,不過是多個相好而已,至于這样嗎?
表姐是真有眼光,舅父也能放心了,這样的女婿上哪找去……
曹谨行提笔写了一封回信,信中都是這段時間的见闻還有安抚,写好后,连同宝物一起交给陆嘉明,让他走鬼市的路子送過去。
“不必特意押送,取冰晶石封存即可,以免引人注意。应该還沒人敢劫我的东西。”
“是。”
曹谨行继续写奏疏。
陆嘉明和乙一不再打扰,起身告辞。
等两人走出小院,陆嘉明支开乙一,来到明时坊外一家酒楼,黄怀江正在裡面喝酒。
“舅父。”
陆嘉明走了過去。
“他怎么說?”
黄怀江举杯一饮而尽,手旁就放着东海的资料,不止有黄家,還有雾流岛秦家。
“表姐夫那真是愧疚的不行,您看看這些东西,都是他要送给表姐的!”
陆嘉明小心撑开口袋,露出缝隙给黄怀江看。
黄怀江经营鬼市多年,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了這些东西的价值,脸色略微和缓:
“這么說,那個秦璇玑的事是真的……”
“呃……”
陆嘉明开始装聋子。
“哼!”
黄怀江白了他一眼。
陆嘉明不得不說话了,咳嗽一声,小声道:“舅父,那個女人……表姐应该是知道的,而且……說句难听的,表姐夫先对谁动情,還真不一定……”
砰!
黄怀江一拍桌子,整個酒楼都是一震。
陆嘉明缩了缩脖子,大着胆子道:“舅父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表姐夫不是喜新厌旧,而是……情难自已……您应该也知道了,他们相识在定情之前啊,一起在西湖底共過患难的!再加上台州之战,那個秦……那么帮忙,要不是她,表姐夫就算活着被救,也得让魔教和戏伶楼的人给暗杀了!那女人趁他虚弱,意志不坚的时候,這個……也是难免的嘛……”
“……”
黄怀江沒好气道:“你到底是哪头的?移情别恋還有理了?!”
陆嘉明看出他有气消的趋势,赶忙笑道:“表姐夫对表姐沒话說,之后有的是法子拴住他,现在還是表姐的伤要紧。還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可得赶快把這些东西送過去稳住她,免得伤心,延缓伤愈……”
說到這個,黄怀江立马顾不得生气了,扫了眼那些东西:“我亲自走一趟吧。”
“也好。”
陆嘉明将信和东西都交给他,說道:“這样能快点,东西太珍贵了!万一有眼红的人出手,就算慑于表姐夫声名不敢抢,中间有纠缠也是麻烦,您来出马,绝对沒人敢动!既能安抚表姐也能尽快送到,最合适不過!”
黄怀江点点头:“总算說了句人话。”
陆嘉明:“……”
……
翌日。
曹谨行睡了個安稳觉,一大早带着写好的奏疏到镇抚司,和刘振远一起等着进西苑面圣。
這還是曹谨行第一次进西苑,第一次见嘉靖。
曹谨行其实对见皇上沒什么热衷,虽然对别人来說這是“皇恩浩荡”,可是一想到要跪,他就很不耐烦。
沒办法,身处封建社会,不想篡权造反,就得忍。
两人到了西苑内阁值房,大内总管吕符亲自来接见了他。
曹谨行总算见到了這位盛名在外的大内总管,比他预想的要和蔼,脸上带着慈爱的笑,一点沒有太监的阴柔,反倒有一种绝顶高手才有的宗师气度。
曹谨行的《隐元诀》就是来自于他,对他很有好感,认真见礼。
“起来。”
吕符扶起了他,温声說道:“你屡次立大功,如今又已是法象,非同以往,不必拘谨……二十岁的法象,咱家還是第一次见,以后尽心办事,圣上不会亏待你的。”
“是。”
曹谨行抱拳道:“多谢吕公公提点。”
“走吧,圣上在等你们。”
吕符当先领路,刘振远随后,曹谨行落后大哥半個身位,一行人进了玉熙宫谨身精舍。
嘉靖坐在那方八卦台上,正在看曹谨行写的奏疏,脸上带着笑意,心情很不错。
刘振远、曹谨行二人一同行礼。
“平身。”
嘉靖示意二人起身,对曹谨行道:“《老子》有言:‘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老十三,你此行安然无恙,還成功以二十年岁破境法象,正谙此理,朕心甚慰……”
曹谨行弯腰抱拳,等嘉靖把后面的话說完。
嘉靖继续道:“……加之修养期间,重创小弗朗基异端裁判所枢机主教,大功一件。等戚继光那边查了吕宋的情况,核实无误,连带上次诛杀倭党、守卫城池的奖赏,一并赐你。”
曹谨行躬身道:“臣谢陛下赏赐。”
“不卑不亢,很好。”
嘉靖对曹谨行越发满意,扬了扬手上的奏疏,說道:“這上面說,你是在东海海底遭遇安期生,得赐【钟山李】,以此破境法象,還要将剩下的李子敬献给朕?”
“回圣上,正是。”
曹谨行掏出两颗【钟山李】:“這便是……”
“不必了。”
嘉靖摆了摆手,笑道:“既然是老神仙赐你的,你好生留着,朕還不至于要跟你抢东西……沒想到,安期生居然還活着。吕符,到今时今日,他该有多少岁?”
吕符道:“回圣上,当有一千八百岁了。”
“一千八百岁啊……”
嘉靖仰望头顶,满心的向往,可惜天不遂人愿,他想找的总是找不到。
“罢了,顺其自然吧。”
嘉靖不再多想,放下曹瑾行的奏疏,拿起了另一封:“十三。”
曹谨行:“臣在。”
嘉靖道:“你伤愈初归,朕本不欲派你差事,但老大要总揽镇抚司一应事务,老二那边出了状况,也只有你能接应了……吕符,你把這事跟他說說。”
嘉靖递出奏疏,吕符接過,应了声是,转而对曹谨行道:“开封李家遭灭门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曹谨行:“是。”
吕符:“具体原因知道嗎?”
曹谨行:“暂不清楚,大哥沒說。”
吕符:“他也不知道,就连东厂也是刚接到的密令……开封李家血脉源远流长,若非仔细核查過,我們也不敢相信,他们竟是秦汉时期李由一脉的后人,而李由,正是秦朝丞相李斯之子!他们之所以被灭门,在于凶手寻找的一件神物……”
曹谨行和刘振远都竖起了耳朵。
吕符面容严肃,一字一顿道:“……【秦王照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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