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4章
熊不二的“帮忙”两個字還沒有說出口,黑星双子的身影就隐沒进了丛生的晶簇之后,只留下一众面面相觑的年轻人。长枪猎人撇了撇嘴,脸上分明写满了“每次都是這样”的抱怨之色,却见贾晓摊手道:“别想了,两個六星强者,其中還有一個资深艾露,寻踪的本事不知比你我高出多少,我們跟上去只会画蛇添足而已。”
“我当然明白。”熊不二不甘心地嘟囔道。偌大的猎场,小猎团分散开便有被各個击破的风险,聚在一起又要教官们费神保护,年轻人们自出现在猎场上的一刻,就注定了他们只能成为强者们的负担:“如果妙玲和晴儿也在就好了,至少還能帮教官们打打下手。”
麦格尼尼伤情严重,猎船尽早回到雪林村,为龙人村长寻找愈疗的线索同样重要。分配人手时,秦水谣只是想着女孩子在搜查和清点时会细心一些,却沒料到阴差阳错地让两個同伴避過了眼前的一幕。
“开玩笑,她们留在船上才是最好的選擇吧。”聂小洋咧了咧嘴,从藏身之处探出头去,“這见鬼的战斗,不如少插手些的好……”
远处铁色的龙机兵在低空闪躲腾挪,行止之间似乎還颇有余力,战斗的风格一如猎人们初见时冰冷而机械,不带一丝情绪,但作为对手的天灾却已然打出了真火。
古龙幼崽還沒有完全习惯自己的身体,动作稚嫩笨拙,加之屡屡受伤的缘故,在空中摇摇晃晃宛若喝醉了一般。然而那具超過三十米的庞大龙躯随意一個加速或转向,都能掀起一股威力可观的风压。双龙每每在半空中相撞,暮色下便会现出一道明显的气浪。不過多时,山顶上已经看不见一簇完整的水晶簇了。
大量的晶块散落于地,随着战斗的余波被搅成更细的微粒漫天飞扬。晶粒反射着各色的荧光,如漫天星辰般笼罩着整片猎场,山顶附近一時間光影摇曳。若非有两只动辄移山填湖的顶阶凶兽穿梭其间,就算称其为新大陆难得一见的盛景也不足为過。视线被满山的异景充填,小团长的神情只是恍惚了一瞬,便觉被猫猫的一双肉掌抵在头顶,强硬地按着躬下了身去。
“趴下!”
下一秒,一块车轮大小的青石呼啸着,从战场中心处急速飞射而来。青石不知是被哪一方的吐息击中過,表面裹着一层炙热的熔岩,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亮红色轨迹。女猎人心中一惊,神思倏地醒转過来。她下意识地低头蹲身,巨石不偏不倚地从小猎团藏身的晶壁上方低低地掠了過去。被风压震碎的晶片噼裡啪啦地掉落到年轻人们的身上,小团长暗道一声好险,起身清了清头盔上的碎屑,心有余悸地說:“再退出些距离吧,安菲教官留我們在這裡监测战况,不是为了让他们担心的。”
战斗的声势越来越大,余威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广。猎人们不得不一退再退。直到两個强者一轮鏖战结束,山顶上暂时归复了平静,众人终于寻了片视野尚可的坡地停下来。封尘眯着眼睛,好生估量了一番安全距离,半晌才收回千裡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到這裡就暂时沒問題了,抱歉……是我任性,把大家卷进這种状况裡来。”
封漫云抱着双臂,不以为然道:“别把我算进去——就算沒有你,我也打定了主意,要往雪山上走一遭。那個戴着面具的家伙還在猎场上,如果可能的话,我還有事情想要向他问個清楚。”
“现在也不是计较這些的时候。”贾晓反手一指,面带忧色地望着众人来时的方向。大剑猎人视界的尽头正是原住民的居留地,大量的村庄散落在山北平原上,距离幼龙和太古兵器的战场不過区区数十公裡。两個天灾级的战力只要心意一动,轻易就能将战火燃烧到雪山以北的任何一個角落:“小猎团费尽辛苦,好不容易把北境从兽潮的威胁下保住,一旦那两尊瘟神转移战场,就算猎人先祖再世恐怕也无能为力了。奇迹可不会连续两次降临到我們身上。”
“不会的。”封尘笃定地說道,“古龙种也要遵循生态规律,那家伙才出生不久,不会离开自己的巢穴太远;死神之眸要回收素材,更不可能放任自家的猎具远战千裡。我更担心的是,這场战斗会比教官们预料的更早结束,不知道他们還来不来得及阻止。”
几個年轻猎人的战斗力高低暂且不论,但至少数年来的猎人生涯中,众人见识過的顶阶强者的交锋远超同龄者,眼光自是不会太差。一边是有备而来、不会伤痛、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另一边则是初试战斗、饥困交加的新生儿,无论怎么看,古龙一方都是劣势占尽。眼下山顶的双方看似势均力敌,但只要稍作留意,便能发现幼龙躲避的动作要远远多過主动进攻,不過短短数分钟的工夫,它身上萦绕着的蓝色光晕就较之先前黯淡了近半,分明已是颓势尽显,還在苦苦支撑而已。
上位掠食种间的生死相斗,局势最是瞬息万变。任由发展下去,一点点劣势都可能成为一方败亡的原因。山顶上的激战声不绝于耳,猎人们的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一個個神情变幻,在心中暗暗做着计较。熊不二把手搭在后腰,手心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却听聂小洋笑叹一声:“猎人荣耀在上,从我记事起,就被教育說古龙种是两個大陆上最强大的生物。沒想到還有這么一天,居然轮到我們去担心一头天灾的死活。”
“要输的也不见得是那头雏龙。”从刚刚开始,猫猫的双眼就沒有移开過望镜一秒,此刻陡然出声道,“你们看——”
艾露的话音方起,古龙种浑身骤然迸射出一股耀眼的白芒,映得整個山顶为之一亮。龙崽像是找到了操纵自身发光的方式,强光一放即收,仿佛凌空释放的闪光弹,瞬间遮蔽了方圆上百米的视野。透過望镜,猎人们隐隐看到两团黑影在疾速相互靠近。强光乍起的瞬间,幼龙似乎在空中打了個趔趄,双翼轻飘飘地扇了两下,险险地错开了龙机兵的冲锋轨迹,贴着钢铁巨龙的头顶低掠而過。
双龙交错的瞬间,幼龙似乎心有灵犀一般,两只前爪于间不容发之际朝身下踏去,狠狠地踩在了龙机兵的背上。古龙的爪锋伴着一道牙酸声,瞬间穿透了厚重的金属板,嵌进了战争兵器背后的筋肉之中。两头巨龙就势从半空跌落,直到烟尘彻底遮住了观察者们的视界,一声轰响才跟着姗姗来迟。
“這是……”聂小洋心下一惊,紧接着却咧嘴笑起来。双刀手记得清楚,這记背后擒抓的手段正是出自钢铁巨兽的手。几分钟之前,龙机兵還曾用這一招让天灾吃了不少苦头,此刻不但被還治其身,给古龙现学现卖地用在了难度更高的空战上,還在它的手上举一反三地增加了干擾手段。如果龙机兵也有情绪的话,眼下怕是已经气得口鼻生烟了。
“它在成长——”贾晓目光炯炯,“不愧是最强的物种,有這样的学习和领悟能力,說不定可以多支撑些时候,恐怕连挽回败势也大有希望。”
“也不尽然……”卢修苦笑一声,“想要翻盘的话,它還要进化得再快些才行。”特选猎人的感知下,古龙的气息只是增强了短短的一瞬,便再度削弱下去。比起绝地反击,這更像是某种回光返照的表现。龙人集中目力窥向烟雾内部,只见两团黑影在山坡上翻滚扭打着,占据上风的竟不是偷袭得手的天灾。龙机兵在落地前的短短瞬间就摆脱了幼龙的擒抓,三两番腾挪過后,居然反過来控制住了对方泛着蓝光的四足。
“嘁,多好的机会啊……”聂小洋摇头惋惜道。
钢铁巨兽当然不会因为不远之外的嘘声而停下动作。它用双翼撑稳身体,一條前臂高举起来。贾晓瞪大眼睛,望镜中依稀能看见一根浑源规整的炮管:“說起来,那家伙已经好久都沒用過吐息了,八成是燃料消耗完了吧?沒有其它战斗手段,只靠爪子和一身的铁甲,打赢倒還說得過去,想要干掉一头天灾恐怕就沒那么容易了。”
仿佛为了回应猎人的言论,龙机兵抬起的前臂猛地一颤,炮管从关节处应声甩脱下来,连带着数组笨重的机括和一方哑黑色的储料箱,也一并从侧肋处脱落丢弃。大坨的血肉剥落而下,整只前臂须臾间只剩下了原本的三分之一长。
猫猫轻咦一声,只觉得那只手臂上似乎有什么事物正从血肉裡钻出来。她将瞳孔扩大到极致,看清那支幽黑色的事物的瞬间,一声惊呼便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呀!”女艾露倏地在秦水谣的肩头站起来,周身毛发倒栗,背脊绷得笔直,一双肉掌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怎么了?”熊不二木然地左右看了看,才发觉身周的同伴皆是一脸惊色。队员们向来分工不同,长枪手从沒有在猎装上佩戴望镜的习惯,此刻苦于分享不到同伴们的视野,只得云裡雾裡地问道。
“那是……”
“龙击枪!”
這三個字意味着什么显然无需多言,熊不二当即打了個寒颤,也不开口相问,自顾自地抢過了聂小洋手上的千裡眼:“给我看看——”
望镜刚刚锁定两头凶兽的位置,龙机兵臂上的终极弩具已然完成了它短暂的蓄力。不等熊不二看清弩具的形制,箭矢便化成一道黑光笔直地朝着幼龙的额头钻去。与先前的危机感不同,箭锋展露出来的一刹那,幼年古龙第一次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死亡的味道。雏龙的浑身光芒大作,只来得及用尽全力狼狈地一挣,小半個头颅如触了电一般当即失去了知觉。
“砰——!”
剧烈的音爆声在山谷间回荡开,双龙之间骤然飙起一道亮蓝色的血花。弩矢擦着古龙的眼眶从侧边掠過,倒钩和锋利的气刃毫不客气地带走了幼龙脸上一大片鳞甲。数米长的弩杆一端還连在铁色巨龙的关节处,另一端则尽数沒入地面,一击落定,整座山峰似乎都随之晃动不已。
弩箭的落点差之毫厘,众人還沒来得及庆幸,心思就被更强烈的惊异所吞沒。暴烈的攻击并未就此结束。古龙幼崽的余光裡,箭锋只是刚刚停下,就在那手臂裡机括的驱动下倒转起来,伴着刺耳的啸叫声缩回到了关节处,第二记重击俨然准备停当。
“不可能……”秦水谣失声道。眼见若此,连团长也无法再度保持冷静了。龙击枪作为大陆最强武器,唯一为人诟病的便是其超长的冷却時間,如今年轻人们亲眼得见這個問題解决,竟是在死神之眸建造的凶器上。
古龙幼崽甩不脱龙机兵沉重的身体,情急之下一双翅膀蜷曲起来,胡乱地护住了头胸要害。天灾双翼间水波荡漾,转眼间便覆上了一层硬质的透明晶层。水晶层刚刚合拢,第二记枪击便已激射而出,携着劲风撞在了雏龙的翼膜上。但听一声轰响,箭尖被远远荡开,转瞬间却带着同样的声势又落在了同一個位置。气爆声连缀不断,龙击枪如打桩机一般,一下接一下毫不留情地落在翼壳上。不過多时,水晶表面便现出一片狰狞的蛛網状裂痕,幼龙的翅膀在雨点似的震击下更是摇摇欲坠。
小团长一边观察着,右手暗暗地向腰间的信号弹摸去。教官们临行前嘱咐過她,若战局有任何变化,小猎团的第一要务就是通知两位强者。然而黑星双子才行不久,此刻召回他们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耽误教官们的搜寻工作。左右为难之际,秦水谣只觉身后的封漫云凑上近前。西戍猎人的呼吸声粗重,像是在征求团长的建议,又像是在喃喃自语道:“我們不能再旁观下去了。”
“它会死掉的……”說话的是卢修,龙人满面焦色,双目上不知何时爬满了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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