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叶辰将烟熄灭，准备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裡。
弯下身的瞬间，一個蓝色的角在视野中划過,在他将目光扫過去的时候,蓝色的角越来越大，直至从他的风衣中掉出。
一声略有些沉闷的撞击声在顾瑾耳边响起，他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看见地上出现了一個蓝色的笔记本。
本子正好掉在他旁边，他顺势蹲下身,将其捡了起来。
他拍了拍上面沾着的土，对着叶辰问道：“你随身带着個笔记本干嘛？”
叶辰眼神中闪過一道光，沒說话，继续着之前未尽的动作，将手中的烟扔进垃圾桶。
他随意道：“沒什么,记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罢了。”
扔完起身后,他走到顾瑾身旁,“要不要翻开来看看？”
顾瑾本来想說不看,将本子放在手裡,就准备递回给死对头。
但对方不知道为什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眼中是以往的笑意,但是就总让他感觉，对方眼神中带着点期待的意思。
他觉得手裡的笔记本有点烫手,最后不知怎么的,還是将它翻开了。
算了算了,看就看,又不损失什么。
裡面无非就是一些公司肮脏的交易罢了。（？）
在叶辰的视角中,笔记本打开后，跟他以往所看见的一样，上面是读者们所留下的大片大片的评论。
“好想撸小猫。”
“新角色李叔也很不错哈哈哈，猛男脸少女心，反差萌啊。”
“顾大哥也太可爱了吧，我见识了一场因布丁所引起的兄弟大战，這就是真·亲兄弟嗎，i了i了。”
……
“两個人要一起逛街了！！！！啊啊啊今天又是邪/教党的胜利！”
“等等，說到這個，我怎么感觉楚景澄好像已经很久沒有出场了，作者大大是把他忘了嗎？”
“等等，确实，我数数啊，都好几章了，要不是楼上提醒，我都差点在磕邪/教cp的路上迷失了自我。”
“捂脸，我也是。”
“1。”
“10086。”
“身份证号。”
……
“别tm跟楼了，快看快看！！叶子要叫顾少起床了啊啊靠靠靠，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去楼下狂跑三圈！！”
“艹艹艹，对不起我承认我是個lsp，不瞒大家說，光是叶少进顾少房间门的那一刻，我脑子裡就已经冒出了数篇（此刻应该打码）文。”
“四舍五入，我觉得他们已经结婚了。”
“這四舍五入有点猛，但我喜歡。”
……
“~~叶哥好温柔啊，不仅让顾少接着睡了，還把阳光给挡住了，這种不经意的小细节好戳我。”
“岁月静好，求時間永远停留在這一秒。”
“小京，emmm這名字有点内涵。”
“一猫两人有点甜，我现在连他们养孩子的画面都想到了。”
……
“喔噢，去逛街了！去逛街了！”
“两個人也太帅了吧，小京太幸运了太幸运了，岂可修！這就是人不如猫嗎，6眼泪了。”
“沒事，至少你和猫還同属于动物界，因为你是條单身狗哈哈哈哈，等等，好像我也是，笑着笑着就哭了jpg。”
“楼上虾仁猪心！”
……
“顾少竟然带着叶少到天台看夜空，這也太他/妈浪漫了！”
“如果我是天台上的一颗石子就好了，這样我就能近距离观赏到两個人的美好爱情了呜呜呜。”
“喂喂！为什么就不能是兄弟情，别老是腐眼看人基好嗎？”
“好好好，叶少和顾少是纯正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楼上我懂。”
“什么意思？社会主义兄弟情是什么鬼？？”
“懂的都懂，不懂的說了你也不明白，不如不說。你们也别来问我怎么回事，說了对你们也沒有好处，当不知道就行了。”
“一开口就是老知乎人了。”
“我笑了，沙雕網友果然什么沙雕话都不缺。”
评论還在不停地刷新，叶辰看到某些评论时，会忍不住轻笑出声，這时候顾瑾就会带着些诧异地看着他。
仿佛在說“发病了？”
叶辰回以笑吟吟的眼神，内心了然，不再多說什么，只是继续看了下去。
顾瑾翻了几页后就沒了兴趣，上面都是一些叶氏最近的计划什么的。
偶尔会加上叶辰的几句批注，除此之外再沒有什么新的东西。
弄得他搞不懂为什么死对头想让他看這個。
他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還给了对方。
叶辰接過后，把它放到了风衣内侧的兜中。
想想，好像也是因为這衣服的内兜够大，能装很多东西，原身才把它买回来的。
原身不是個喜歡带包的人，基本上什么钥匙啊，身份证啊，银行卡啊，钱包啊，都喜歡塞兜裡。
這点倒是跟他有些像。
叶辰：“下去嗎？”
顾瑾：“心情好点了？”
叶辰向前一步，挨近顾瑾身前，“你不是因为我在想事情，才把我拉到這裡来的嗎？”
顾瑾啧了一声，“少废话！”說完，他大步向着门那边走去。
“喵~”
“抱歉，小京，又把你给忘了。”叶辰蹲下身，将小虎斑抱了起来。
小虎斑气哼哼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标着明晃晃的四個大字——见色忘猫。
叶辰边往前走边顺着手裡小家伙的毛，不着边地问了個問題，“小京，你喜歡吃苹果嗎？”
手中的小京疑惑抬头，叶辰笑笑，自說自话地回答起自己的問題。
“应该是喜歡的吧，要不怎么总是那么容易害羞呢。”
他脑海中出现了刚刚顾瑾经過他身边时，耳边飘過的一抹红色。
這话要是被老和顾瑾在一起玩的纨绔少爷们听到，一定会露出一脸斯巴达的表情。
你說那個脸色冷酷，脾气时喜时怒的顾家二少害羞？areyoukiddingme？
幸亏他们不在這裡，否则人生观就要重建一次了。
走到门外后，叶辰发现顾瑾在等他，虽然脸上還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顾瑾：“走的真慢。”
“沒想到你竟然在等我。”叶辰露出一脸惊讶的表情。
他确实是有些惊讶，他還以为对方会先下去呢。
“？”顾瑾太阳穴抽抽，觉得自己就是多此一举。
他咬牙切齿道：“行！那我下次不等了。”
叶辰：“你的意思是下次還会跟我出来？”
叶·逻辑带师·找角度清奇·辰再次出现。
顾瑾一時間都沒有反应過来，等到他回神想口吐芬芳时，对方已经摆出了一脸“懂的都懂”的表情。
淦！
·
下楼后，叶辰去买了小京所需要的一些东西。
买完后，時間也不早了，两個人也就准备离开商场了。
顾瑾跟在叶辰身后，即将走出大门时，一個熟悉的身影在他旁边经過。
他下意识停在原地，回過头。
对方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和牛仔裤，那套衣服還是他陪对方去买的。
景澄嗎。
顾瑾沒有追上去，只是看着楚景澄走进了商场中的其他区域，然后渐渐淡出了他的视野。
远处传来死对头的呼喊，问他怎么還不走。
他再次瞟了一眼商场裡面，转身走了出去。
叶辰摸了摸怀裡的小京，等人過来后，问了句，“怎么了？”
顾瑾摇了摇头，“沒什么，走吧。”
叶辰和顾瑾一起去了停车场，在经過某一辆车时，他顿了顿。
随后，在旁边的人還沒有察觉到时，继续迈动了脚步。
他记得，刚刚那辆车是原身送给楚景澄的生日礼物。
再联想到顾瑾刚才奇怪的状况，他知道对方看见谁了。
想通個中缘由后，他上了车也沒有问顾瑾为什么沒有跟過去。
而是等对方也坐好后，面色如常地将车启动。
自从杜珩跟他說過那些事后，从心底来讲，他并不是很想让顾瑾再和楚景澄接触。
也许那個世界的楚景澄是无辜的，但他总是猜想着，如果顾瑾不曾遇见楚景澄，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些事？
他知道這样的想法不现实，毕竟顾瑾身为主角攻之一，不可能不和主角受产生交集。
并且，這样的想法也比较自私。
毕竟谁也說不清，顾瑾到底是因为遇到谁而导致最后那样的结果的。
也许這個人并不是楚景澄，而是其他的剧情人物，杜珩啊，沈玥啊，或者是，他。
他会是前生引起顾瑾自杀的导/火/索之一嗎？
在最后顾瑾迈入火中时，最后的记忆片段中会出现他嗎？
顾瑾，恨他嗎？
叶辰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也不可能要到答案。
他不知道对方恨不恨他，并且就算恨，那個人也并不是他，只是原著小說中的一個人物罢了。
只是他稍微代入一下自己，就突然觉得有些难受。
有种被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背叛了的感觉（？）。
唉，果然嫁出去的孩子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顾瑾背后突然感到一阵恶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尤其是发现前面死对头一边开车一边叹气，他总觉得对方在暗自编排自己。
传說中男人的第六感（雾）
·
夜色迷离，公路上的车也已经开始变少。
到了顾家后，叶辰将小京再次留在车裡，跟着顾瑾一起进了屋。
小京：？爱果然会消失的，对嗎？
顾缘因为临时去公司处理了点事情，也是才刚回来。
他刚换上常服，就看到去商场的两個人进了家门。
他弟弟的脸色虽然還是臭臭的，但是精神状况明显好了许多。
顾缘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让顾瑾和叶辰出去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不管是因为出去的原因，還是因为和叶辰出去的原因，总归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在不知不觉中卖弟弟的顾缘表示，他很有思想觉悟。
叶辰跟顾缘打了声招呼。
顾缘将两人之前谈好的合同交给对方，他去了趟公司，索性也就把公章给盖上了。
顾瑾进门后，就靠在墙边，此时抬手捂住嘴，懒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今天虽然睡了很久，出去了一趟，却還是感觉有些累。
可能是睡太多了吧。
他這么想着，准备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
叶辰翻了翻合同，对于其中有些條款和顾缘交换了下意见，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
听声音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他将合同放到桌上，走去声音传来的方向。
厨房裡沒有开灯，黑乎乎的，看不清裡面是什么情形。
叶辰在外面把灯打开，看到顾瑾正蹲在地上，用手捡着地上碎裂的玻璃碎片。
“顾瑾。”
叶辰无奈，叫了一声对方。
对方沒有反应，叶辰皱了一下眉。
他将角落裡的笤帚和簸箕拿出来，走上前拍了拍顾瑾的肩。
“别用手捡，会受伤的。”
手底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叶辰动作自然地挪开手，蹲下身，将玻璃碎片全部扫进了簸箕裡面。
地上還有些撒下去的水，叶辰索性将一地狼藉全部收拾好。
都弄完后，他发现顾瑾眼帘下垂，盯着那些垃圾桶裡的碎片。
手则背在了身后。
叶辰眼神微阖，几步上前，“顾瑾，回神。”
面前的人听到他的话愣了一下，沒做出反应。
叶辰也不管這個，自顾自地将手探到对方身后，摸到了顾瑾放到背后的手。
触手体温略低，大部分的地方都很干燥，但指间却带着些许湿润感。
叶辰将对方的手拽到身前，动作带着些粗暴，但沒有碰到对方的伤口。
他脸色有些冷，“不疼？”
顾瑾的手上被玻璃碎片割伤的伤口還在往外源源不断地流着血。
他将手抽出，作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一点小伤，待会儿自己就会好的。”
语气跟平时沒什么差别。
叶辰：“我给你处理一下。”
顾瑾脸色变回不耐烦的样子，“行了，你走吧，又沒什么大事。”
叶辰脸色更冷了。
顾瑾见状，抓了抓头，率先服软，“真沒事，我待会自己处理总行了吧。”
叶辰還想再說什么，但他看了一眼对方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变了個意思。
“那好吧，处理完记得先不要沾水，会感染的。”
顾瑾：“知道，放心。”
叶辰跟着顾瑾一起出去，医药箱在对方的房间，叶辰看着顾瑾上楼后，也转過身，准备回家。
临走时，余光中，他又瞥到顾缘在看日历。
他這次停住了脚步，问对方，“怎么了？最近有什么事情嗎？”
话說出口后，叶辰脑海中突然闪過一個事。
他记得顾缘在他去b市的世纪海找顾瑾前，還特意给他发了個消息。
說這次去国外出差，可能要出去一個月的時間，要让他在顾瑾身上多费点心思了。
但是之后，他跟顾瑾也不過在世纪海才呆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回来的时候顾缘已经在顾宅了。
叶辰也顺便将這個問題问出了口。
顾缘先回答了第二個問題，“在国外的事情提前处理完了，就干脆回来了，反正在国外接着呆着也沒事干。”
叶辰点了点头，表示了解，沒有說话，准备等对方回答第一個問題。
顾缘：“其实還有另一個原因，就是快到顾瑾生日了。這也是我为什么在看日历。”
他皱了下眉，表情有些无奈，“有些纠结要送顾瑾什么礼物。”
叶辰听闻，问了下日期，得到了顾缘的回答。
——1110。
顾缘看叶辰转身要走，他嘴张开又合上，還是叫住了对方。
叶辰动作停住，等着顾缘的問題。
顾缘：“顾瑾不喜歡办什么生日晚宴，那天估计就我們俩人，你要来嗎？”
叶辰点点头，答应了。
在出门时，叶辰最后问了顾缘一個問題，“顾瑾最近削過苹果嗎？”
顾缘疑惑，“反正我在的时候顾瑾是沒有削過，况且顾瑾也不喜歡吃苹果。怎么了？”
叶辰，“沒事，随便问问。”
他走出了顾宅，今天上午他和顾瑾的对话响在耳边。
——手上的伤怎么回事？這么不小心？
——沒什么，削苹果时弄的。
对方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叶辰拿出手机，调出日历表。
今天是11月4日，距离11月10日還有六天時間。
他在10号的日历上标了個红圈。
而后，滑到通讯录的界面，打通了祁钰的电话，“祁钰，10号那天空出来一下。”
祁钰：“叶少，那天有個会。”
叶辰：“我知道，你主持一下，有什么事即时通知我。”
祁钰還想說什么，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句，“祁钰，我相信你。”
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祁钰沉声答道：“好的，叶少。”
挂断电话后，祁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他看着已经将近十二点的时钟，以及旁边被他带回来的摊满一桌子的文件，默默地思考了一下至今为止在叶氏打工的短暂人生。
然后打开灯，任命地拿起电脑。
他沒有调出会议安排，而是打开百度，鼠标停在了搜索栏上。
這一次，他沒有搜索生发洗发液。
而是直接搜起了“京城最好的植发医院在哪裡？”
·
那天会上出席的人是叶氏的几位合作伙伴，谈的事情之前已经大部分都谈好了，這次开個会只是用来结個尾。
而且叶辰也相信祁钰的工作能力，這才将会议的主持权交给了祁钰。
等到了车旁，他才想起来顾缘交给他的文件忘拿了。
他叹了口气。
年纪大了果然记忆力会衰退嗎。
叶辰再次迈进了顾家的大门，他跟顾缘打了声招呼，拿起被他放在桌子上的文件。
“后天我签好字盖完章后，给你一份。”他将文件换了個手拿，“我是去公司找你，還是来你家？”
顾缘：“晚上来我家吧，正好再招待你一下，感谢你再次帮我照顾我愚蠢的欧豆豆哈哈哈。”
叶辰笑着說好。
都弄完后，他才开着车离开此地。
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些微月光透了出来。
這些光却被厚实的窗帘挡住，无法进入到顾宅二楼的房间。
顾瑾回到房间后，就关上了门。
他靠在房门上，门外大哥和叶辰在說话，只是說话声听不清晰。
直到门外再也沒了声音，大哥也进屋锁门后，他才顺着门慢慢地滑了下去。
手上的血已经干涸，不再往外渗出新的血液。
他举起受伤的左手，用右手碰了下伤口。
不光是刚刚的新伤，连带着手上其他的小伤口，他都摸了一下。
有些伤口明明已经完全愈合，却還会产生又疼又麻的错觉。
房间裡沒有开灯，顾瑾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自虐般，将本来不再流血的伤口扒开，看着渊渊流动的血液，感觉自己的体温也在随之降低。
他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站起身的时候沒有站稳，趔趄了一下。
他伸手扶了下墙，稳住身体。
疲惫感加重，這次它从内到外地包裹住了他，让他什么都不想干，什么都不想做。
他身形摇晃地走到床边，也沒有脱衣服，就這么直接躺了下去。
床头柜上放着的摆件被他碰到了地上，顾瑾沒有管。
他用胳膊捂住眼，只觉得好累。
今天是11月4日。
距离10号還有六天。
距离记忆中的那天還有六天。
在他接水时，那天的记忆片段又像這段時間一样，反反复复地在脑海深处翻涌，波涛汹涌地侵占着他全部的思考空间。
還有六天。
他再次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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