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驻留京城
昏暗的餐馆内,甘韬三人默默地读着各自的一份剧本。
比起喜歡拍摄莫名情感的娄叶、喜歡拍摄城市一角,小人物故事的贾章柯,******的王帅,更喜歡拍摄时代,用手中的机器记录当下老百姓的生活状态。
因此,《十七岁单车》的剧本中,充斥着大量的、各色各样的京城胡同。
剧本中的小贵、小坚只是万千老百姓中的两名代表。
他们即将演绎的是1999年的京城生活,是大量务工者进城后,和本地人产生的冲突。
《苏州河》的剧本曾让他看的满头雾水,但《十七岁单车》的剧本很好懂,甘韬只是看了一遍,就知道导演讲的是個什么故事。
当然,他看懂的是剧本中的故事,至于导演想反映的因为时代变迁,从而引发的矛盾冲突,和他沒什么关系。
他的本职工作是演员,不是政治家,社会的种种矛盾,应该交给政治家去处理,和他這個朝不保夕的小演员沒什么关系。
他只想老老实实的将一万块钱赚到手,這笔片酬比起周易给他的一年生活费都不遑多让。
通读一遍剧本的三人,表情各不相同,甘韬一如平常,神情淡淡,李兵、高园园则是眉头紧锁,看情形是想深究剧本中的奥秘。
王帅适时的叫道:“看一遍就成,接下来准备吃饭。”
餐馆很精致,菜却很普通。
可能是当下的餐馆,還不明白包装的重要性,各种大碗菜分分上桌,几人开始动筷。
餐桌谈事,是民族特色,几人动筷后,王帅率先开口:“园园,你扮演的是個女学生,要留学生发型。”
甘韬身旁的高园园,从大碗裡夹了根小青菜:“我這两天就剪個学生头。”
她能出演這部电影,就是因为女高中的扮相太過惊艳,算上這次,已经第二次扮演女高中,剪长发的要求早已不当回事。
王帅颔首,再次提醒大快朵颐的甘韬:“小甘你得控制体重,李兵的形象倒是正好。”
甘韬应道:“知道的,回去就减肥!”
高园园讶异道:“要减肥,你還吃這么多?”
他笑了声:“我一向觉得,减肥和吃多少沒什么关系,绿色减肥才是正途。”
几人懵懂的望着他:“什么叫绿色减肥?”
他含糊解释道:“尽量靠运动减肥,不节食,不乱吃减肥药。”
至于对不对,他也不清楚,刚才讲的绿色减肥,是他說秃噜了嘴。
导演王帅年纪最长,生活阅历也足,听完他的话,若有所思的点头道:“這观点不错,节食确实有害身体健康,违反自然生长规律不是好事!”
导演也认可,他不由转头望着高园园那双大眼,笑道:“所以說嘛,不吃饱哪有力气减肥,你要想减肥,就得多吃,何况咱们都是长身体的年纪。”
高园园问他:“你哪年?”
他道:“82年的。”
王帅道:“你们三,园园最大,79年的,小甘和小李都是82年。”
高园园道:“他看上去成熟。”
甘韬很想提醒她,别在导演面前說我成熟。
戏裡的小贵是高中生年纪,虽然进入社会的早,但也免不了是個男孩,别再整得导演中途换演员。
四人边吃边聊花了两個小时解决午餐,王帅去结账的档口,甘韬和高园园、李兵索要通讯号码。
他即将返回海市,指望這两本地人,能及时告知剧组的相关讯息,同为剧组演员,又是一般年纪,更好說话。
李兵一如饭桌上的拘谨:“我還沒电话。”
他问道:“呼机号呢?”
李兵摇摇头,一旁的高园园从包裡拿出翻盖手机:“记我得吧。”
他其实真正想记的是李兵的号码,毕竟都是男的,可沒想现实中的李兵,一如戏中的小坚是個真正的高中生,生活還沒独立。
记下高园园的号码,他动起买個手机的心思,问高园园道:“這手机现在多少钱?”
高园园回道:“年前买的时候7000多,现在也差不了多少。”
他听得一缩脑袋,他出演小贵一角,蒋冰柔给他谈的片酬是1万,扣掉公司提成,他花两三個月拍摄一部戏,只能买部這样的手机。
他冲高园园笑道:“你真有钱!”
高园园读高中时,和同学到王府井买书时,被传說中的星探发掘,然后凭借广告模特出道。
虽然演過电影,但因为是独立电影,所以名声不显,但人是广告公司的青睐者。
高园园提醒他道:“你可以让公司帮你接广告,给商场站台。”
他自己倒是很有這個意愿,可拍广告不是像电影那样可以上门推销。
广告商青睐有名气,符合产品形象的明星、俊男靓女。
名气他沒有。
至于产品形象,到现在也沒人找,估计是不符合。
而周易成立的時間较短,拍摄的《青河绝恋》、《武林外史》,一部水花不大,一部還沒上映,市场上的影响力還很小。
他估摸着蒋冰柔手裡沒這方面的门道,或者還沒接触這方面的事务,反正公司从来沒给他接過這方面的工作。
四人走出餐馆,王帅回正在做前期筹备的剧组,话不多的李兵骑着那辆山地车回家,高园园则是剪头
他想了想,還是回海市,离进组還有一個月時間,呆在這天天要花钱。
王帅听他要回去,蹙着眉头不乐意道:“回去干嘛?就待在這,逛逛京城的大小胡同,找找感觉,拍《苏州河》的时候,娄叶沒叫你体验戏裡的人生嗎?”
他想了想,還真沒叫,娄叶那就是個穷剧组,急呼呼的凑了几十個人就直接开拍,哪有提前告诉他体验戏中人生。
最终,他選擇留在這座陌生的城市,体验戏中人生,恒通学校的书本上曾讲過,但他沒想過,竟然来的這么快。
五六月间。
京城的白天,大小胡同多了道耷拉拖鞋,留着寸发的少年,有时少年身边還会有位面容姣好,留着学生头的女孩。
夜晚的京城,多了道少年奔跑的风景,旅馆不远处的开锁大爷很纳闷,一直都听說晨跑。
但眼前的少年,总是傍晚时分,在他摊头前开始起跑,然后在他天黑收摊时,满头大汗的回来。
离进组沒两天,准备最后一次逛胡同的他,在一座很是大气的四合院前被一老头调侃道:“小甘,又来体验人生啦?”
老头姓关,很少的一個姓,不同于把他当贼防的胡同百姓,這老头是第一個站家门口和他攀谈的人。
因为老头也是名演员,用更尊敬的词形容是艺术家,用老头自己话来讲,是個靠手艺吃饭的人。
松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后,他对老头嘿嘿笑道:“您老气色不错,看来有喜事。”
老头翘了下白眉,不以为然道:“什么喜事不喜事的,就是孙女来了。”
关老头嘴裡說的平淡,但隔代亲的喜色却浮于表面。
“在這等着,我回去拿棋。”
老头說完,背着手,不紧不慢的向家门口走去。
他们下的是象棋,老头倒是更加青睐于围棋,可甘韬不会,临近午餐時間,這会可沒人陪他,只能屈就一点。
和象棋一道来的,還有個屁颠跟在关老头身后,扎羊角辫,穿花短裤的小女孩,应该就是老头的孙女了。
他蹲下露出個和蔼的笑容:“小家伙,你几岁啦?”
小孩也不认生,而且口齿异常清晰,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脆生生道:“今年三岁啦。”
他向老头赞了声:“這孩子聪明!”
关老头一本正经:“比你還是不如的,18岁就能出演电影男主角!”
他一边摆着象棋,一边回道:“得,您就别调侃我啦,有您老在,這孩子還能差哪去。”
放到清朝时代,老者妥妥的皇亲国戚,就是现在,关家在京城的人脉也是数之不尽,小女孩以后要是进這個圈,资源還不是杠杠的。
老头沒理他,来了個抬手撑相。
棋盘上的争斗刚进入白日化,关老头腿上的女孩失去了耐心,嚷嚷着:“爷爷,我想吃雪糕。”
他适时的问道:“今天就這样,不分胜负?”
两人也沒胜负欲,下棋完全是无所事事,孙女催的又急,关老头适可而止道:“成,就到這,就在家吃饭?”
他将脑袋摇的似拨浪鼓:“不去,不去,您家裡规矩肯定多,我還是一個人自在点。”
两人的关系只比路人好那么点,达不到进人家裡吃饭。
关老头颔首道:“那行,一起出去吧,得给小家伙买雪糕。”
他冲老头怀裡的小孩张开手:“来,叔叔来抱,有一截路呢,可别把你爷爷给累着。”
出了胡同口,老头一拍脑袋,忘了带钱,一直和怀裡小家伙胡咧咧的甘韬,又帮忙付了雪糕钱才离去。
至此,甘韬第一次体验生涯全部结束,除了能讲几句像模像样的京话,瘦了点,好像沒啥改变。
六月底,《十七岁的单车》在京城开拍,他将演绎一段新的人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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