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杀青
熙攘的人群中隐藏着捂得严严实实的晴格格、熊猫人,不知道被挤到哪去的朱七七。
《還珠格格》第二部正在全国热播,最新一集收视率足有60%多,比98年第一部收视率還夸张。
除男女主角外,王燕、朱红家這对戏中恋人的新闻热度也是大涨,出门都得遮遮掩掩。
五楼,B8间是黄海兵的单人房间,四人在楼梯口汇合,由相对熟悉的王燕打头阵,门开后,甘韬几人才鱼贯而入。
见了人后,他搁在朱红家后面笑着叫了声:“海兵哥。”
他和黄海兵只搭過几次戏,和王燕几人比起来算不上熟,但就這仅有的几场戏,他感觉這人不错。
用脑中不多的一個英文单词来形容就是很nice!
說话,做事让人如沐春风的那种。
几人在单体沙发上坐下后,腿上還打着石膏的黄海兵笑道:“嗨,我這两天就进组了,你们還跑一趟干嘛?”
王燕拿掉口罩:“也就是今天收工早,要不然沒時間過来。”
电视上的小燕子,叽叽喳喳的說着缺胳膊少腿的成语,他们几人在病房裡一边聊,一边看的笑呵呵。
气氛很融洽,甘韬却感觉不真实。
记忆中的娱乐圈充斥着各种不为人知的身体交易、金钱交易,在網民心中是個无比肮脏的圈子。
至于真正的朋友那就更少,什么假脸姐妹团、泰迪姐妹团、闺蜜团比比皆是,可最终也是烟消云散的多。
今天在镜头前聊的热火朝天,转過身就翻白眼互黑的更是数不甚数,而互黑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一個角色,也有可能是一個代言,甚至就是看你不爽。
甘韬不敢想象,在座的几人如果也变成這样,他估计得尴尬死。
毕竟前一刻還是温情脉脉,下一刻就变成了磨刀霍霍,是個人都受不了。
黄海兵见他坐着发愣,指着床头柜上的香蕉、猕猴桃道:“韬子,水果是你带来的,你负责吃掉啊。”
他猛的摇摇头:“我带来的在吃掉,這不是成心让我丢人嘛!”
黄海兵拆开猕猴桃的包装盒,坐在床上一個個向他们几人扔来:“熊猫儿、韬子、飞飞、七七。”
可能是因为王怜花是反派人物,黄海兵叫名字的时候,還特地把他和其他几人区分了开来。
屋外的光亮越来越暗,不断捏着猕猴桃的甘韬,问几人道:“天不早了,我們回吧?”
黄海兵点头:“成,回去吧,我這两天就进组,有的時間聚在一起。”
道别走出医院,四人住的同一個旅馆,咋来咋回,他骑摩托背朱红家,两女的打车。
8月底,黄海兵出院。
《武林外史》剧组的拍摄时长由最初的14個小时变成日夜开工,這部剧拖的時間太长,8家电视台已经急疯了,预算的拍摄周期是3個月,可3個月過去,进度才下来一半。
甘韬的戏份在9月中旬全部杀青,杀青那天下了场大雨。
沒有所谓的杀青宴,沒有欢送会,连几人提前商量好,一起喝顿小酒的時間都沒有,他一如开机那天,蹬着黑色摩托孤身离去。
恒通一间简陋至极的办公室,李兰瞥了眼离校一個多月的甘韬,“结束了?”
他尴尬的摸了下鼻梁:“恩,全拍完了。”
他是5月份进的学校,截止今天开学才4個多月,他請假就請了将近两月,期间拍了一部电视剧,录了首歌,歌名叫《一笑中》。
《一笑中》与其說是他唱的,還不如說是录音师唱的,人可是一句一句手把手教的他。
李兰埋头道:“回班级吧,杵我這干嗎?”
“那您忙,我先回去了。”他应了声后,迅速转身离开办公室。
猫着腰,三步并两步窜到座位后,他给不远处的陆明打了個眼色,让陆明将笔记递過来,這趟出去時間太长,一年的教学进度到哪了都不清楚。
朗诵的同学下了讲台,笔记本也到了手,待看清楚內容后,他不由懊恼的揉了揉脸。
台词课是他来学校的主要目的之一,可现在竟然缺了這么多课。
好的台词一般来說应达到三個层次:說清楚、說明白、有感染力。其中发声方法不過关是重要的障碍。”
笔记本上的第一句话,他就深表赞同,因为他的毛病就是吐字不清,情绪有较大波动的时候尤其糟糕。
相对于普通人,這沒什么大不了,很正常的一件事,可他不行,因为他的职业不允许。
他如果想在這行久待,不被淘汰,又或者想窥探艺术殿堂,那台词這個基本功就必须掌握,而且是牢牢掌握。
一页纸被他翻了底朝天,也沒找到台词讲不清楚的解决办法,他不由一拍桌:“靠,怎么沒了呢?”
台上正听学生朗诵的台词老师,是位個头不高的老头,听到动静后,望着他道:“那個同学,你嚷嚷什么了?”
他忙起身道:“老师不好意思,刚才有点走神。”
台词老师问他:“你上来過沒?”
“沒。”他道。
老师道:“那你接上。”
台词老师从手裡随意抽出张A4纸递给他:“呐,就朗诵這篇。”
他喵了眼,是首名字叫《回答》的朦胧诗,作者是北岛,這诗他知道,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
第一小段由他粗嗓门朗诵出来,有点抑扬顿挫的意思。
可下一段一连四句,“我不相信天是蓝的,我不相信雷的回声,我不相信梦是假的,我不相信死无报应。”一层层叠加的悲愤语气,让他粗粗的声音有了点尖细,有了点声嘶力竭,他破音了。
朗诵结束,老头点评道:“B+,技巧,发音有待加强,临场发挥還算不错,你叫什么名?”
他脸一红:“甘韬。”
台词老师上了半個月的台词课,就沒见過他這号人,他也不清楚這老头叫啥。
老头乐呵道:“哟,還是风云人物,戏拍完了?”
他不好意思的点头:“恩。”
下台时,老头提醒他道:“你如果想加强台词方面的能力那就得多读,這個读不是随便读,是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读。”
他应道:“谢谢老师!”
坚持真的很难!
丁老头提醒他多閱讀這件事,仿佛让他回到了学生时代。
他脑子不算活络,小学的时候靠着记忆成了天才,初中记忆缺失,立马就被打下神坛。
但练台词就是得读,得记,枯燥的很,這让他很难受。
“韬子,走了。”一根烟抛到了甘韬的身上。
觉得做了错误决定,在学校是虚度光阴的陆明,到底選擇了离开,甘韬本想介绍他去液压厂,陆明不愿意,一心想着北上。
甘韬将手裡的世界名著做上标签,捡起掉落在凉席上的烟道:“我送你去火车站吧。”
虽然只是一年学制,对外也是培训班,但他认可了陆明這個同学,那就得送一程。
暑气在摩托启动的那一刻尽皆消散。
“咣当,咣当”的响声中,陆明离开了一座对他不太友好的城市,奔向无数年轻人憧憬的京城,即将成为人们口中的北漂,又或者他会在那找到属于自己的路,然后落地生根。
就像他脑中的那句歌词:我在這裡活着,也在這儿死去,我在這裡祈祷,我在這裡迷惘。
黑色头盔戴上,“哒哒”的声音响起,摩托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甘韬发现,原来,他是不怎么喜歡离别的。
国庆节恒通放了7天假,算是对沒有暑假的补偿吧,甘韬清早收拾两件衣服直奔车墩。
甘军的岀租屋内,他一进去就冲两中年男女道:“大爷,大妈!”两人是甘军的父母,也是他的亲叔婶。
小方桌摆在了床前,5样菜占满了整张桌子,三個小酒杯只能放在边角。
坐在床上的大爷道:“就等你了,赶紧坐下吃饭。”
說是吃饭实则喝酒,他酒量不差,10個月大的时候,就被爷爷往嘴裡滴過酒,14岁的时候,他爸甘国华就自认败北,好在他不是滥酒之人,更沒传說中的酒瘾,喝不喝都无所谓。
他夹了颗花生米丢进嘴裡后,问甘军道:“哥,你门面租了沒?”
甘军举了下杯子:“看了几家,就是离影视城太远了。”
他抿了口酒:“干嗎一定要在影视城那边?那边的管理肯定是越来越严。”
“那边生意好啊,而且有不少回头客。”甘军道。
“你找学校周边的门面房,生意肯定不会差到哪去,沒听過女人和小孩的钱最好赚嗎?”
甘军啥都好,就是太稳,真是一点点险都不愿意冒。
沒等甘军說话,坐在床上的大叔冲他道:“你就听韬子的,你那脑子不是做生意的料,读书读到最后,连只笔都找不到的人。”
见又是這老梗,甘韬嘿嘿一笑道:“哥,听我的沒错,你如果做长久计,必须要有個像样的固定门面,咱们做自己的烧烤品牌。”
三人商议定,這事也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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