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莫要应声,莫要回头!
那几個年轻人用方言說道:“族叔,你、你别生气,最近风声紧,以前跟我們来往那個张龙突然出事了,现在花钱也买不来祭品喽!”
“张龙出事了,他爹呢?”
“狗娃你沒看新闻啊?他爹张辉在彩云那边也出事了,邪门嘞很!”
“這個狗贼!年年给我們涨价,活该他出事!”
“直林叔,要不——”
忽然,走在队伍最前边的老头转過身,看着身后的刚刚开口叫他“直林叔”年轻人。
他虽一脸的皱纹,可眼神裡却流露着一股子阴狠劲儿,腰间還挂着一柄染血的镰刀,以至于他一回头,后边几個年轻人全都一哆嗦停下脚步。
“你爹妈沒教過你,晚上走在這條路上不要直接叫别人名字?”
“除非那個人跑到你面前,否则,他喊你名字莫要应声,拍你肩膀莫要回头!老子不是在教训你,老子是在教你救命嘞道理!”
那年轻人立刻低下头說:“对、对不起!我一时沒想起来!”
老人用狠辣的眼神盯着年轻人看了好一会儿,直把那年轻人看得全身直哆嗦才作罢。
他回過头看向其他人,“现在村子裡就剩十来户人家,你们几個都是村子裡的年轻嘞后生,他张家爷俩儿出事,你们就找不着祭品了?”
說话间,老人手裡的手电灯光从几個年轻人脸上一一打過去,每一個被他照着的人都低下头,一句话不敢說!
老人冷声道:“老子哎你们讲,三年了,我們千直村呢村祭都是用假东西来糊弄嘞,這一次一定要用真嘞!”
“這三年裡你们過呢生活是個哪样你们清楚!”
“想不想過上三年前那种日子?婆娘送上门、金疙瘩地裡挖!”
“现在嘞?莫說是婆娘,村口跑過去一條野狗都特么是公嘞,老子现在看二狗家嘞母猪都觉嘞眉清目秀嘞!”
“想過上以前那种日子,买不着祭品就哎老子去偷、去骗、去抢!”
“世道就是這种样子,天上不会掉馅饼!一切都需要我們自己去努力争取!”
“三天之后呢村祭拿不出祭品来,老子就从你们当中挑一個当祭品!”
說完,老人转身走回队伍最前方,在他身后,那几個年轻人低头打着哆嗦,一声大气都不敢出。
一行人走出沒多远,忽然,在几人身后的浓浓夜色裡响起一声呼喊:“族叔!直林族叔!”
老头似乎沒听到一样径直向前走,后边几個年轻人也一样。
轻快的脚步声从众人身后响起,“直林族叔!好事!”
“听這声音,好像是直英?”
几個年轻人稍微一停,但见老人還是闷着头往前走,他们只能继续跟上。
很快,那后边夜色中传来的脚步声愈发接近,“你们等等我!直桥、直阳!”
队伍裡一個看上去最小的年轻人本能地想要转身,但這时,“莫要回头!”
一句凶戾无比的冷喝声从队伍最前边响起,差点将那年轻人的魂儿吓飞!
“是、是!”
年轻人颤声說道,然后低着头默默向前走。
几個人加快脚步又走了一段,那后边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终于,沒過一会儿,那脚步声听起来已经到了几人裡最后一個人身后。
“啪!”
直桥感觉肩膀上忽然一沉,“直桥!干嘛不理我?!”
名叫直桥的年轻人谨记着老人的话,不回头,不应声,低头向前走。
接着,他便发现一道好像抱着什么东西的黑影从自己身边掠過,“啪”的一声拍在自己身前的直阳肩膀上,“直阳!”
直阳也沒应声、沒回头,低头向前走。
那黑影继续往前,一路上把几個人的肩膀都拍了個遍,同时也把每個人的名字都叫了個遍。
至此,這几個人已经可以确定那黑影有問題了。
夜色中看不清那黑影的具体容貌,听起来有点像同村的年轻人直英,可是,如果真是直英
他怎么会在這條山路上做這种村裡非常犯忌讳的事?
這么一想,几個年轻人全都开始瑟瑟发抖。
這时,那黑影也跑到了队伍最前边,“啪”的一下,拍在了老人的肩膀上!
“直林族叔,我找到祭品了!”
随着熟悉的嗓音响起,紧接着,便是一阵带着畏惧的小孩声音:“這、這是哪裡?”
一听到這声音,那老人浑身一颤,“在、在哪裡?!”
他当即转過身去!
顿时,老人看到自己村裡的一個后生,抱着一個小小的男孩看向自己!
老人当即笑了,“哈哈哈!直英啊?你這回干嘞漂亮!”
這时那几個年轻人才抬头朝那黑影看過去,只见那确实是自己村裡的年轻人。
只不過那人的脸色好像有些难看,他将手裡抱着的小男孩向老人递過去,說:“族叔,给你!”
“我還得先下山一趟!”
老人皱眉道:“前边就到村口了,什么事啊?”
“山路太窄,上不来车,我爸妈還在山下等着我呢!”
“那三天之后的村祭?”
“族叔你放心!村祭我們全家一定来!到时候你别把我們拒之门外就行!”
“說嘞什么话?!那怎么会?!”
“好!族叔那我先走一步?我們過几天见!”
“嗯,過几天见嘞!”
“族叔......”
“嗯?你想說啥嘞?”
“沒啥,過几天见!”
說完,那人转身又跑进身后浓浓夜色下的山道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抱着男孩的老人看着那黑漆漆的山道,皱眉道:“也不拿個手电筒,黑咕隆咚嘞,跑进沟裡咋弄嘞?”
說完他便看向被自己抱着的小男孩,“小家伙,嘿嘿......”
男孩对他咧嘴一笑,仿佛在打量着一個非常新奇的东西。
叮叮叮——
這时,老人的手机响了。
但老人沒有去接,他舍不得手上抱着的祭品。
直到那手机铃声一直响了好久,老人才不耐烦地一手抱着男孩,一手拿出手机接通。
“喂?你是哪嘞?”
“你好,市交通警队,你是千直村的村管直林是么?”
“你有啥事嘞?”
“是這样,你们村一個叫直英的人,大约两個小时前,他的车在山下的公路上出了车祸。”
“很遗憾,他本人的情况比较惨烈,沒有抢救的必要了,不過他父母已经送去急救了,车上還有一個小男孩,只受到了一点惊吓,沒有受伤——”
啪!
信号至此忽然断了。
夜风吹過,老人耳边還停留着刚刚才听過的直英的话。
“山路太窄,上不来车,我爸妈還在山下等着我呢!”
“族叔你放心!村祭我們全家一定来!到时候你别把我們拒之门外就行!”
“好!族叔那我先走一步?我們過几天见!”
顿时,老人只感觉满身冰凉。
不,不是他自己身上冰凉,而是,他怀裡抱着的孩子满身冰凉。
紧接着,一阵带着冰凉腐臭气息的童声从他怀裡响起——
“嘻嘻!老爷爷,你好啊?”
山脚下,公路边,车祸现场。
一個交通警员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嘟囔道:“什么鬼信号?”
他尝试着再打回去,已经打不通了。
山裡信号不好,這是常有的事。
說完他转头看向身后一個眼睛大大、满脸鼻涕眼泪的小男孩,关切道:“小朋友,你确定這车上的几個人跟你不是亲戚关系是吧?”
男孩点点头,哽咽道:“我、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說带我来看金鱼,开车跑了、很久,就、就被大车撞了!”
山上。
就在老人刚刚接电话的时候,在他们身后,一個带着尸斑、染着血渍的苍白鬼手出现!
鬼手颤颤巍巍的捏着一根点燃的香,插在山道中间的石块裡。
顿时,满山的通讯信号全部消失。
从這一秒开始,前方那個深山裡的小山村,与世绝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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