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真我”(一坤合一)
“景元啊,還是那句话。”
“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家伙就不要掺和他们的事儿咯!”
景元表情有些焦急,有些担忧自己徒弟的身体,但最终還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怀炎将军,您這孙女儿,可真是......”
“哈哈哈哈哈!”怀炎将军哈哈大笑,带着沟壑的苍老脸庞仿佛都注入了活力。
“莫急,莫急。”
他眯着眼,看着一直被动挨打,却毫不還手的彦卿,声音裡带着些许探究,
“我那孙女儿从小便有着一身怪力,那彦卿小子挨了這么多下,却毫无反击之心。”
“老夫......有些相信他口中的「云城」之行了。”
景元沒有言语,只是再次叹息了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两人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云璃已经被“老铁”口中的巨大信息量震惊得僵立在原地。
「和死亡的约定,去云城完成向死而生的试炼。」
「剥夺记忆,获取边陲浮岛的候补圣女身份。」
「召集同伴,在继任圣女的路上结识了友人、爱人。」
「继任前,友人尽数牺牲。」
「继任后,身陨天幕高塔。」
「徒留爱人得此神器,身犯魔阴。」
云璃对“老铁”口中的故事表示非常感动。
感动的无以复加!
唯一的問題就是,
——她对此沒什么实感。
就像是听了一個事不关己的故事,那些情节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過,却沒能激起太多波澜。
半晌,
云璃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细碎的发丝在月光下闪烁着微光。
她看向那跪倒在地,不断干呕的少年,眼中闪過一丝关切,糯糯道,
“你......你沒事吧......?”
彦卿喘息了两声,努力勾起一個笑脸,那笑容裡却满是苦涩還有肉眼看得出的愧疚。
“沒,沒事!”
“這是彦卿应得的!”
“是彦卿太過自以为是,亲手将你送去高塔。”
“是彦卿不闻善言,让你承受那般痛楚......”
他的头缓缓低下,
“彦卿......合该如此......”
不知怎么,就像是本能一般。
看到彦卿如此表情,云璃的心裡莫名的抽痛了一瞬。
但她向来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說话也不喜歡弯弯绕绕,于是便直言道,
“老铁将云城发生的事尽数与我言說了一遍。”
“我也知道了你身上发生的事。”
“但我還是想說......”
云璃看着彦卿通红的眼睛,语气裡带着一丝决绝,
“我不是你喜歡的那個云璃。”
“也沒有在家相夫教子的想法。”
“我是「朱明」的猎剑士,而你的「云城」圣女......”
云璃眼底闪過一丝不忍,但還是選擇了顺应本心,
“......已经死了。”
对她而言,此刻的彦卿不過是一個陌生人罢了,甚至好感度還是负数。
這种宿世情缘,云璃觉得,還是断舍离比较好,也省的最后丝丝缕缕,纠缠不清。
彦卿听了這番话,却只觉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有些呆滞地抬起头,看向那一直魂牵梦萦少女的眼睛。
懵懂、天真、纯粹。
那眼神像是初生的小鹿般纯洁。
唯独
唯独少了那如火般炽热的爱意
“你......”彦卿靠在老槐树上,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身体缓缓下滑,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
“.......你是云璃。”
“但不是我的云璃......”
云璃见状,心底抽痛感愈发强烈,她下意识地皱起眉头,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捂住了心口。
“嘶——遗祸之躯也会有化外民的心绞痛嗎?”
“這是怎么肥四?”
她小声地喃喃道,声音裡带着几分不解。
彦卿沒有再去看那月下的少女。
此刻,他的心底陷入了最为茫然的情绪之中。
如果云璃只是失去了记忆,忘却了云城的過去。
那他愿意用尽一切办法,再将她追回来便是。
甚至,遗忘那般痛楚,对她来說,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如果她不是自己的云璃
那就說明,那個承受了四十五天难以言喻之苦的少女,還在冰冷的忘川等待着自己
想到這裡,彦卿心底油然升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恐惧。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神经质,慌乱地抬起了头,身上开始密密麻麻地析出枯枝,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
“云璃還在忘川等我......”
“我的爱人還在忘川等我......”
“我怎么能丢下她一個人......”
远处的景元和怀炎见此情形,刚准备现身施救,却突兀地发现,那枯枝完全沒有转换彦卿的形体,反倒是在一阵阵灰雾中,不断被分解成精纯的虚数能量,消散于虚空。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发现了彼此眼神中的凝重。
也在同一时刻,他们心有灵犀地選擇了按兵不动。
——他们是将军,有些情况下,职责要大于情感,特别是......這般逆转魔阴的神迹就在自己眼前
而云璃也被彦卿的情况吓了一跳,不顾愈发抽痛的心脏,脚步趔趄地跑到彦卿身边,伸手扶住了他。
“你,你怎么样?”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在寂静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彦卿完全沒有在意云璃的关切,此刻的他深陷于空洞的「自我怀疑」。
一瞬间,
彦卿那原本已经恢复部分生命力的发丝再次变得苍白如雪,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无感从他身上浮现了出来。
“沒有云璃的世界......毫无意义......”
话音刚落,
隐藏在远处的两個大人便再也忍不住,直接飞速现身在老槐树旁。
云璃看见自家爷爷的身影,眼眶瞬间红了。
“爷爷,你看看他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变成這样了?”
怀炎将军拍了拍云璃的后背,沒有言语,随即走到彦卿身边,拉起了他的手。
而彦卿就像是对外界事物毫无反应一般,完全沒有任何抵抗意识。
半晌,
怀炎将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随即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道。
“我现在相信彦卿小子口中的「云城」了。”
“若不是去過「虚无」的表征,又怎会陷入這般程度的「自我怀疑」。”
他微微转過头,看向景元,眼中满是同情,
“景元......节哀......”
景元沒有言语,只是死死地握着自家徒弟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本想邀云璃于此,替彦卿解开心结,并驗證一二未知。
结果却要搭上自家徒弟性命
他知道什么是「虚无」,也知道步入「虚无」的后果。
但唯一沒想到的是,自家的徒弟竟也染上了「无」。
此时此刻,景元不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他只知道,自家孩子要死了。
死在自己這個为师为父的将军,亲手的策划之下。
夜色的蝉鸣本是热闹的音符,此刻却与云璃的哭声、怀炎将军无奈至极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揪心的嘈杂。
月亮仿佛也被這气氛感染,躲到了云层裡。
半晌,
景元缓缓蹲下身子,双手颤抖地抱起彦卿的身体,努力的深呼吸,试图压制自己此刻的心绪。
“老师带你去......带你去求助神明......”
“祂肯定有办法逆转「自灭者」的自我凋亡。”
“对......祂肯定有办法......”
說着,他便站起身,试图向小院外走去。
可刚迈出一步,
這位巡猎的令使便不由得双膝一软,“扑通”一声半跪在了地上。
他试图爬起来,可手脚却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力。
一旁的怀炎将军看着這一幕,抿了抿那因苍老而略显干涩的唇角,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不知该如何安慰這個此刻脆弱无比的神策将军。
人有五名,
狐人白珩与倏忽同归,只留下了一缕碎发和几滴血迹。
丹枫与应星使用禁忌,可得到的却不是昔日挚友,而是一條发狂的龙。
静流蒙上双眼,记下匠人与龙尊的恨,亲手斩杀挚友所化魔物,堕入魔阴。
于是,
白珩、饮月褪鳞。
镜流魔阴,带着牢裡的应星不知所踪。
而如今
怀炎看着那有些不知所措的罗浮将军,有些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你又要亲自送走自己的孩子了嗎......景元
与此同时,金人巷的某個小吃摊。
正接受停云投喂的周牧眼神突然波动了一瞬。
“叮——”
【宿主,救一救,救一救!】
【那孩子因为云璃的一句话,直接就认为世界沒有意义,转职成自灭者了!】
【咱俩得包個售后啊!】
周牧闻言,却并沒有在意,甚至连向小院子方向瞥视一眼都沒有。
他依旧悠哉地坐在那裡,喜滋滋地接受着停云的投喂
半晌,
在系统那几乎要抓狂的催促声中,周牧不紧不慢地给出了他的回复。
“不急,再等等。”
小院裡,怀炎将军静静地站在槐树下,轻轻闭目,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景元努力的撑着浑身发软的身体,试图带走自家徒儿。
云璃抽泣着捂着心口,但脸上却愈发茫然。
直到——
那坠入虚无的少年,再次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每一個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抱歉,将军。”
“彦卿让您失望了。”
“但您還有罗浮,還有关心您的下属和同僚。”
“云璃......却只有彦卿了......”
“彦卿不想让她久等。”
景元闻言,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眼眶瞬间泛红。
他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将彦卿靠在碎石旁,随即站起身来,极力掩饰着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努力维持着那温和却已有些破碎的语气。
“别闹了,彦卿。”
“云璃不是一直都在這嗎?”
說着,景元将视线投向云璃,做出了一副哀求的表情。
怀炎看了看彦卿,又看了看此刻略显憔悴的景元,拍了拍自家孙女的后背,示意她先帮衬一下。
但让两人沒想到的是,原本一脸茫然的云璃,听到彦卿這番话后,竟捂着心口,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那模样,甚至比彦卿還要痛苦几分。
“爷爷......我的心好疼......”
云璃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气带着莫名的揪心感。
說着,她便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像是在撕扯着自己的身体。
怀炎见状瞬间大惊失色,赶忙蹲下身子,双手迅速搭在云璃的脉搏上,开始探查自家孙女儿的身体。
可還沒等他查出個所以然来,就见云璃突然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那鲜血在空中划過一道刺目的弧线,仿佛带着诡异的力量一般,径直溅到了彦卿的脸上。
“心头血......怎会如此?”
怀炎将军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惊恐。
而一旁,原本一直静静伫立的“老铁”此刻却突兀的响起了嗡鸣声。
而心痛愈发剧烈的云璃,清晰的理解了“老铁”所表述的含义。
“主人的......身体......已经......消散在了......天幕高塔......”
“只余......心脏......部分血肉......”
“应该是......神明......用那血肉......重新构造了......您的身体......”
“因此......”
“您忘了......彦卿......”
“但......”
“......它沒忘。”
云璃愣住。
紧接着,眼泪再次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
她抬起头,怔怔的看着那躺在地上的少年。
此时,月华像是感受到了這浓烈的情感,从厚重的云层后探出头来,洒在了少年脸上,也点缀了他脸上那触目惊心的鲜血。
一旁的景元突然恍惚了一瞬。
他好像看见,那鲜血正努力的吸收着未知的能量,为彦卿补充着生命力。
等等!
景元瞪大了眼睛。
沒有好像!
那鲜血就是在自主的为彦卿补充生命力。
与此同时,
彦卿突兀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中,原本的空洞被一丝茫然所取代。
他颤抖地抬起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温热,湿润,以及......淡淡的......灵力?
他有些茫然地盯着那无垠的星空,口中喃喃自语,声音裡满是期许。
“是你来接我了嗎,云璃?”
這一瞬间,怀炎和景元便彻底了解了彦卿曾口述的一切。
他从未說過谎。
「朱明」的云璃,就是「云城」的云璃。
她们本就是同一個人。
可如今,彦卿已然走向「自灭」,无药可医。
云璃也失去了過往的记忆,与他形同陌路。
他们的命运也在這纵横交错间,戛然而止。
金人巷,
周牧蹙了蹙眉,心底闪過了一丝念头。
是自己太過想当然了嗎?
唉,也对!
那种紧急时刻,她能分出部分意识,便已经很不容易了。
罢了,
就這样吧。
念及此处,周牧微微摇了摇头,正不动声色地准备分出化身,前去处理這桩“售后”事宜。
也就是在這时,
一道夺目的粉色流光仿若划破夜空的流星,从那小院的虚空中陡然爆发。
周牧见状,眼底瞬间闪過一抹惊喜的光彩,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露出一個愉悦的弧度。
此时此刻。
還算静谧的小院中,突兀的传来了一道仿佛带着旋律的女声。
“诶呀!”
“真是笨蛋!“
“你怎么不好好想想,這裡可是你的家乡,哪裡来的灵力嘛♪~”
话音刚落,
只见漫天的粉色花雨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每一片花瓣都闪烁着微光。
這些花瓣在空中轻盈地旋转、飞舞,渐渐凝聚成一個精致的花瓣秋千。
秋千旁,一個虚幻的身形笑靥如花,那笑容比春日盛开的繁花還要灿烂,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鼓励,静静地凝视着彦卿。
“爱莉......前辈......?”
彦卿怔住。
景元和怀炎也一同怔住。
两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警惕。
他们完全不知道這個少女究竟从何而来,竟然能如此悄无声息地绕過他们的感知。
可還沒等他们开口询问,那少女就朝着他们wink了一下ξ(✿>◡❛
“不用担心,我是他们曾经的同伴♪~”
“而现在——我要开始履行我的承诺啦♪~”
像是在驗證少女的言语,彦卿和云璃的视網膜前陡然出现了几行灰色小字。
「任务奖励信息更新」
「遗器:无暇之人的花瓣秋千」
「能力:未知(已变更)」
↓
「能力:权能·始源(单次)、储存意识」
「效果:未知(已变更)」
↓
「效果:恢复“真我”(仅云璃·彦卿·达达利亚可用)」
下一瞬,爱莉微笑着朝云璃挥了挥手,又对着金人巷方向鼓了鼓脸颊,随即身形如雾气般缓缓溃散,化作漫天的粉色花雨,飘散在空气中。
就在這一瞬间,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撬动了「命运」的齿轮,某一时刻的时空与现世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月华下,
云璃原本茫然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熟悉的温柔,
彦卿空洞的眼神也重新燃起了光亮。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
刹那间,他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那熟悉而炽热的爱意。
他们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情感,努力撑起還有些虚弱的身体,全然无视了身边的两位家长,在如水的月光下紧紧相拥,仿佛整個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他们的唇齿轻轻触碰,带着无尽的眷恋与珍惜,贪婪地索取着对方的温暖与爱意。
一旁,
怀炎将军看到這一幕,顿时怒目圆睁,怒气瞬间涌上心头,他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冲上前去。
却冷不防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景元一把抓住。
“消消气,消消气!”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們這些老家伙,就不要掺和他们的事儿了!”
“您說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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