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未解
欧噶米一边坐直了身子,一边狠狠在脚指头缝裡扣了一把,而后恶狠狠的把手拍在键盘上:
“我可再也不要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变异人坐在脑袋上了!”
当陈宴抬起头,看到自己电脑屏幕的时候,那白花花的一片屏幕再次被不知名的力量撕裂,如纸张破洞一般露出纸张之后的场景——
黑暗的天幕中不时闪過几道雷电,照亮连雷电都无法穿透的乌云,也是在這惊鸿一瞥之间,有小型的飞行器在高空之上一闪而過。
天幕之下大雨倾盆,一個破破烂烂的小机器人正背着個破麻袋,它的独手——那显然是原本不属于它的一只手——比身体還要长上一些,在比雨夜中最高大建筑還要高上几倍的超巨大化电子垃圾山裡捡着电子垃圾。
它的身体几乎完全就是一副骨架——由各种电子垃圾拼凑而成的骨架。
驱动骨架的核心,则是一台手机。
一台普普通通的智能手机。
智能手机已经很破烂了,电路板有大半裸露出来,但被它连同电池一起小心翼翼的包裹在不知从哪找来的塑料胶带裡,雨水从它身体的缝隙滴落下去,刚好避過电路板和电池的部分。
电路板上有多個丑陋的焊点,這些焊点通常会延伸出一條飞线,飞线的一边是电路板,另一边则是它的躯干——它就是通過這种方式来操纵自己的身体。
在忙碌了不知多久之后,它忽然有了收获——
在一個密封的小箱子裡,它找到了一台老旧的游戏机。
它将游戏机连通某個之前找到的垃圾电源,发现游戏机竟然還能启动。
可它沒有显示器,无法立刻知道游戏机裡還存在有什么数据了。
它還在游戏机裡发现了一张几乎完好无损的光碟。
“se……sekiro”
它调用着智能手机裡古老的数据库,极其笨拙而缓慢的读出了光碟上的名字:
“《Sekiro:ShadowsDieTwice》”
它像是从這個名字裡认出了自己熟悉的东西,它机械脑袋裡已经几乎糊满了堵塞物的扬声器裡发出了兴奋的声音:
“Seki……se……Ogami!”
“Ogami呀!”
小垃圾机器人高举光盘的场景再次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撕裂了,面前的雨夜如纸张破洞一般露出纸张之后的场景——
一间十平米左右的房间占据了他的视野时,“拥有身体”的感觉回来了。
陈宴茫然抬头,只见房间裡光线暗淡,只有房间中央打着一盏聚光灯,在他的对面,聚光灯的另一头,有一個身材不高的人坐在沙发上,右手边沙发旁的地上是一只被摔碎了的高脚杯。
聚光灯是对着他的,沙发上的人只有半個身子能看得到,脸完全隐藏在黑暗裡。
“你不该现在回来。”
那竟是……啜泣声?
女人的啜泣声。
陈宴听着這啜泣声,竟一时之间产生了共情——完全不基于通感的共情——可他根本不知道要說什么好。
“即便如此,我依然会履行我的职责。”
一张桌子在他面前凭空出现,桌子上摆着两颗药丸,一颗红色,一颗蓝色。
女人继续說道:
“吃下红色,你会看到真实的世界。”
“吃下蓝色,你会回到你的世界。”
陈宴震动的心神在短時間内完成收束,因此在伸手拿起蓝色药丸的时候沒有任何犹豫。
在他吃下蓝色药丸之前,女人用“完全无法理解”但又充斥着“情绪复杂的惊喜”的声音问道:
“为什么……你不想看看真正的世界嗎?”
真正的世界?
是BIOS?
還是某种……比BIOS更深层次的东西?
陈宴有所明悟,因此内心更加坚定。
“我所经历的一切,便是我的人生。”
他說着,吞下了药丸。
下一刹那,整個世界的灯黑了。
陈宴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浑浑噩噩,如同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梦境。
杂乱混乱呓语涌入脑海,无尽斑斓光影层叠出现。
直到一阵急切的呼唤声出现,陈宴猛然睁开双眼。
正午时分的光从南边照进舷窗,将金黄色的倒影洒在整個舱室之中,陈宴扩散的瞳孔在眼睛睁开的时刻开始收缩,直到光线倒影投射进入瞳孔之中,他看到了同伴们焦急的脸。
“你终于醒了!”
欧噶米满脸自责,语气裡充斥着懊悔:
“我不该带你走进那么深的地方……”
陈宴看了一眼眼神紧张的糯米果,稳定了一下精神,将自己刚刚看到的几個场景告诉了他们。
一個带着震撼表情的脸从欧噶米身后闪了出来,那是奥斯曼狄斯:
“原来如此!怪不得视线断了!原来是因为触及到了驱动程序!”
看着众人投過来的疑惑目光,奥斯曼狄斯解释道:
“我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一下:
如果把我們所在的世界比作是一個完整的计算机系统,那么,你们去往的那個地方,就类似于硬件和软件之间驱动程序。
BIOS是固化在芯片中,用来管理硬件設置的基本输入输出系统,作为软件来說层次最深,属于软件系统的最底层,提供最直接的硬件設置和控制——对于我們而言,BIOS意味着存在于更深层次世界——甚至是【最深层次世界】的底层规则,那是我們的整個世界运行的基础。
现代科学中,逻辑学模拟出了一部分BIOS的基本规则,数学则将其数据化,但程度和方式都很浅薄,除了几個比较厉害的人之外,其他学者几乎完全沒有触及到最核心的部分。
而驱动程序则是硬件和软件操作系统之间的桥梁,一個软件必须通過驱动程序才能在硬件上运行——【桥梁】,你们一定明白這個意思。
驱动程序是桥梁,你站在了桥梁之上,桥梁的一边是软件操作系统——【我們所在的世界】,另一边是BIOS——【最深层次世界】。
按理說,你来到了桥梁之上,应该就能够看到BIOS的一部分真实样貌。”
奥斯曼狄斯很快锁紧了眉头:
“你站在桥上,看到了那几個场景,有可能发生在【我們所在的世界】,也有可能发生在BIOS。
如果那些场景发生在【我們所在的世界】,那应该就是曾经的世代中,欧噶米真实的经历。
可如果那些场景发生在BIOS裡……”
奥斯曼狄斯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我无法想象那到底是什么。”
欧噶米沉声道:
“那便是我的【命运】嗎?”
這话說出口,船舱裡的人们一下子都沒反应過来。
欧噶米再次开口道:
“如果這個世界是基于BIOS运行的,這個世界中生存的我們也应当有既定的【命运】才对——于我而言,便是无数次的挣扎和失败——如果BIOS规定了我只能失败,那么,這便是我在【我們所在的世界】中的命运嗎?”
糯米果脸色难看极了,欧噶米的失败几乎完全等同于她的失败。
奥斯曼狄斯低头思考了半天,皱着眉头說不出话来。
沒人能为這么一個绝望又复杂的問題给出准确的答案。
作为唯一见证了从进入墓园到站在【桥】上的人,陈宴按照自己的理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們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你们想要的答案,很可能在BIOS裡——【墓园】中的尸体,代表着【某個世代的人生】的尸体,铺成了通往BIOS的道路,這种强烈的抽象事物本身就有着强烈的暗示——欧噶米的人生是根据BIOS的某些规则所运行的。”
在其他人默认的肯定之下,欧噶米眼神中的疲色一扫而空,随即眼光开始炽热:
“那么,我們去BIOS,然后了结一切。”
船舱门外响起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那個……我好像听人說過那個……BIOS。”
是大沃尔夫·瑞博特,超過两米的身高和粗犷的嗓音让他看起来像是個神志不清的醉汉,幼稚的语调又产生了强烈的反差感。
好在大沃尔夫·瑞博特已经是见過世面,经历過大场面的人,他很快克服了紧张,并用一种极简的方式說出了林赛当初对他描述的事。(第908章)
“林赛描述的地方,和你刚刚描述的那個地方……甚至還有当初劳耶教授通過那只【八爪鱼】带我們看過的那個世界,感觉上特别像。”
他强调了“感觉”,這意味着他并不能确定。
陈宴一联想到林赛的身份和林赛曾经经历過的事情,一时之间精神大振,仿佛抓到了什么重要线索的尾巴,略有激动的对大沃尔夫說道:
“谢谢你的提醒,沃尔夫,我想請你帮忙联系达尔文先生,可以嗎?”
大沃尔夫对這点小請求当然不会拒绝:
“沒問題的。”
陈宴并不想通過电话去聊這么重要的事,于是在沃尔夫的帮忙下,将电话接通之后,他把林赛约了出来——就在B区Z集团三楼的办公室。
欧噶米并沒有参与這场谈话,他们似乎从這次【墓园】裡的经历得到了一些别的启发,需要去驗證一些事。
奥斯曼狄斯则继续被弥赛亚强行留在糯米果身边,就像是之前两個月裡她始终坚持的那样——陈宴对此其实是有点紧张的,他之前从未想過這有什么不对,但自从去過更深层次世界之后,他总会把一些现象进行联想——他会把人的身份进行抽象化,于是弥赛亚对奥斯曼狄斯的强迫就完全变成了另一层意思。
沒人能說得动弥赛亚。
弥赛亚也不肯說话。
她就那么沉默的生活着,就好像对外界完全漠不关心。
陈宴明确知道她不应该是這样的。
在离开船舱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尝试将【亚人王之眼】的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這种危险的想法很快就被放弃了,因为他“感受”到了无法言說的危险。
或许……答案始终就在身边。
或许,唤醒那個自称是我的妹妹的女孩,就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那么,代价是什么?
陈宴不想付出代价,于是在奥斯曼狄斯强烈的明示之下,他放弃了继续进行這危险的举动:
【你们亚裔有句老话:有些事不上称不打紧,上称了一千斤都打不住!
你现在跟她在一起,什么也不知道,也能相安无事。
可你要是什么都知道了,不仅不能表面和气的待在一起,恐怕从今往后都不能安生了!】
奥斯曼狄斯的动机非常明确,他并不是要做和事佬:
【你问出来答案是一码事,你自己去调查出答案就是另一码事了,无论如何后果都要自己承担,后者起码有個過程,即便是死,也能让你死的明明白白,而不是稀裡糊涂的猝死……所以你最好選擇自己调查!】
陈宴尝试询问:
【那么,亚人王大人,那答案到底是什么?】
這個称呼让奥斯曼狄斯想起了十分糟糕的過往,于是他的语气变得特别差:
【那是你所能经历的最糟糕的事。】
陈宴明白這句话的意思:他其实也不知道。
陈宴沒有犹豫,放弃了激活亚人王之眼。
【我要跟他们一起去调查一些事,由于干擾太多,延迟太高,所以无法同步你的视野,你只能自己小心。】
這话說的好像【亚人王之眼】是某种远距离的无线通讯设备。
陈宴不好說。
【另外,记得你对我的承诺,我预感距离那天不远了。】
奥斯曼狄斯的目标始终是园长,冒牌货曾经在接受【亚人王之眼】的时候看到過一些關於两者之间恩怨的画面,但那并不足以判断出两者之间的确切关系。
陈宴本尊倒還真知道一些两者之间的“真正”恩怨,当初在冰川世代的所见所闻直到如今還历历在目,当年的园长和现在的园长所說的那些话也令他振聋发聩。
想到這裡,陈宴内心再次出现了一种感觉,那感觉就好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這种感觉似乎并非来源于通感,因为当初還在亚楠市的时候,当亚楠市开始铺设【灯塔】的时候,這种感觉就出现過。
无论如何,還是先和林赛见過面再說。
……
……
下午一点。
Z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较高,但距离机械蜂巢外部玻璃墙体较远,早上和晚上的时候,来自机械蜂巢玻璃墙体的光能够直接通過百叶窗照进来。
但现在是下午一点钟,太阳的散射光进不来,B区穹顶的白炽灯光显得略微暗淡,办公室裡又沒有开灯,只有一台电脑开着,屏幕被陈宴调到了一個较暗的亮度以适应较暗的环境,整個办公室裡看起来有些阴沉。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