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来
可他又能去做些什么呢?
“来吧,给我介绍介绍你的這些叔叔伯伯们。”
周离坐在宽椅上,看着被迫落座的十七個人,笑眯眯地說道:“记住哦,不许胡编乱造,也不许瞎說胡說。细說不是胡說,改变不是乱编。”
拍了拍张所浩的肩膀,周离轻声道:
“活着也不一定是活。”
张所浩现在感到了一种近乎于希望的绝望,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是有点用处的。這個用处就在于自己的身份。
皇后的亲弟弟,大明国舅,但却又和宰相关系密切。
之前张所浩一直都认为自己這個身份天下无敌,可谓是左右逢源的高手。可去了北梁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就是一個完美的跳梁小丑,是一個无论皇帝還是宰相都想除去的墙头草。
现在,他发现自己這颗墙头草似乎還有那么一丢丢的利用价值。
就像是抓住了稻草的落水者一样,张所浩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些叔叔伯伯们的眼神突然变得贪婪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他们,干裂的嘴唇此时也缓缓张开,缓慢地說道:
“王显宗,户部度支主事。王叔和我不对付,說的话很少,但我听他人說過,王叔在這裡玩死過两個扬州瘦马,给了点银子就草草结案。去年和前年的农税有三分之二被挪走,全都扔进這春意楼裡。”
那被称为王显宗的男人顿时大怒,他一张口,一旁的唐莞心领神会,一個铁口球砸进了对方嘴裡,顿时,這人牙齿尽数掉落。
“所浩崽,很可以啊。”
周离惊讶道:“来,继续,叔叔看看你這文韬武略都点在什么地方了。”
张所浩也逐渐放开了,他也意识到,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些人全部摁死,让自己活。
对不住了,各位叔叔伯伯。
我的命也是命。
张开口,张所浩的话语越来越流利,“沉汝言,御史台左副都御史,宰相喉舌,弹劾异己。之前赫赫有名的铁嘴御史李向然就是被他害死的。”
“张承恩,工部营造司郎中,借着给我姐夫修皇陵的名义贪污公款,之前修北大墙偷工减料,中饱私囊,导致城墙崩塌死了七千多民夫,都是因为我這好叔叔。”
被点到名字的人神色开始惊恐了起来,他们突然意识到,這颗墙头草被人不齿是一回事,但他知道的东西是另一回事。因为太会玩了,所以张所浩和這些人的关系绝对可以,至少不算差。很多东西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他们自然也不会避讳张所浩。
但很显然,摆在明面上不代表可以說出来。或者說,不能是张所浩說出来。如果是其他人,无论是什么商贩走卒,或是目击证人,他们都有自信能把黑的說成白的,直接开始逆转大局。
但张所浩不一样。
他不是目击证人,他是犯罪头子。
這相当于带头大哥变成带投大哥,一夜之间大伙那点小秘密直接变成裤裆裡的热地瓜,不是泥就是拉。
“高文渊,兵部武选主事···”
张所浩刚說到這個名字,那個魁梧的男人顿时怒目圆瞪,大喝一声道:“胡言乱语,你這贼人找死!”
他猛地暴起,想要趁着其他人沒有反应過来将张所浩毙命。他也无所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他只想张所浩死,這样其他人才有一线生机,自己的妻儿老小才能免于灾祸。
他袖裡的匕首隐秘而充满杀机,高文渊龙虎气撕碎了他的躯体,但也给他带来了近乎于恐怖的速度。
叮。
不够恐怖。
“够快,但不够巧。”
上官虹的剑尖完美地抵住了匕首的柄部,她甚至都沒有去细看,只是随手一点,這剑尖就将這四品龙虎气的大将给点在了原地。
那剑尖传来的巧力差点让高文渊直接倒地,但武将的本能让他直接放开手,甩出真正的杀机。
三柄刺刃。
這是来自宰相府的暗器,名为“见死”,顾名思义,见者则死。无论是那锯齿剑刃镌刻的符箓,亦或是刀刃上淬的剧毒,還有那一但释放就不死不休的阵法,都让這见死刺刃成为了真正的杀招。
不够杀招。
嚼吧嚼吧吐出来后,唐莞看着手裡的另外两枚见死刺刃,点评道:“符箓做的還可以,嗜血和风旋的配合让他很容易打出大创伤。但這個毒很一般啊,只能毒死七境以下的灵炁师,甚至都沒有做双重保险,還有···”
呸了一口,唐莞嫌弃道:
“苦的。”
高文渊傻了。
這都是什么玩意?
“哎呀,你袭击我。”
周离惊讶道:“你家裡人很多嗎?开心消消乐的评分一般都是根据数量多少哦,特别少可不会加分。”
虽然听不懂,但高文渊能听懂這裡面的意思。瞬间,他脸色苍白,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還請大人饶過我家人。”
话音落下后,高文渊一手重重砸在心口,直接经脉崩碎,瞬间气绝,不甘地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生机。
周离看着死去的高文渊,笑了。
“本就沒准备对你家人动手。”
他轻声道。
抬起眼眸,看向那些沉默不语的官员,周离温和地說道:“這就是为什么我厌恶你们,乃至于厌恶宰相。”
“你们能不把命当命,他也一样。因为在你们眼裡,高低贵贱就是决定一切,高文渊甚至都不敢袭击我就决定以死谢罪。你们也一样,你们会为了宰相死,也会为了自己的家人死,可你们偏偏不肯为了自己犯下的罪去死,這太令人厌恶了,也令人有些不悦。”
周离笑了笑,沒有理会那些沉默的人,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对一旁的张所浩說道:“继续說,锦衣卫会记下你现在开始每一個动作,每一句话。相信我,你一定要让我满意。”
說完后,周离转過身,对一旁的上官虹說道:“女侠,你留在這裡防止徒生事端。我出去一趟,去见個老熟人。”
抬起头,一双又有厉鬼蕴含,亦有无相佛光的眼眸半含着。他就坐在那轿子裡,却都知道他在這裡。
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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